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冰塊的初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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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華,聽爸爸說,你最近很愛吃番茄炒蛋。”

正在同臺吃飯的陸家華霎時一怔,有不好的預感襲來。

“我打算去買塊地種番茄,還要有機的,吃起來就更放心。”媽媽面無表情地說著,但鳳眼在閃閃發亮。

他早對媽媽這副表情習以為常。他小時候的“精神病”給她媽媽很大刺激,自此對他的任何事都特別敏感,他心裏也過意不去,總想為媽媽做些什麽,也極力在她面前保持低調。

但後來發現,他越是低調,她就越擔心。

他媽媽的愛子行徑越發瘋狂,動不動就要承包一個世界給他,真的很心累。他幹脆撒手不管,反正這是令媽媽高興的事。

“阿芷,這個主意不錯。我覺得還可以做個品牌,叫華華番茄,如何?”一向嫌事不夠多的外公又來雪上加霜。

媽媽嘴角上揚,歡樂地說“對對對”,開始一番雄圖偉略的計劃發言,外公又在一旁附和,爸爸和妹妹都被逗笑了。

笑的何止是他們。

“哈哈,華華家,華華家,番茄又大又夠甜!”那個始作俑者飄在那碟番茄炒蛋的上方,使勁笑著重覆他外公想出來的銷售口號。

還不是因為你,我才淪落到拋頭露面,賣番茄的地步。

上次做出黑暗番茄炒蛋,他被心心恥笑一番,最後憋不住硬要她親自嘗嘗。做出這黑暗料理,說什麽她也有一半的責任,誰叫她是給指示的人。

當時心心淚水汪汪地嘗了口,然後面容鎮定。他還竊喜自己煮的就是難聞難看點,其實味道很不錯。

“沒有味道。”

一話穿心。

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他將那碟自己做的菜搶過去,鼓起勇氣吃了一大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垃圾味道瞬間充斥他的味蕾,不僅嘴巴甚至還沒觸碰到的胃都在鬧騰。

就在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吐出來的時候,他對上心心純潔天真的眼神,滿懷期待,雖然不知是期待什麽。

一堆垃圾從他口裏吞了下去……

自此以後,他對自己的廚藝有了痛徹的認識,也知道原來這些鬼沒有味覺,只能靠嗅。

每當他家開飯的時候,她總會纏著說要吃番茄炒蛋,他實在拗不過,只好每次跟爸爸說要吃這菜,直接導致媽媽有了誤解。

此時,心心大笑完,就專註地嗅番茄炒蛋,彎眉瞇眼,鼻子吸動,抿嘴的弧度似一個小月牙。

看著她這個滿足快樂的模樣,陸家華吃了一口番茄炒蛋,味道比以往吃的任何一道菜都要好。

甚至是番茄本身,也因為她曾雙手抱持過,與她那張笑得甜美的臉相映襯,從眾多食材中脫穎而出,成為他心裏無法取代的食物。

她喜歡就好。他如是想道。

“對了,明天華華就要升初中,要不要我派車送你上學?”媽媽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他即刻搖搖頭,說:“不用了,學校離家很近,我自己上學就好。”轉而離席,往花園逃去。

留下媽媽在身後唏噓著:“還想打電話叫人把林肯開過來明天早上用呢……”

高調得嚇人。

他走到葡萄架下坐,擡頭看看明亮的月光,又看看青澀的小葡萄,有點惆悵。

開學了,又要面對一堆同學。

“嘻嘻。”

他循聲看去,心心坐在了頭頂的架子上,有葡萄藤遮擋,她的模樣他看不真切,仿佛只能聽到她的笑聲。

心中空空的。

“心心,笑什麽?”

“不告訴你,嘻嘻。”

陸家華挑起的眉梢,玩心一起,索性做做飯後運動,沿著架子攀了上去,看見心心雙手托臉撐在膝蓋上懸坐在葡萄藤上。

他翻身一躍,坐到她身旁。

夜風中一切的事物都僅僅偷得一點點的月光,唯獨這個半透明的小身子攫取到所有的月華,在他的眼中似裹在一層月輝之中,使他無法忽視也無法無視。

心心的笑容在月光中慢慢淡化,眼眸中的笑意也越漸褪去。陸家華順著她的目光眺望出去——

一個卡通黑熊造型的鐘塔五彩繽紛,宛如一顆璀璨的星星突兀閃現在黑暗裏。

那是黑熊游樂場的主題建築。

“大哥哥,那裏的燈燈很漂亮。”心心的話中早已失去喜悅的語氣,變得沈沈的,如同沈重的心事壓住她的心口。

“大哥哥,你去過那裏嗎?”

陸家華搖頭,手不禁攥住。

“我……好像去過。”心心把頭埋到膝蓋裏,露出眼睛盯著遠處,“不記得,想不起來……”

陸家華心頭感到一個錐子狠戳的劇痛。手不自覺伸出來,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心心,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

話剛畢,他自己也吃了一驚。好端端地,他在說什麽了?對一個……小孩子說這話像話嗎?

心心的一雙精明大眼在膝蓋上對他眨眨眼,桃核似的眼睛邊緣慢慢彎曲,透著幾分小狐媚。

藏在膝蓋裏的小嘴依舊發出糯糯的聲音:“那……我是大哥哥的小媳婦?”

陸家華頓時一怔,眼睛不由得瞪大,耳根子一下子紅了,結巴說:“你、你胡說什麽?”

“母後跟我說過,如果有男生要你一直留在他身邊,那你就是他的小媳婦。”心心粲然一笑,比純白無暇的月光還要明亮。

“你、你母後騙你的。”陸家華松開僵在她肩頭的手,別過頭去,掩飾自己窘迫的表情。

心心喃喃自語:“母後是不是在騙人,我已經沒辦法知道了……”

她,知道了自己發生事故?

夜風陡然蕭瑟不少,冷意漸漸蔓延。

陸家華轉回身去,說:“反正以後跟著我就對了。”然後,就匆忙地向下爬去,只餘頭頂咯咯笑答的一聲“哦”。

輾轉兩個月的暑假時間,他都與心心作伴。開學後,她仍然跟著他,寸步不離。

“大哥哥,大哥哥,那些人好可怕,他們拿球打人!”

陸家華倚著學校走廊上的窗戶,眺了眼下方操場,細聲說:“他們是在玩躲避球。”

“朵畢球?”心心正飄在窗外看著。

“嗯,就是你要躲開別人打來的球,也要擊球打中別人。”

“哇,好像很好玩。”

陸家華挑起一眉,說:“心心原來喜歡打人,好暴力。”

“不,我喜歡逃跑,也喜歡躲,這個就像躲貓貓。”

心心叉腰得意地笑。陸家華的嘴角也跟著上揚。

就這時,他眼角餘光瞟到身邊有人來,嘴角立馬拉耷下來,整張臉都恢覆冰冷。

“你、你剛才是不是對著空氣說話?”

來人是他的小學同學於洋,現在初中也是他的同班同學。

“瘋瘋癲癲,還是一樣自言自語,就是個怪物。”於洋用鄙夷高傲的目光盯他。

這個人,一直跟自己過意不去。

小學的時候,有一回他遇上一個鬼婆婆,她特別啰嗦特別難纏,一直嚷著要他幫忙找失蹤的貓。在他與鬼婆婆互動的時候,被於洋看到了。

從此他就在班上說他自言自語,是個怪物瘋子。同學們又都天真單純,個個都跟著他起哄,一齊孤立他。

陸家華冷冷地回以一眼就轉身離開。後頭的於洋發出一個輕聲“嘁”。

“大哥哥,他的樣子好討厭,”心心跟上他,“好像狗狗大便。”

陸家華昂首闊步。心心的眼光還不差。

他們都沒有料到這個狗狗大便促成了他們的分離。

某天,陸家華做值日,離校的時候已近黃昏。經過單車棚,五個人影倏爾攔住他的去路。

“你就是陸家華,對嗎?”

一個杠著根棍子的高年級學生拽著步走近。身邊五個同樣身形高大的學生以他為中心圍成了圈。

為首的棍子哥見他冷眼相對,撇嘴怒道:“瞪什麽瞪!爺是讓你這怪物瞪的嗎!”

“大哥哥,他們……在跟你玩游戲嗎?”

陸家華暗自責怪心心沒心沒肺,又暗自擔心。

他自幼鍛煉身體,跟著當警察的外公學過一點功夫。如果一對一或一對二的情況下,他敢肯定能夠制勝。現在卻是一對五,且對手都比自己年長,力量上的差距會讓他落得下風。

棍子哥不見他的慌張,頗為不悅,又見他的冷瞪,頗為不爽,吊起雙眼,問:“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就不奇怪不害怕我們要對你做什麽?”

“狗要咬人還需要理由?”陸家華不屑地說。

“老大,他在說什麽?怎麽突然說起狗來了?”其中一個圍住的說道。

智商堪憂。

棍子哥倒是很有腦子,臉被陸家華的話氣得要發紅,再聽自己愚蠢的嘍啰秀低下智商,更是氣得臉色發紫。

“去你祖宗十八代,你沒聽到他罵我們狗嗎!還等什麽,給我上!”

一聲令下,“四只瘋狗”顧不得他的話到底是罵誰,都一躍而上,對準陸家華猛撲過去。

“啊,要玩疊羅漢?”心心還犯傻地雀躍。

陸家華敏捷一閃,躲過右方,再身形一轉,避開左方。這樣閃躲好一會兒,竟然沒有人可以碰到他,反而他們自己差點撲倒彼此。

棍子哥已經怒不可遏,上前舉棍,一個吆喝,沖剛閃躲另一人攻擊的陸家華頭頂劈落。好在陸家華反應極快,一手抓扛住棍子,成功擋住他的攻擊。

心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大叫起來:“啊!原來你們是在打架!”

她話音剛落,陸家華四周的混混趁機一起襲來。

這一刻,沒有故事主人公的光環,沒有敵人留情的間隙攻擊,只有切切實實的挨打。四個人同時出拳踢腿,繞是陸家華有再好的反應再好的攻擊力,也無法防禦接連不斷的敵人。加之,還有一個有武器加持,他鑿實吃大虧。

蟻多可以熬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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