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像的不止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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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瀟瀟在兩個男人,不,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之間搔搔頭,瞥著男人問:“亂碰什麽?”

陸家華幾不可見覷她一眼,對著陳威威說:“沒亂碰什麽就好。”

陳威威微微籲出一氣,那個寒滲的目光終於沒了。

“之後,你又做了什麽?”陸家華問。

知道劉瀟瀟沒死,陳威威以平時的電視劇橋段推測,她定是被人下藥暈過去了。於是,也不糾結如何叫醒她。只是,他又看了看活動房,那兩個壞蛋不在,他就半爬半走,悄悄走到門邊,探頭探腦打量了一下外頭,還是沒有人。

他猜想兩個壞蛋可能有事走開了,也斷定他們的智商十分低下,不僅囚人的箱子沒鎖,還要松了原本綁著他跟劉瀟瀟手腳的繩子。

雖然兩個壞蛋智商堪憂,卻正正給他機會去求救。

他很想帶著劉瀟瀟一起走,但是要一個八歲的去搬動一個二十歲有餘的,顯然不切實際。他就琢磨著自己先逃出去,再找人來幫忙。

他的計劃是充滿童真的理想,只是現實比較骨感。

沖出活動房的門口,他才發現外面的夜色不是一般黑,等眼睛適應就要好一會兒。頂著雨,他茫然看著以陳舊的集裝箱建構而成的死城,根本不知哪裏才是他該逃的方向。

他也真高估了自己八歲的智商與心性。

走出不遠,他就發現自己的腿不自覺地顫抖,懼怕漸漸湧上心頭,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做後怕。他再邁出一步,竟沒踩穩,啪的一聲就被石子絆倒摔下地,可剛剛好這裏有個小斜坡,下面是一個儲滿泥漿的小低窪,他就應勢而滾,來不及叫一聲,已經在“享受”著泥漿浴。

黑稠的妖怪就是這樣來的。

正當他咬緊牙關爬回坡上時,一個聲音讓他連手指頭都不敢再動。

“你說這些冥幣好不好使?這種是最便宜的紙錢,老板娘說在地府只值一厘錢……”

“小聲點行不行!不怕他聽到玩死我們!”

“誰叫你買最便宜的……”

陳威威看見曾經揪他衣領的瘦子臉色白而陰沈,毫不留情拍了胖子的頭。他們分別拿著兩個黑色塑料袋,鼓鼓的。他還沒猜想裏面是什麽,瘦子就在袋中一抓,一堆白花花的薄紙被掏了出來。他狠狠地舉手一拋一放,那些輕薄的紙片先翻飛幾秒,再被雨聲打落在地。

只聽那瘦子喃呢:“有怪莫怪,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請您高擡貴手,只求回來帶走人質……”

他們十步一停一撒紙,回到了活動房裏。陳威威在坡後沈默地看著,即使泥濘再臭再稠,他都不敢吭聲或是動手去抹。

“見鬼了!小孩不見了!”活動房裏傳來胖子的聲音。

不一會兒,胖子背著還在熟睡的劉瀟瀟走了出來,步伐有點驚慌,瘦子跟隨其後,但眼睛警惕地往四周掃了個遍,目光倏爾停在陳威威的那頭。陳威威心頭一緊,屏住呼吸。瘦子的掃視掠過,繼續催促胖子走快些。

陳威威也想過沖出去救人,但也見識過他與兩個成年男人的力量懸殊,不該輕舉妄動,還不如找援兵。別看他只有八歲的智力,好歹也是眾覽電視劇的貨,比平常小孩要機靈些。於是,他不動聲色,待他們離自己一段距離,他才跟上去,企圖知曉他們去哪裏。

看了堆偵探卡通片還是派上用場的。

就在他們要開車離開的時候,他記下了車牌號。不料,心一松懈,腳下一軟,摔滾到陸家華和劉瀟瀟發現他的草堆裏,暈了過去。

“太好了,至少我們有線索……”劉瀟瀟聽完陳威威的話,心裏頭沒那麽慌。

陸家華自言自語:“車牌號也不一定有用。”

他們回到車上,陳威威被安置在後座,好讓他躺下來,因為他腳崴了,抹掉黑泥,紅腫的部分才顯露人前。在駛往醫院的過程中,他已經在後頭沈沈睡去。畢竟是個小孩,能夠堅強不哭,精神定已繃緊到極致,有人打救才松懈心神,力氣自然就沒了。

劉瀟瀟還記得剛才他以妖怪模樣出現的情景,見他睡了才敢問陸家華:“他剛才看見你的時候,為什麽要逃呢?”

陸家華瞥了眼後座打鼾的陳威威,答:“不清楚我的身份,所以要警惕。”

“那也是,他還挺聰明的。”

“當然比豬飄聰明。”

劉瀟瀟撇撇嘴:“他聰明是他的事,怎麽就一定要跟我比?”她轉頭看向陳威威,眼神倏爾有點呆滯,“小胖真的變堅強了,明明以前那麽像我……”似乎在跟陸家華說,又似乎在跟自己說。

陸家華覷她一眼,心裏微微一動。

“你覺得陳威威跟你很像?”他頓了頓,“你們哪裏像,他……比你聰明多了。”

他仔細用眼角餘光留意她的反應,她僵了一下,轉而臉上擠出一笑:“我……跟他都是學霸。”

其實,她說的有點過。小胖在學校可是全級第一名,而她也只有在知道大學班級前幾名有獎學金的時候,才發奮啃書,混個前幾名。是有那麽點區別。

陸家華收回目光,心中不太愉悅,竟然套不到她的話。

可他又為什麽想要套她話,想要知道她更多的想法……

風雨車路漫漫,兩人沈浸在自己內心的深處,無言無語,仿佛靜默就是這雨天最配的氛圍。

他們到了醫院,讓醫生檢查陳威威的身體狀況並通知他的家人。陸家華用手機跟鄭志傑聯系著,互通彼此知道的消息。陳威威躺著等待。劉瀟瀟就有點著急地到醫院門口等陳威威的媽媽。

這期間,陳威威覺得頗無聊,就找站在簾子旁的陸家華聊天。

“你是瀟哥的朋友?”

陸家華只瞥了他一眼,不回答重覆的問題。

陳威威鼓鼓氣尋思,剛才他聽到這個警察跟醫生的自稱是陸家華,而他也記得露姐口中那個欺壓瀟哥的人好像就是一個姓陸的警察。

再轉一轉頭,對上這個警察的視線,他不禁收了收目光,小小心靈被他的寒眸冷傷。可是,他曾經在心裏揚言要對付欺負瀟哥的人,在這種時候怎麽可以慫。他努力擡起自己圓大的眼睛,看著這個似乎不太友善的警察哥哥。

警察哥哥不在意他的眼神裏是否充滿孩子對大人的敬畏恐懼,徑直當他是個成年男人,問:“檢查劉瀟瀟呼吸的時候,確實沒亂碰?有碰到臉嗎?”

陳威威視線一時游離到天花板,眨了眨眼,答:“沒、沒有……”在陸家華淩厲的寒光下,小小的心靈再次凍傷,“其實,就鼻子碰了碰……”

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很了不得的事,就是覺得自己有點窘,好像碰鼻子有什麽不應該的,但以他年紀又無法說清楚。他肉肉的臉蛋紅了。

陸家華冷眸斜睨著變紅的臉蛋。小小年紀就懂得非禮人,當真跟她很像。心念一動,一本正經問:“小不點,你是怎麽認識劉瀟瀟的?”

“倒垃圾認識的。”

她的媽媽為了賺錢養家,每天總是很晚才下班,偶爾才會在家陪他,晚上時間他常年一人。就在某個重覆孤寂的晚上,他收拾好家裏部分衛生,擰著一袋垃圾開門去扔。剛好一個俏麗的大姐姐也擰著一只黑色的大袋子從502出來。據他當時的認知,她是剛搬來不久的鄰居,她和她的另一個大姐姐都有跟媽媽打過招呼。

“啊,原來你是騙我的,你才是整件事的主謀!”

一段聲音從他家裏那個四方小黑盒子傳出來,他頓時僵住,平時他都是把電視調到那麽大的聲量,好讓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不絕如縷的人聲,驅散毫無人氣的寂寞。現在門沒關,聲音自然而然就傳出來了。

只見那大姐姐一臉驚恐,好像他家正發生什麽殺人擄掠的事,手還抖了一下。

“主謀竟然是男主!姐壓錯寶了,還要趁姐去倒垃圾,廣告縮短了……”

一聽她這樣一說,他突然覺得相逢了一個多年不見的知己,仰頭看著她,說:“就是啊,我還以為是小叔陷害女主……”

大姐姐循聲望向他,給予一個肯定的眼神,看來都是猜意相投的同志。她提了提手上垃圾袋,說:“我們先倒垃圾,回頭倒回去看是怎麽回事。”

“可以倒回去?”

“當然啊,數字電視可以的。”她一邊踱步到樓梯間的垃圾大桶前,一邊笑著介紹,“我叫劉瀟瀟。你叫什麽名字?”

“陳威威。”

他們就是這樣勾搭上,不,認識了彼此。劉瀟瀟後來發現他晚上常常一個人,就索性跟他結下煲劇夥伴關系。

陳威威豆大的眼睛不敢直視陸家華的眼睛,盯著天花板,把以上都供出來。他垂眸瞥了眼,發現那雙眼睛沒有那般滲人,之前如同他得罪了某只狼,被死死盯住,而此時就像他得到狼的原諒,什麽都松了下來。他都不明白這個警察哥哥為何眼神那麽滲人。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匆忙趕到,越過站在簾邊的陸家華,跑到陳威威的床邊。

“有沒有覺得怎麽樣?還好嗎?”

女人急切地詢問陳威威的情況,眼睛泛出淚花,把他擁入懷裏。他的眼眶也倏地紅透,什麽懂事堅強都像他淚水一樣崩潰。

劉瀟瀟飄到陸家華身旁,眼睛在那母子身上打轉。

“那是陳阿姨。”

陸家華瞥著她,那一副如釋重負、甚為欣慰的表情都落入他的眼眸之中,甚至是那一絲對溫暖的期待也堪堪入了他的眼裏。

她跟陳威威很像,怕孤獨,但他現在大概知道像的不止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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