輪番戰鬥，還是敵不過人多勢眾以及力量的懸殊。

陸家華最終被一拳打倒在一排單車上，幾輛單車因他而劈裏啪啦倒地。他正要掙紮起來，卻已經被兩個人左右一手擒住拉起來。

白皙的冰臉早已經是紅紫交錯，還有血紅糊住的嘴巴。幹凈的校服被一滴滴血弄汙。

“媽的，專門打我們的臉，要我們怎麽去泡妞！”

其中一個混混學生剛才被陸家華打得最慘，現在憤然指著他罵道。

“這臭小子還挺能打的。”

“不是說他是瘋子嗎？動作怎麽會那麽厲害？”

“管他的，還不是一樣乖乖挨揍。”

混混們的話，陸家華一句都沒聽進去，他只聽到抱著他大腿的心心哭天搶地。

“你們都是壞蛋！嗚嗚，大哥哥！很痛很痛！”

陸家華輕笑一聲，她還知道他很痛呢。

混混的頭頭棍子哥見他輕笑，以為他瞧不起他們，一巴掌扇了過來，怒聲道：“他媽的你這怪物！”

“你、你為什麽要打大哥哥！為什麽！”

心心的眼睛瞪得呲咧，松開陸家華，向那個棍子哥沖去，一雙小手狠狠地推搡。

棍子哥只感到褲襠一陣涼快……

陸家華先是一僵，轉而眉心起褶，嚴厲地說：“心心，不準動。”

心心抹著淚花，懵懂地轉頭看著他。

而周圍的人也都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之間都僵住。

棍子哥最先回神，舉起棍子指向他，說：“你你你在說什麽？別以為故意亂說話，我們就怕你。”

“於洋都告訴我了，你這個死怪物，整天對著空氣說話，是裝神秘還是神經病！”

話剛畢，他就一個棍子捅過來，直直撞入陸家華的腹部，讓他發出一聲沈悶低吟。

“你這個壞蛋，不許你再打大哥哥！”

心心發了狠勁不斷沖棍子哥出拳，根本沒留意到一拳拳都打到棍子哥的褲襠上。

身高有限……

“心心！不準再打！手臟！”

陸家華厲聲再起，看著那雙小小的綿拳擊入那樣的部位，他心裏就覺得莫名堵，甚至憤怒，比起他們揍他還要憤怒！

棍子哥當然不知道這個中原因，只覺得褲襠涼涼的濕濕的，聽到陸家華這一呵，兀自屏蔽他不想理解的話語，只抓住個“臟”字，氣沖沖大喊：“你現在是說爺臟？”

“正是。”

陸家華寒滲地盯著他的褲襠，其實就是盯著還想繼續出拳的心心。

棍子哥怒了，竟然有人覺得他的大弟弟臟！

驅動棍子又是一戳，憤然罵道：“你這個神經病的怪物，要你對著空氣說話，要你對著爺的大弟弟說話，要你泡了全校的所有女人！爺要你好看！”

一戳戳的毫不留力，一聲聲的隱忍低吟。

心心哭得像個淚人，連忙擋在陸家華跟前，飄上去正正擋在他的小腹前方，但也只能緩沖些許攻擊。

“心……心心，走開……”陸家華沾著血的口吃力吐字。

即使知道她不會受傷，但是他就是不想她感受到棍子的狠勁。

棍子哥臉都綠了，怒意滿溢，大喝起來：“心什麽心，叫你再胡言亂語！”

他奮鬥一舉，棍子被擡至他的頭上，帶著一陣風揮將而下，正要對準陸家華的頭劈來——

“住手！”

隨著心心刺耳的尖叫，寒冷的陰風狂亂吹襲，棍子哥以及其他混混學生都以陸家華為中心被一股風壓彈開好幾步，轟然倒地。

陸家華瞇眼看見，一個半透明的小身子站在自己面前發出駭人的氣息。只見心心撿起掉落在地的棍子，聲音變得詭異說道：“不準你們傷害大哥哥！”

“媽、媽啊，你們聽到了嗎？看到那根棍子嗎？”倒地的棍子哥不禁顫抖，坐著向後退。

“老老老大，你也看到聽到了？”

“鬼、鬼啊！”

他們被懸在半空的棍子以及詭異的女聲嚇得不能自己，連忙爬起來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心、心……”

跌坐在單車前的陸家華捂住肚子，看著前面飄於空中手持棍子的心心，生出畏懼。

他記得以前也曾感應過這種駭然的氣息與詭異的慘叫聲，帶著赤果果的危險蔓延。當時他就沒敢接近那個充滿危險氣息的地方，後來才知道那裏發生了慘無人寰的命案。

書中說的厲鬼也許就是如此，念力過於強大，足以影響實體，所以人可以聽見甚至看見。

那麽……心心現在成了厲鬼？

“心心，心……咳……心心。”

陸家華強忍腹部的劇痛，半跪向心心爬行。聽到他的呼喚，心心仰了仰頭，緩緩轉身，一雙血紅的眼睛如同火煉的琥珀，無神地盯著他。

他怔了怔，克服心裏的懼怕，繼續向她過去。

“心心……我沒事了，沒事了。”

心心依然失神地杵在原地，滿眼的血紅沒有一點褪去，身體從純白牛奶的狀態變成摻和了水的稀釋狀態。

她像似要融入空氣，不覆可見。

陸家華心中一驚，速度加快到她跟前。

“心心！不要離開我，你要記得我們的承諾，留在我身邊！”

他一手抓住了她飄離地面半厘米的小腳踝，頓時感受到刀刮的痛，可是他強忍著沒放手。

焠光的琥珀眼睛倏爾流出一滴水珠，心心呢喃：“大哥哥……”

令人心生恐懼的氣息逐步減弱，陸家華手上的疼痛也越漸消失，心心的眼睛慢慢恢覆成清明的黑珍珠，但是清泉般的淚水湧出不止。

“心心。”

陸家華緩了緩，見心心墜落下來伸手去接，她的身體卻一下子穿了過去，躺在地上。他不禁慌張起來，他之前明明可以碰到她的。

心心落地幾秒後恢覆意識，哽咽地說：“大哥哥……我的父王母後都不在了，我沒有家可歸。”

陸家華集中自己的精神，強化念力，輕輕碰她的手臂，心喜碰著了，把她扶起抱在懷裏。

“誰說你沒家了？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夠說出那麽感性的話，但一想到她隨時會消失就覺得心裏害怕得發慌。

習慣她的陪伴，已經不知如何面對孤獨了。

心心止住了淚，展顏歡笑：“好，我們回家。”

陸家華淺笑，自己身體至少可以動了，他讓她爬上自己的背，牢牢抓緊自己，起身便往家的方向緩慢走去。

“我們這就回家。”

心心在他耳邊孱弱地應了一聲。

在紅澄澄的夕陽下，他們迎著霞光前進，地上拖曳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大哥哥……”

“嗯？”

“我好困……”

陸家華的心猛地一揪。

嚴厲又急躁地說：“不可以睡，不可以！”

“但是……”

“你睡著後，我就不理你了。”我就永遠見不到你了。

他有預感，她只要雙眼閉上，就會消失無蹤。

“不要不理我，”她的小手收窄環住他脖子，“我好想吃母後做的蜜餞……”

陸家華赫然看到她圈住自己的手只餘一個稀薄的輪廓，連忙說：“家有好吃的葡萄幹，你別睡，回去就可以吃。”

“不要葡萄幹，要番茄幹。”心心舔舔嘴。

“又是番茄？家裏沒有可以做蜜餞的小番茄。”

“那我還是去找母後要……”

“我們可以種番茄。”他急忙打斷她，“對，我們可以不種葡萄，葡萄架用來種小番茄。”

心心輕輕一笑：“好。”

陸家華為了不讓她睡著，又問：“剛才怕嗎？”

心心微微點頭，問：“為什麽他們要打你？”

陸家華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前幾天班花送他一盒巧克力，恰好全班同學都知道。於洋很明顯對班花有意思，那天後就處處找他麻煩，即使知道他拒絕了，也還是像只蒼蠅一樣擾人清靜。

想必那些高年級混混是他叫來的。比起他這個低調的富二代，於洋一直很高調。

“因為一盒巧克力。”

心心呵呵笑：“饞嘴貓。”

算了，被誤會也沒關系，她開心就好。

沿著西下的太陽，他們一步步走向黑夜之中。心心的身體輪廓變得淡薄得如同一條細線，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不準睡，說好的。”

陸家華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全然不顧自己身體上的疼痛。好像只要趕回家，她就真的永遠可以留在他家。

“不行了……我真的很困……”

“你睡了，我就要生氣了。”陸家華用手托托她，卻發現完全沒有質感。

陸家大門已經近在咫尺，家燈宛如一盞燈塔指引他們的前路。

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好，再一下下就好。

“大哥哥……很開心有你陪著我。”心心的聲音已經弱得似乎一縷清風，“別生我的氣……我就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不，不行！給我醒著！”

心心環住他的手連輪廓都一點點褪去，陸家華低頭一看，嚇得轉頭望去，心心的臉也開始變得模糊。

再幾步就是家門，只要再幾步。

“你不能睡！給我回來！”

“為……什麽？”心心的聲音猶如蚊蚋般微細。

陸家華轉身腿上一軟，踉蹌跪地，眼睜睜看著心心的小身子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隨風而散。他的心感受到劇痛，難以忍受的心跳，讓人窒息的傷心。

他明白這一切都出自一個原因。

“我喜歡你！”

“大哥哥，我也……”

可最終，她像番茄般的燦爛笑容隨風飄散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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