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情毒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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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光特別明亮,瑩白的亮光仿佛一張美麗的毯子,把劉瀟瀟公寓小區的門口抹上一層朦朧之色。

陸家華正坐在小區裏的一張公用長凳上,再次擡眸看向那間沒有一點燈光的502單位,又低頭看看自己攥在手中的手機,點開看向“水草肅妹”,仍舊沒有任何新的信息。

還記得在警局的時候,他手指一劃,查看之前的對話。他發完六個整齊劃一的“豬”字後,對方就一直沒有回覆。

剛開始,他不太在意,接著發了句:在哪裏?今晚一起去吃飯。

可等了又等,沒見回覆,他才意識到說不定小豬飄怒了。又再發了個表情:一根小竹竿在戳著一只垂頭喪氣的小粉豬。

這個表情是晴晴幫他下載的,卡通小粉豬原來挺有名的,叫豬嘟嘟,在女生圈中頗有人氣。

跟她真像……

就在那個時候,小彥叫住了他,那臺櫻花粉手機輾轉回到了他手中。

這……誰來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

他不明白為何她要把手機還給他,還說太貴重。她向來就不是那麽知書識禮的女生,有什麽便宜肯定都愛占盡,這太不尋常。

對著“水肅草妹”又再發一句:手機為何不要?

還是等了很久,都沒有回覆,手指在屏幕上敲著,五、四、三、二、一。

他終是按捺不住撥通電話,響了幾聲,熟悉的人工錄音響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很明顯,電話是被人直接按掉不接的。

眉心深深地皺成一道壑。

他掉頭回去找鄭志傑。闖入他辦公室的時候,正聽到鄭志傑跟電話那頭濃情蜜意。

“快問問你女友,劉瀟瀟在哪裏。”

鄭志傑被他突然的闖入和問題,嚇得怔住,呆了一秒連忙哄起電話那頭,又瞟了陸家華一眼,才問韓露。

“剛通過電話說回家了啊。誰問?我師兄在問。”鄭志傑拿著手機在解釋著,“露露問你為什麽問?”

一反常態,陸家華照直回答:“她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微信。”擔心出事。

鄭志傑開了公放,手機裏傳來韓露的招搖笑聲:“哈哈哈,我的瀟瀟果然要聰明一回!”

陸家華褶皺眉心,壓著聲音問:“什麽意思?”

“就是她要跟任浩然開始戀情的意思。”

“啪嗒!”

陸家華手上擰著的紙袋倏地掉地。鄭志傑認真一瞧,兩條軟弱的紙手環在師兄的手裏都攥成痙攣的蚯蚓,難怪手環條斷了。

緊接著是仿佛讓人看到黑沈雲霧的陰郁聲音:“你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隔了一個手機的距離,韓露完全沒有體會到黑雲翻騰的實感,嬉笑回答:“我說,你以後不用再擔心她會去糾纏你,她要糾纏的自然是任老師。”

“昨天在學校裏,任浩然用行動表示過他對瀟瀟有意思,而瀟瀟啊——”韓露故意拖長尾音並且撒謊,“對他也有點感覺哦。”

黃昏已過,春末的倒寒沒有等到大半夜就已經侵襲整個空間。

鄭志傑不禁哆嗦一下,察覺到陸家華對他手機目露兇光,他即刻抄起它,把公放關掉,另一只手舉起示意師兄先冷靜下來。

轉而他就跟韓露簡短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掛什麽電話?我還沒問完。”陸家華冷冷地瞪著他。

鄭志傑覺得自己頭皮發癢繼而發麻。沒想到,這天還是來了,夾在師兄與女友之間的修羅場,他此時是避免不了。

“你先說說為什麽要問吧。”

還是先了解來龍去脈,才能避免自己和自己的手機在他們之間遭殃。

陸家華撿起地上的紙袋,把手機拿出來,告訴他劉瀟瀟將手機還給了他。

結合方才韓露的話,鄭志傑大膽推論:“她收手機時是很快樂的,但後來覺得不妥,以朋友身份送手機還是有點誇張。而且……”

“而且什麽?”

鄭志傑瞟他一眼,雙手合拳撐在桌面上,嚴肅地說:“而且說不定她如露露說的,對任前輩有意思,認為收其他男人的禮物不太好吧……”

他沒能說完想要補充的“但也只是猜的”,因為前一秒他還宛如置身於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後一秒寒流颼颼而至,陸續吞沒他眼前的花草樹木,冰雪彌漫,他就站在一塊彈丸之地,只稍師兄再怒瞪一次,他就會永遠長眠於冰川之中。

“她說過喜歡我。”雖然她又否定了。

“啊,什麽?”鄭志傑抖擻精神。

“她喜歡我。”

“我們都知道。”

他那麽理所當然的回覆,讓陸家華一怔。鄭志傑揮揮手,那些臆想中的冰渣都一拂而去。

他說:“這不稀奇,誰都看得出她對你有意思,是你楞是沒個回應。但是,”停頓,語氣故意變得煞有其事,“她喜歡你,有可能已經成了明日黃花。”若露露說的是真的。

“她什麽時候向你告白的?”他的八卦天線感覺特別舒暢。

就是醉酒的那個晚上。

她重覆三遍的告白,陸家華心頭尖尖不再有鉤在勾扯,反而軟化到變成一團糯米丸子,黏黏糊糊,隨著靠在他肩上的人兒的呼吸,揉來揉去,搓來搓去。

毒一時攻心。

他雙手環抱住她,兩人貼得像兩張膠紙一樣,沒有一絲縫隙,彼此交換滾燙的溫度。緊得劉瀟瀟嚶嚀一聲,他垂眸瞧向那紅撲撲的臉頰。

心神恍惚之際,他的嘴唇已經覆了上去,跟粘貼紙一樣,膠著在那裏,流連於彈彈滑嫩的臉頰之上。

想要在她身上種番茄,然後整個吃掉……

他猛地清醒,連忙推開劉瀟瀟,劉瀟瀟摔在沙發上悶吭一聲。

陸家華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念頭。

為了斷了自己的念想,他用三張被子把劉瀟瀟裹成粽子,扔在臥室裏。他獨自一人在客廳上眼光光,等天光。

心完全毒入膏肓。

他很自責,自己竟然做出非禮人的行為,但又無法抑制那種甜甜的竊喜。

當他決定摒棄所有罪惡感去撩她的時候,沒想到換來一句“我們是最純潔的朋友”。當時的他就像吃著一顆軟糖,咬著咬著竟咬出泥沙來,滿心疙瘩。

堵著一氣,硬是沒有去找她。後來毒性發作才不由得去窺視她。到現在那氣也未盡消解,卻新火陡生。

鄭志傑見師兄怔然良久,嘆氣說:“先不論是什麽情況下告白的,你的回答呢?”

“什麽回答?”

“你的答覆啊,喜不喜歡她,你倒是要跟人家說一聲啊!”鄭志傑激動得拍桌,“剛才你在我辦公室怎麽沒提這事?”

“你沒問。”

“誰會主動問你有沒有被人告白!”

鄭志傑真想操起個鍵盤往師兄的榆木腦袋扔過去。

“看你這個樣子,肯定沒回覆瀟瀟。”

陸家華不解:“要回覆嗎?”

鄭志傑覺得自己的天線都要被冰山磨得沒耐性。

“當然!至少也要告訴別人你的明確答案。告訴她你喜歡她,兩個人就可以在一起,過上沒羞沒躁的日子。”

沒羞沒躁?

陸家華挑起眉梢,可一秒過後冰臉又深沈起來。

他從來都不知道告白原來是雙向的。因為他唯一一次與告白有關的記憶中,只有他單方面說出“我喜歡你”,而對方沒有任何回答,甚至還消失了。

“你是喜歡劉瀟瀟的,對不對?”

面對鄭志傑的質問,他別過頭去,遲疑細聲說:“是中毒……”

“是情毒!”

陸家華身形一怔。

“說,你就是喜歡她!”

仿佛劉瀟瀟是鄭志傑的待嫁閨女,陸家華是欺辱他女兒不認賬的渣男,抓狂地逼他就範。但實際上,鄭志傑的內心是非常爽歪歪的。

師兄你都有今天啦,為情所困,連喜歡都不敢認,還中毒,多神奇的借口,你就是慫。

陸家華在他這麽有氣勢的逼迫下,緩緩起身,拿著櫻花粉手機走去門口。

“餵餵餵,去哪兒?害羞了?不要媳婦了?”

鄭志傑在辦公桌後昂頭叫著,敢情他師兄把他辦公室當成自己家,如進出無人之境。

陸家華走出警局,心中默想:中的毒是情毒?嗯,好像是。

自從他被她非禮到嘴唇上,他故意無視毒的性質,不斷心理暗示自己這是一種尋常的毒。

不見不聽不想,一切都會變好的。

盡管如此,這毒依舊逐步侵蝕他的身心。身體不聽使喚地靠近她,精神不受控制地想念她。

最終,直到聽見韓露的一番話後,在冰面上燃燒的妒火早就竄上天際,直通他所有欺騙自己的門閥,再有鄭志傑的咄咄逼問,那心門裏的大好春色迎著火舌鋪天蓋地而來。

頭腦發熱,他向著她的方向狂奔,就像飛蛾看到熾烈的火光,拋開一切,奮不顧身。

可當他到了小區入口處,他又停住了腳步,在可以看到502房間的長凳上猶豫坐下。

他喜歡她?

還記得當初在一片皚皚白雪中,女生靜靜地坐在地裏,呆滯的眼睛擡頭看向潔白無瑕的月光,點點亮光逐一種入她迷茫的雙眼,有憂傷有寂寞又有渴望有期待,很多很多的彩光都在她的眼睛裏肆意流動,一點點流入他的心坎。

冰山動搖。

他伸出他的手,她交出她的手,兩顆冬日裏的冰心瞬間因掌心的熱度融化。

他擡頭看向此時的天空,比起與她手牽手一同仰躺倒地、聽著她鶯鶯笑聲之際看到的星空要遜色多了。

就是那一天開始,他忍不住會關註她,她總是笑著跟自己打招呼。她早出的粲然笑容,晚歸的疲憊笑容,一一刻在他的腦中,成為毒萌發滋生的溫床。

此時情毒這般肆虐,上上年的除夕可謂功不可沒。

他喜歡她?嗯,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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