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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活見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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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華應聲而動,雙手持槍在細雨中變成一個快速移動的黑影,跨步無聲,輾轉幾個集裝箱,他沖到活動房門前,猛地踢開鐵門,舉槍叫道:“別動,警察!”

可,裏面只有一盞發暗的吊燈應其聲勢微微搖晃。

“沒人了,怎麽辦?”劉瀟瀟從房頂飄下來,神色緊張。

陸家華斜瞪了她一眼,抿抿嘴,把槍口收回來,左右巡視。

劉瀟瀟指著裏頭的一個角落,說:“之前我跟小胖就在這裏。”

陸家華沒有馬上過去查看,反而在打量吊燈下的桌椅以及桌上的物什。

倒了的啤酒罐依舊處於桌子的邊緣,地上還有撒著的啤酒。各處散落著花生殼,還有一張翻倒在地的椅子,隱約看得出倉皇逃走的痕跡。

但離奇的是地上全是白色薄薄的——紙錢。

可以想象得到當時的他們,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一邊捧著一沓白紙,戰戰兢兢回來,抖著手鋪天蓋地撒一通。

“他們回來了,就把我們帶走?”劉瀟瀟慌張得攥緊手,“小胖……會不會有事?他們說過如果小胖醒來就要滅口……”

她想起瘦子揪住小胖的後領時猙獰又得意的表情,以及他陰森森地說要滅小胖口的情景。

恐懼侵襲,她腦袋倏地空白。

陸家華瞥了眼劉瀟瀟方才指示的角落,再低頭細看,地上除了一大灘酒跡以外,還有幾處零星的酒跡,混雜在雨跡中,更黏糊了不少紙錢,一道痕跡從那個角落一直延伸到門口。

“確實被帶走。”

劉瀟瀟更加惶恐:“糟了,小胖他……他……”她開始在箱子空間中到處飄躥,心神不寧。

“冷靜點。”陸家華肅著臉。

冷靜個鬼,這種時候她如何冷靜!腦海裏盡是小胖被掐或被砍的想象。

“我……我才是該死的那個,為什麽大家都忙著替我去死呢?”

如果不是她面容白得如紙,眼淚堪比雨下,聽了這話還真的會以為她活得不耐煩。

陸家華瞥著她一會兒,才說:“還沒見到屍首就不算死。”

若那兩個挾持人想要滅口,早就在陳威威暈厥的時候下手了,一直遲遲不行動,大概是想留到劉瀟瀟醒來,以備做逼供的人質。

陸家華認為這一時三刻陳威威是安全的,重點是他們能否快速找到他。

“我們分頭搜索,在這個廢棄廠搜尋其他可能存在的線索。”

劉瀟瀟還在慌亂的怔忡之中。

陸家華冷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同情。

陳威威的情況,他也從關院長的口中得知。他家是個單親家庭,母親為了生計總是不在家裏。後來,劉瀟瀟知道了他晚上時常孤獨一人,就把他招來一起看電視劇。

大概在那個親戚裏,她也是那般孤獨,遇上陳威威後,才有了觸動……

陸家華輕喚:“餃子妹。”

低音把劉瀟瀟從怔忡中拉出,她對他點了點頭。

接著,二人各自搜尋。

這裏廢棄的集裝箱很多,也不知道歹徒是否都使用過。若他們一直做擄人的勾當,那這裏應該就是他們每次囚人的地方,總會留下痕跡和線索。

陸家華逐個集裝箱去檢查。生銹的箱門基本上都可以一破而入,但查看眾多依舊一無所獲。

隨後,他留意到了一只深藍色的集裝箱。

集裝箱仗著自身的深沈顏色幾近與黑夜融為一體,只有細細毛雨打落之時,它的輪廓才在漆黑中勾勒出來,隱隱約約的氤氳也無法除去它那陰森的色調。

陸家華緩著步,把槍持高至貼耳,觀察箱門。一把附著斑駁鐵紅銹跡的鎖在雨中滴落泛紅的水滴。他瞇了瞇眼,正準備給這鎖來一槍,在另一頭卻傳來劉瀟瀟的驚呼:“啊啊啊!妖怪!”

他再瞟了眼那個鎖,就忙不疊往劉瀟瀟喊叫的方向奔跑過去,只見劉瀟瀟真的活見鬼似的疾飛到他面前,披散的頭發來不及剎車,自行向前飛出,夾雜著雨水的潤濕生黏,一撥撥頭發絲貼上她的臉頰,再配上她的一雙驚恐大眼。

“你不就是了,有必要大驚小怪嗎?”陸家華冷冷地鄙視她一眼。

劉瀟瀟撥開濕噠在臉的頭發,嘴巴顫動著說:“真真真真的……很闊怕……”

她自問做了阿飄以來,見過那麽多超自然現象,膽子也該夠肥了。可這次看到的妖怪比無臉飄還讓人畏懼。至少無臉飄,她還可以知道是只飄,這妖怪她可不知道是哪種生物!

更何況,她最怕黏稠的東西……

劉瀟瀟飄躥到陸家華身後躲著露出個頭,陸家華看到被她認作妖怪的物體在那邊蠕動。

那是一團液體加固體的混合體,只能約莫看出是一只類似於大狗的生物,整張臉都黑汙汙的,叫人無法辨出眼耳口鼻。他手腳黏糊黏糊,全身長滿了青苔雜草似的,在地上緩慢爬動,擡手擡腿都有著稠稠的泥漿。

他的動作在陸家華註視的目光下頓住,微微側頭,仿佛見到什麽比他自己更可怕的生物,身子明顯一抖,加快爬行的速度,往草堆那裏逃去。

見到人就害怕得要找地方躲,有這麽慫的妖怪嗎?

陸家華倒是十分鎮定,跨出幾步,說:“我是警察。”

警察又如何啦?妖怪怕的是道士,好嗎!

那妖怪聽聞後倏爾扭頭過來,靜止幾秒似乎在打量陸家華。

“我是市局的刑警,正在調查劉瀟瀟的失蹤。”

你跟一只妖怪說這些人話,他能聽懂嗎?

那妖怪還是怔著,不太相信他的話。

陸家華覷了眼劉瀟瀟,才說:“我也是劉瀟瀟的朋友,不是壞人。”

朋友……能不能前面加個“女”字?

只見妖怪怔了怔,黏稠黑汙的臉微動,許是他在動用臉上的肌肉。猝不及防,劉瀟瀟看到他下巴位置動了起來,以為他要張開血盆大口,緊張得扯住陸家華的手,不停地在抖。

“它、它要幹什麽……”

她話還沒完,妖怪已經張開了嘴,沒有她想象的駭人尖牙,只有兩排在汙臉上潔白得過分的牙齒,帶著小孩的稚氣說:“你……真的是她朋友?”

陸家華不管劉瀟瀟在一旁扯著他,他走向那妖怪。妖怪有點退縮,半個身子幾乎要沒入草堆中。陸家華一手把他拉起,劉瀟瀟在後面鬼叫一聲,緊閉眼睛。

只聽冷冷的低音問:“陳威威,你還好嗎?”

劉瀟瀟頓時睜開了眼睛,飄近些去瞧。那汙泥滿身的“妖怪”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黑如泥沼的臉終於現出一雙兜著水的紅眼睛,一小部分的白白臉蛋——

小胖!

她還沒來得及從驚慄轉為開心,陳威威哽咽問:“你……真的認識瀟哥?是警察?”

陸家華先是眉頭一挑,接著答:“對。”他脫下自己的風衣,將陳威威的臉擦了一遍,才發現他的鼻子都紅了,像似極力忍著想哭的沖動。

男子漢大丈夫,他不可以輕易掉淚。

“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劉瀟瀟早忘了別人看不到自己,離陳威威兩米遠處飄著,“真想把你直接扔進水裏洗個幹凈。”

黏黏的,她實在害怕兼膈應。

仿佛有聽到劉瀟瀟的問題,陳威威兀自把自己變妖的經歷說出來。

他還夢著一座零食小山的時候,一陣冷風吹醒了他。微睜開眼,他瞧見一個呼呼風雨的門口,連忙吸吸嘴裏溢出的口水。抹了抹嘴,他看見自己手腕有好幾道勒過的紅印。起身看看,赫然發現自己身旁還有個正在呼吸的大物。

“瀟哥!”

他眨巴著眼看見劉瀟瀟眼睫低垂,閉眼熟睡。楞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他們一大一小被人襲擊的情形,連忙趴拉著劉瀟瀟的手使勁搖。

“瀟哥瀟哥,快醒醒啊!”

可,無論他怎麽搖,劉瀟瀟就是不醒,僅僅像個鐘擺似的,左右跟著他的搖動而晃來晃去。

瀟哥,不會……死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害怕得對劉瀟瀟連拍了幾個巴掌。

“竟然敢打我的臉!”

陳威威的回憶聽到這裏,劉瀟瀟不禁瞪著眼叫了句。陸家華給她一冷瞥,又再直勾勾地盯著陳威威。

不知道陳威威是感受到某飄的氣焰,還是礙於某冰山的寒冷眼神,他小小聲地解釋:“我不是故意打她,只是想打醒她。可是,她還是沒醒……”

他差點就想改為拍腦袋試試,可當雙手攀上劉瀟瀟的脖子,企圖伸手拍她頭時,他感覺到迎面吹來的溫熱氣息。他再湊近一點,幾乎鼻子與鼻子相貼,確認了劉瀟瀟是有呼吸的,心頭的恐懼就消減下來。

“怎麽臉紅了?會不會是發燒了?”

此時,陸家華已經把陳威威帶到活動房裏,任由他拿自己的風衣當抹布,全身的泥都擦掉了大半。就著燈光,說到此處的陳威威臉頰抹有淺淡的紅暈,惹得劉瀟瀟莫名奇怪。

陸家華則對著陳威威瞇了瞇眼,用力將還被陳威威拿著的風衣搶回來,在陳威威的左前方猛地甩動,似乎在抖落著風衣上的泥水汙物,但目光盡數盯著陳威威,眼神寒滲得要命。陳威威在他的寒眸裏看到了一種雄性間才明白的意味,可惜他年紀小,道不明,只懂得一點——這時候他該害怕。

“沒亂碰什麽吧?”

冰塊的聲音好沈悶。

“沒、沒有。”

小胖的脖子松螺絲了?搖頭搖得好像腦袋要掉下來似的。而且他們都在說什麽啊?

這個嘛,大概只有雄性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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