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招她進來實習？”陸家華問。

蘇正南裝作不懂，問：“你指誰啊？”

“劉瀟瀟。”

蘇正南手指敲了敲桌面，沒有回答他，反而問：“我招她進來，有問題嗎？男未婚，女未嫁的……”

“她不應該到這裏來。”

“警局的實習計劃面向所有合資格的G大學生，她為什麽就不應該？”

陸家華輕嘆氣：“您是不知道她有多麻煩。”

“哦？”蘇正南光頭歪了歪，“我相信這不是你不讓她來的理由。”

陸家華默了一瞬，眼眸深沈起來：“上次羅湖山莊的案子，她發著燒還硬要跟我去查案，最後還在茶園裏暈倒。這樣不要命的性子，只怕在這裏會出事的……”

“你挺擔心她的。”蘇正南眼角起了笑紋。

“我是擔心警局會被她搞得雞飛狗跳。”

“那麽確定？”

“她愛鬧騰。”

蘇正南先是咧嘴一笑，再來就板著臉:“認識她很久了？晴晴知道嗎？”

陸家華斜睨他：“不知道。”

“快點告訴晴晴比較好。”

“沒必要告訴她。”陸家華瞄了眼桌上的那份簡歷，“您當真要錄用她？”

“你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絕對不是為了想看她以後會怎麽懟我才招她的。”

令人好不信服的說辭。

陸家華搖搖頭轉身準備離開，蘇正南問：“她是不是跟鬼魂有關？”

“是的。她會偶爾暈倒是因為靈魂出竅。”他回頭答，又頓了頓，“不是真的看中她的能力就別招她，別再惹她。”

他說完就徑直出去了。

哎呀呀，光頭局長被人警告了，心裏表示好不委屈，好不歡喜。

寒冬未至，寒假已到。劉瀟瀟也開始了自己的警局實習生涯。

她發現這個果真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差事。

整理檔案的房間是獨立的，這裏專門擺放陳舊的資料檔案，平時甚少有人來。就算她忽然出竅了，也不會影響到別人。每月都會有個整理的定額計劃，只要當月完成任務，就不勉強每天整理的量，整理工作的時間可以靈活分配。她大可以把出竅後落下的部分在不是阿飄的情況下補回來。

而光頭局長附加的洗碗工作，她也沒覺得是吃苦頭。

警局飯堂的小老頭和老大娘分別是張伯和蘭大媽。她剛到那邊幫忙，他們都對她十分友善，還說不能讓女孩子洗碗，怕傷手，偏要找些輕松活兒給她，例如，摘摘豆角、收收錢。

“我真的沒問題的，以前在小食店打過工，洗碗洗鍋的，我都會。”她還是覺得讓兩個善心人那麽厚待自己很過意不去。

蘭大媽笑說：“行，知道你會，但是一個姑娘家，還是別傷了手。男人啊，”她瞥了眼自己的老伴兒，“還是喜歡滑嫩嫩的手。”

“瞧你說的，我就不喜歡滑嫩嫩的手。”張伯也笑了起來。

蘭大媽假睨他一眼：“不知道是誰買了支家庭裝護手霜，就放在那洗手臺旁邊。不是嫌我手粗是什麽？”

劉瀟瀟會心一笑：“那是你手粗了，他就心疼了，才要拿支家庭裝來幫他呵護你。”

“還是小姑娘懂我。”張伯摸了摸蘭大媽的手。

劉瀟瀟從自己的背包拿出粉紅色的保溫瓶。

“對了，我可以托你們把這個給陸家華刑警嗎？我知道他今天值夜，這是做給他的夜宵。”

張伯和蘭大媽都止住了笑意，疑惑地看著她。

“你認識小陸？”蘭大媽問。

劉瀟瀟點點頭，還早就見過你們兩位老人家呢。

蘭大媽的眼睛倏爾一亮：“還做夜宵給他？嘻，他肯定會高興的。”

這一點嘛，她還真不確定。之前他不是無情地叫她別再來警局嗎？都不知道他會不會吃自己做的夜宵。熱騰騰的飯菜可以憑著這只保溫瓶保鮮傳遞給他，那麽自己青澀的心情又是否能夠這樣傳遞給他呢？

天知道，反正都決定一輩子做下去了……

到了晚飯時間，陸家華來到飯堂，走到選菜區，還是如常拿起餐盤推過去，跟蘭大媽打了聲招呼。

蘭大媽熱情招呼，一邊幫他打菜一邊說：“小陸，今天我們飯堂來了個可愛的姑娘幫忙。”

陸家華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搭話。

“蘇局長說特意體恤我們，派她來幫我們洗碗。我就說他真不厚道，一個女孩兒家洗什麽碗，手都粗粗的，怎麽嫁人呢？”

蘭大媽越說越起勁，勺了一大勺番茄炒蛋放到餐盤上。

“那姑娘說什麽都不願意幹輕話，臨走之前，把全部的餐具廚具都洗了。”蘭大媽頓了頓，“你說誰娶了她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

陸家華依然微笑不語。

蘭大媽彎著眉盯他：“她名字也特別好聽，叫瀟瀟。”

陸家華那個微笑的嘴角倏地僵住，平整的眉心褶了一小道痕。

“拿好，這是她特別交代給你的夜宵。”蘭大媽把餐盤推出來的同時也把那只粉紅色的保溫瓶遞出去，“好好把握，她是個好女孩。”

那只粉紅色的保溫瓶佇立在選菜區的餐櫃上，飯堂的白熾燈把它照得熠熠生輝，甚至從高度來看，它好像要跟陸家華平視相對。

他上揚的嘴角都扯了下來，無奈地水平盯著它好幾秒。

其實，他跟它已經算是很熟悉了。熟悉到它的構造它的質感，他都了如指掌，更別說它底部有一個難以察覺的凹陷處這樣的瑕疵。而它也該當熟悉他，裏面總是承著他最愛的兩種食材——番茄和雞蛋，想必連瓶壁都有番茄炒蛋的味。

當初他會接受她的好意，都是因為不想她覺得欠自己人情。他大可拒絕，只是粉色一塊晃在眼前，他還是會自覺伸手去接受——這是她的一番心意。

這次也不例外，他只好伸手擰起它，它當啷一聲，仿佛在為重回他手裏而歡騰。

可回到座位，他還沒思考如何處理它，相熟的同僚已經湊過來看著那只與他色調格格不入的保溫瓶。

“這是女友送的飯？”

“好可愛的瓶子，如果有女生送我就好。”

“聽說，502現在在我們警局實習。”

“那天羅湖山莊我有看見，挺漂亮的，長長的秀發，嬌俏的臉蛋……”

陸家華一記冷如霜的眼刀，堪堪掠過其中一個還在說話的警察的臉，他馬上噤聲。

陸家華盯著保溫瓶，赫然發現他在警局的日子不再平靜。

次日，劉瀟瀟就迎來了在警局裏的第一個雨天。

伴隨著滴滴噠噠的雨聲，她伏在桌上安然入睡，魂體從身體飄了出來。

昨晚的天氣預報準確性還是挺高的，她早準備好這一次的出竅。她悠悠地飄行於警局裏，悠閑地看著人來人往的情景。看見小彥在前臺打瞌睡，她逗了逗他的鼻子。看到鄭志傑頂著熊貓眼回警局，她也吹吹風幫他醒醒神。

這樣置身事外、調戲眾生的感覺，很不賴！

最終，她飄到陸家華的辦公室，明知道他最近值夜班，現在這個時間不會在這裏，但她還是忍不住來這裏瞧瞧。

伴隨著涼絲絲的穿透感，她從外面穿進辦公室。細細一看，四周還是一塵不染。飄至辦公桌前，桌上竟然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一個臺歷一個筆座，還有一臺電腦。

“竟然連張照片都沒有……”她一邊喃呢一邊飄到辦公桌對著的檔案櫃，“會不會有什麽兒童不宜的刊物……”

她一個激靈，飄翻越過辦公桌，眼睛盯緊電腦屏幕。

“電子化時代，說不定存在電腦裏呢。”

她彎下腰，懸在半空，雙手俯下操作鍵盤和鼠標。

“手機一點痕跡都沒有，我就不信電腦也沒有……”

他的電腦裏有一個盤，專門存放案件資料。她知道那些都是機密，也就不點開，把其他盤子都粗略翻看一下。

“他到底喜不喜歡女人，什麽都沒有……”

她正納悶，赫然發現一個加密的文件夾，它不在案件盤裏，應該不是警局機密資料。

文件夾沒有確切名字，只有日期數字，是……三年前的？

正當她全神貫註在那文件夾上，一個遒勁的力勾住她的腰肢，把她從半空中扯下來。啪的一聲輕響，她的手被反手扣在背後，臉狠狠地壓在一張床。

對，是一張床！

“啊啊啊！”

劉瀟瀟連連叫痛，那個一直淩駕於她之上的力度驟然消失。她得以爬拉起來，捂著自己半邊被壓扁的臉，瞪住坐在旁邊怔楞的人。

“你想謀殺阿飄啊！好痛……”眼淚不爭氣地掉出來。

陸家華臉上的怒色都在那嘩啦啦的淚花中洗刷個幹凈。再看到她半張臉腫得像狒狒的紅屁股似的，他沒能忍住，別過頭愉悅地笑了起來。

劉瀟瀟根本沒有因為看到難得的笑容而欣喜若狂，反而委屈得憤然。一手捂著那半邊狒狒屁股，一手往為壓抑笑聲而按著肚子的陸家華出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止住了笑，只見劉瀟瀟坐在那裏啜泣著，淚珠在眼裏滾滾不絕，手捂住臉久久不放。

許是真的很疼。

他輕輕挪動身子，說：“放開給我看看。”

她依言放下手，紅紅的臉龐還有點辣辣的痛。

這個臭冰塊真是一點都不會憐香惜玉。

正想到此處，冰冰的觸感從那半張臉蔓延。他修長的大手裹住她半個臉蛋，大拇指還輕柔地摩挲著。

好吧，她剛才的吐槽應該吞回肚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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