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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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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天色仍如深海般黑沈,空氣仍維持著雨後的清爽。這也只是外頭的感覺,房間裏就陰沈得多。

譚偉志坐在房內的一角,依稀的淡月光從窗斜照他低垂的側臉,濃密的劉海厚厚耷在他的前額,雙手戴著手銬,手心間摩挲著一個白色的小人偶——剛才一直放在他的床頭。

鄭志傑看著這個仿佛剛死了老婆不久的“鰥夫”,內置的八卦天線悄然啟動:“出於我個人的好奇心,以下問題你有權不作回答的。”

見譚偉志緩緩擡頭看向他,他才問:“你後悔當年對林茹說的狠話嗎?”

譚偉志撫摸著小人偶的手頓了頓,沈默到鄭志傑以為他不作答的時候,他答:“有。”

“出國是真的逼於無奈呢,還是逃避?”

他仰頭,目光全是落寞,雙手舉起,那個小人偶抵著他的額頭。

“也許你們就該直接把我逮捕,反正我就是害死小茹的人……”

鄭志傑收了收八卦的心。雖然譚偉志很希望能夠為十二年前的事贖罪,但是他也只是個嫌疑人。

據師兄給出的推測,在羅天的茶具下毒是需要精心布置,能以油膜隱藏茶杯底的氰化鉀,兇手定是模擬過無數遍,掌握了毒藥的用量。他能夠接觸到茶具的時間肯定不僅僅是只有今天。

譚偉志有殺人的動機,可根據警局反饋回來的信息,他從國外回到本市不足三天,三天內就布置好殺人的茶具,顯然是不可能的。若他真的就是兇手,心思必然縝密,又怎麽會如此輕易被人查出身上有氰化鉀。

這是兇手的嫁禍。

兇手利用了十二年前的事。這事並非公開的,證明兇手極有可能是當時的涉事者之一。寄恐嚇信也是一種心理的宣洩,證明他內心對羅天有著無法釋懷的憤恨。

鄭志傑看了看時間,默願著師兄的計謀可行。

與此同時,參加茗茶會的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今日羅天倒下的會議廳裏。他們看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臺上,手持麥克風,微微俯視,宛如審視眾人,各人的心思仿佛都在他冷冷的目光中揭露出來。

“我是本市警局的陸家華刑警。”

臺下依著韓露站在一角的劉瀟瀟赫然擡頭。

他竟然自稱是刑警……

她呆呆看著臺上的這塊冰。為什麽他就是不回去做警察呢?當真與女犯人有過刻骨銘心的戀情?如果犯人是男的,可能她會覺得還行吧……

一記眼光,她逮到從廳內一個角落傳來的目光——馮少峰正幽幽地覷著她,身子都藏在幾個賓客後面,眼神怯怯。

她玩心倏起,努力回憶陸家華之前在她面前露出的邪邪笑容,然後發揮自己看靈異片子得來的想象力,讓這個笑容增添一抹寒森森的意味。最後,對著馮少峰笑出來,手徐徐舉至胸前,裝作持著一把無形的刀子,舔舔舌頭,手猛地往下一插。

只見馮少峰整張臉先白後青,眼珠瞪得都快要滾出來,雙手倏地護住褲襠,僵硬地沒入人群裏,瑟瑟藏匿。

劉瀟瀟抿緊嘴,悶聲憋笑。果然冰塊說得沒錯,他是不敢再找自己茬了。

陸家華眼角瞄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今天下午四點十五分,本次茗茶會的主辦人羅天暴斃在這裏。我們警方已查出,他的死因並非突發疾病而是被人毒害。”

全場嘩然,不少人面露惶然。

“毒害?是指今天的茶有毒?”其中一個人大聲叫喊著。

“不會吧,我喝了好多啊!”

“現在才查出來,你們警方真沒用!”

其他人聽到此處,也跟著起哄,每個人都變得憂心忡忡,誰知道今天入口的東西是否有毒。

“我們也是剛才才確定他的死因,他的茶杯裏驗出含有劇毒氰化鉀。”不管臺下的人怎麽震驚,陸家華表情依舊,語氣淡然,“在警方其他人員趕來之前,我們要排查在山莊裏的所有人的隨身物品和行李。”

大家都呆住了,沒有人給出任何表示。

“這也是為了排除大家的嫌疑。”陸家華補充說。

就在一群沒有行動的客人中,劉瀟瀟跑了出來,舉手大聲說:“來,搜我搜我。我不是兇手!”

她這麽一喊,怔忡的人群開始反應過來,開始爭著要做檢查撇清自己的嫌疑。

陸家華幾不可見對跳出來的劉瀟瀟瞇了瞇眼,嘴角也幾不可見上揚一下。

這次茗茶會預計在傍晚結束,所以來參加的賓客們都沒有帶多少物品行李,入住山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整個排查工作在山莊保安部的協助下都非常順利,不到兩個小時就做完。

最後,陸家華在臺上說:“已經全部排查一遍,沒有發現可疑物品。”

他一宣布這話,劉瀟瀟睜大了雙眼去留意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她眼梢餘光忽瞥到會議廳未全部合上的門隙掠過一個影子,不是阿飄,而是一個人——

她認得的一個人!

蛇似乎已經從洞潛行而出,且出乎她的意料。

剛往門口跨出一步,她忽覺一陣眩暈,腳步不穩。韓露托了托她手臂,關切地問:“怎麽啦?走起貓步了?”

有時她真對韓露無語,這腳步浮得與貓步哪裏像了?

她穩了穩身形,沒有評論剛才是浮步還是貓步,只跟韓露說:“我去個洗手間。”

那個人影走得頗急,劉瀟瀟捋起長裙,睬著雙5厘米的高跟鞋,三步一小躡,五步一小跑,跟隨其後。看他轉入山莊A樓,前進的方向正是譚偉志的305號房。

冰塊猜得沒錯,兇手定會去尋譚偉志。

人影到了房門,還裝作山莊的房務,敲了下門,叫了幾下。確認裏面沒有人,他掏出一張房卡,哢擦一聲開了門。他向左右瞧了瞧,劉瀟瀟猛地躲回轉角處。再探出頭時,人影已經入了房,門被輕輕帶上。

劉瀟瀟正要轉出跟上,一只修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毅閉上身後的門後,首先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慢慢地照向床。沒有人躺在上面。他轉而借著手電筒的單一光束尋到譚偉志的那只小行李箱。戴著手套的手把行李箱橫放,他小心翼翼打開,盡可能地不破壞裏面物什的擺放位置。

摸索一番,他找到了那只彈性十足的假眼珠。用手機打光,查看著眼珠中所藏之物。

他皺了皺眉,定定地盯著那顆眼珠。

他們怎麽可能搜不到預先放進這顆眼珠裏的東西?

“哢擦——咿——”

一聞開門聲,他倏地起身,正欲躲入浴室,一個黑影出現在浴室的門口。

“林司機,還想逃去哪裏?”

陸家華把房卡一插,房間頓時燈火通明。林毅被鄭志傑攬下來。劉瀟瀟跟在陸家華後頭,把對他剛才捂住她嘴的埋怨藏起來,小腦袋越過他的臂膀探出。

嫁禍給譚偉志的人竟然是他們今日認識的巴士司機!

“林毅,林茹的父親,專門研究茶葉烤制,曾是化學系的高材生。”陸家華靠近他,“相信氰化鉀這類大眾都熟知的毒藥,你也並不陌生。”

大眾熟知……她劉瀟瀟超越了大眾的行列。

林毅的臉側著,無人看得見他的臉龐,只聽見他發出幾聲冷笑:“都是心躁累事……”

“你是……林叔?”譚偉志也從浴室走出。

林毅這時轉頭看著他,表情木然。

“她……她常提起你,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林毅眼裏閃過一絲回憶過往的溫情,轉而淒淒的苦笑:“最好的爸爸?好爸爸在她被羅天玷汙的時候,沒有救她。”

“好爸爸在她自尋死路的時候,沒有救她!”

他攥住手裏的假眼珠,眼瞳都快要擠壓出眼漿。

譚偉志緊握著手裏的小人偶,悲傷地說:“是我的錯。事情發生後,我對她說了狠話,她才會輕生的。對不起……”他說著眼中泛出淚光。

林毅卻不為所動,反而註意到他手裏的小人偶,目光一時停滯,轉而雙眼發紅。

“茹茹……茹茹的人偶,你有什麽資格保留著!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憑什麽拿著我茹茹……”

他猛地撲向譚偉志,雙手似要把他撕開兩半,鄭志傑雙手一擋,把他的手扣住。

“你竟然沒救到她!你沒有資格護著她!把她還給我!我可憐的女兒!”

即使雙手被扣,他依然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瘋狗,對著譚偉志齜牙咧齒,把多年的悲憤咆哮出來。

劉瀟瀟躲在陸家華的後面,他的發作與她記憶中的人影重疊一塊。面前的事物也在恍然之中變得火紅滾燙。她壓抑住封存於內心深處的片段,但她的力氣實在難以抵抗那可怕的深淵。輕輕地,她半貼著陸家華的肩膀,作為依靠。

說她非禮就非禮吧,這一刻她真的很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支柱……

陸家華沒有去協助鄭志傑加強壓制林毅,身形不動,充當她的支柱一回。

過了好一會兒,林毅才發洩完畢,剩下的是無盡的哽咽傻笑:“是我,是我這個爸爸沒救到你,是我是我……”

譚偉志將人偶緩緩托到他的面前,那個經久摩挲的人偶已經面容模糊。林毅滴落的淚珠瑩瑩掉落其上,仿佛能拭掉它的模糊。

歲月從來沒有帶走一個名叫林茹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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