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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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方方的黑暗空間,不可視物。忽然,耳邊盡是黏稠的液體在流動的微聲,微弱得宛如一段段茍延殘喘的呼吸。液體一點一滴侵襲,無論上方還是下方,就像是腐蝕人心的黑蟲一步步接近。

劉瀟瀟顫抖著,閉緊雙眼也無法消減半分恐懼,深藏內心的魔鬼依然染紅她的眼睛。

紅如汙水的血液不停灌註,上面滴露,下面浮沈,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眼淚忍不住就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番茄……澆水過度……”

溫柔的指尖抹掉了她此時的淚水,她赫然從駭人的記憶回歸現實。

“啊……啊……”

“嗞嗞……”

頭頂傳來男女的忘我喘叫以及水在大理石面上打滑的聲音,四壁微微顫動,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畫面都躍上劉瀟瀟的腦裏,讓她頓時分神,夢魘漸漸退出她的心神。這裏沒有要蠶食她的血,只有一個冰塊和一片黑漆漆。

此時,她跟陸家華就藏在料理臺下面的櫥櫃裏。

櫥櫃因為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而變得狹窄無比。本來櫥櫃並不小,但塞進一個牛高馬大的陸家華之後,空間頓時少了三分之二,餘下的三分之一,她只能湊合著擠進來。為了可以兩人共處一櫃,他們的姿勢極其怪異,雙腿蜷縮但彼此交叉,她也不可避免地緊貼著陸家華的胸膛,讓他打斜趴在她身上。

一股股溫熱的體溫從冰山的結實胸膛傳入她的心坎。他擡頭,手指還在輕柔地擦拭著她的眼淚,口中喃呢的卻是番茄。即使如此,她還是心安許多。

四方黑暗對上柔情冰山,落得一敗塗地。

“噓,別說話。”劉瀟瀟小聲地跟陸家華說。

現在她還要保護別人,不振作點可不行。

可,陸家華在藥效的驅動下,根本沒聽懂,繼續“番茄番茄”的低聲叫喚。

劉瀟瀟從小就很喜歡番茄,記憶之中八歲前的她對番茄還是很熱愛的,但自那噩夢起,她就疏遠這種顏色如血的食物,漸漸再接受它,也是成年後的事了。如今,在陸家華一遍遍的番茄咒下,她覺得她會再次無法直視它……

就在這時,櫃外傳來輕輕的開門聲,一個聲音叫道:“哇!這姿勢碉堡啊!”

“番——”

陸家華差點就要把“茄”字說出口,卻被劉瀟瀟一手捂住了嘴。眼睛適應了黑暗,可以稍稍視物。劉瀟瀟低頭看見陸家華雙眉斜下,眉心皺起,甚為委屈。

哎喲,我的媽啊,別再激發姐的母性!

她仰頭嘆了口氣,空出的手受母性驅動,拍著陸家華的背,以示安撫安撫,只覺胸口一沈,他安靜地伏下,不再有動靜。

唉,非禮吧非禮吧,姐都曾經被你看光了,還在乎這三番四次的襲胸嗎?她劉瀟瀟很大度,生死關頭,不計較不計較。

“這就被嚇到了?不就廚房來個野合,我都見怪不怪了。”另一個聲音說道。

“啊!”

“什麽人!”

先是女聲尖叫和男聲厲問,緊接著是一聲閉門巨響。看來野合男女終是藥效減弱,從那個欲仙欲死的世界裏出來,發現有人在偷窺,急忙關上了門。

又聽“咚咚咚”的敲門聲,偷窺男女的人致歉:“有不明來歷的人混進派對,我們奉命搜尋每個房間,請兩位配合,好了請示意我們進房。”

他說完,房間裏默了好一會兒,接著就是穿衣的窸窣聲。劉瀟瀟還聽到女的嗔罵了幾句男的沒鎖門之類的。劉瀟瀟想說,早知道她躲進來之前就順手幫你鎖個門……

隨後,聽到門被打開,兩個腳步聲漸近。劉瀟瀟咽了咽口水,只聽腳步在房間內繞了一圈。

“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

“沒……沒有。”女的極其羞澀地說,許是不敢說自己忘情到完全沒留意到身邊的一切。

男的則很不耐煩:“沒有沒有,現在房間都看了,還不出去?有人進來,我們能不知道嗎?”

呵呵,這也是懟人懟得極自然。

來參加派對的都是非富則貴,他們這等小小的私人保安當真得罪不起。兩個西裝男再看多幾眼房間,也就作罷離開。

側頭繃緊精神細聽動靜的劉瀟瀟,在聽到關門聲,才籲出一氣,心頭驟然一松,這才感覺到有些什麽盯著自己。原來陸家華已經沒有伏在自己身上,反而眼睜睜地盯著她,目光灼熱,盡是道不明的情緒,十分混雜,有茫然、有擔憂、有詫異……

劉瀟瀟幹巴巴眨了眨眼,該不會又把她美麗的容貌看作一只大紅番茄吧?

看到他此刻的專註目光,她無來由地憶起那半個初吻,一股悶氣倏地上來。他當時到底是出於自己的情不自禁,還是出於藥的受惑?越想越不爽,憑什麽他可以在不自覺的情況下非禮她無數次,她就要承擔被撩後的怦然心動。

她的手還捂著他的嘴,那柔軟的觸感在她手心中像似一撮小火,加之偶爾呼出的氣息,足以焚飄心……

陸家華看見她漆黑中的輪廓,一邊臉頰突兀地腫起,借著櫃門縫隙的漏光,兩行漸幹的清淚收進他的眼眸裏。即使藥效逐漸減弱,他的頭腦恢覆了一點意識,但視覺還是受到影響。在他眼裏,劉瀟瀟在這黑暗中似有柔光包覆著,瑩瑩灼灼,讓他無法轉移目光。

彼此的眼眸只餘彼此的身影。

劉瀟瀟放下了手,她的臉倏爾湊近陸家華的臉。陸家華眼裏的柔光之色越發旖旎,他身子一僵,只覺腦袋一空,一縷春風肆意掃掉藥效帶來的所有迷幻,包括一只只誘人的番茄。他不自覺地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感受此時落在唇角上的輕柔。

軟糯溫存,像似一團棉花糖意外地粘到他的嘴角,黏黏甜甜,惹得他想張嘴一口銜住細嘗。

可正當他微微張口之時,劉瀟瀟的唇已經離開,聽得她細聲快慰:“半個加半個,完整了。”

你看這冰塊傻楞楞的樣子,就知道藥效還沒過,她非禮一下,他定然不知。

劉瀟瀟得意地想著,全身放松閉上眼,手再次輕輕地覆在他的嘴上,疲憊卻帶點釋負的意味,悄聲說:“別出聲哦,等救兵來就好。”

陸家華瞄向她,她已經靠著櫃壁沈沈睡去。他眼裏又再次飄飛著各種旖旎光影,但都比不上剛才那一刻的瑰麗。他輕輕挪動,把她攬住翻身,讓她安詳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又被她非禮了……

劉瀟瀟睡了不知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華華,你這次擅自行動,差點壞了大事。”

哎,她怎麽會夢到光老頭的聲音?

“事實證明,是成了大事。”熟悉的低音響起。

光老頭嘆了一氣:“你還好意思得意?這個案子涉及到的有多廣,你最為了解。貿然行事,忘了大局。你什麽時候這麽草率?若不是柯非凡打點好一切,我們警方在這個案子上投入的心血都要打水漂……”

“要我拋下她的安全不管嗎?”陸家華的低音帶著好幾分固執,“破案固然重要,但是她的性命比這更重要。”

劉瀟瀟的心猛然一動,房內靜了一瞬,似乎光老頭沒有預料冰塊會這樣回駁他。

突然,房間回響著光老頭的笑聲:“你長大了。”

還以為他會因為自己的權威被挑戰而發怒,沒想到卻是這麽一句“我家兒子初長成”的笑嘆。

“只是,你一個勁闖入,就沒考慮過打草驚蛇害了她?她可是個手無寸鐵的女娃娃。隨便一槍,她就會沒命。”

劉瀟瀟頓時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涼,還真的差點一槍被斃,唯一嗶的一槍還是冰塊扣扳機的……

“K安排得很周密,而且我不去救她,她早就……”

欲言又止,他是想說貞操不保吧。劉瀟瀟如是想。

“百密總有一疏,弄不好娃娃就跟你死在那了,以後還有誰讓我懟著玩?”

劉瀟瀟夢中嘴抽搐,誰給你懟著玩!

心裏反駁之際,難得聽到冰塊冷哼說出一大段話:“案子的整條線已經查出來,只差馮少峰這一環。能在救出劉瀟瀟的同時,也能一舉殲滅他的巢穴,你根本就預料好了,要不然K會跟我見面嗎?”

光老頭倏地頓吟一聲,看來被陸家華說中了。

可是,光老頭特無恥地話鋒一轉:“哼,你以為自己有多出息?娃娃的豬頭臉還有她肩上一排排的紅印,你就讓一個女孩子遭這種罪,丟盡陸家的臉。”

她心裏很感激他對她的這番關懷,但說得有點誇張,不至於上升到家族層面吧。

陸家華不自在輕咳一聲,四周便靜了下來,氣溫也變得特別清冷。

“沒有料到這點確實是我的失誤,那些紅印是……”

“夠了!”光老頭很是嚴厲,“別為自己辯駁,失手就是失手。”

“你害娃娃變成這樣,我記你大過處分,娃娃一天不嫁人,不許你結婚。”

呃……她嫁不嫁人,關他何事?不不不,她應該希望關他事才對。

冰塊輕微幹咳一聲,然後沈默。

“回去再給我寫一萬字的檢討書,去警民關系科做義工三個月。”

陸家華輕聲回了個“嗯”。光老頭也滿意地“嗯”了聲,收起嚴厲的寒芒,語氣倏爾變成慈祥的家長:“去做個全身檢查,LSD不成癮也不能忽視。晴晴剛好來過電話叮囑我,叫你照顧好身體,出任務別那麽拼。她對你可關心了。”

晴晴?

劉瀟瀟扇動一下眼睫,瞇眼間一道瞎人眼的亮光閃了過來。她頓時側側頭,避免再次對上光老頭的光頭,眼到之處就是坐在自己床邊的陸家華。他的眉心褶皺分明,神情卻相當柔和。

這晴晴到底是誰?連光老頭都認識,想必與冰塊很熟……

“呵呵,娃娃醒了。”蘇南喜道。

陸家華側頭看向她,眼眸閃過了一絲喜色,但一對上她的視線,他就逃開了目光,好像看到了什麽需要避諱的東西。

她現在豬頭臉,醜是醜了點,也沒必要這樣不待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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