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湖山莊的咖啡廳裏，韓露看著外頭烏漆暴雨，坐得很不舒坦，總是一副要走的樣子。

“你就那麽擔心你閨蜜嗎？不是你說的，這後遺癥很正常。你還操什麽心？”鄭志傑悠哉地呷一口咖啡。

“你不會懂的。”韓露睨著他，“你是不是故意支開我，想要撮合他們兩個？”

鄭志傑笑笑：“不，我是想撮合你跟我。”他拿起杯子碰了碰她的杯子，“師兄不會亂來的。”

“誰知道你師兄是不是衣冠禽獸。”

“你高估他了，他對女生是一竅不通，禽獸不起來。”

“男人天生就有禽獸的基因，你的師兄可能更厲害……”

鄭志傑撇撇嘴：“你怎麽對師兄那麽有偏見？他們倆明明很登對。”

“你的師兄不適合瀟瀟。”

“為什麽呢？”

“瀟瀟她……”韓露瞇著眼，瞧了瞧桌前的咖啡，“不是隨便哪個人都可以的女孩。若對某個人入心了，就不得了了。”

鄭志傑身子前傾，激動地說：“這就對了，我師兄也是這種面冷心熱的人！”

“你開玩笑吧，怎麽看他都是冷冷的，還心熱？瀟瀟送飯給他都有整整一個月，他還是那麽一副全世界欠他錢的模樣。”

鄭志傑的八卦天線倏地嘟嘟作響。

“送飯？我還真沒聽他說起。”

“看，你師兄默默地接受著我家瀟瀟的好意，卻沒有任何表示。”

“可我看得出來，他很重視她的，他都主動把她抱去房間。以前他可不會對女生那樣。”鄭志傑眉眼彎彎，“現在他禽獸一下，不就有了表示嗎……”

“哎，如果他只是一時禽獸呢？我的瀟瀟受不了的，別看她調皮心大……”

韓露身子也前傾，與他面對面交鋒，但鄭志傑笑嘻嘻打斷她：“不會的，師兄絕對不會一時禽獸的。”

與此同時，房間裏的陸家華似乎就要做出禽獸才會做的事，身子半壓在劉瀟瀟的身上。

“該、該不會你現在要變禽獸吧！”

陸家華摸著她肉身的額頭的手怔了怔，眼裏閃過戲謔的意味，玩味的目光瞥了瞥她這只阿飄，手從額頭離開，再一擡起，輕柔摩挲她肉身的秀發。

“啊，我確實說過要給你看看的……”

劉瀟瀟似乎全身毛發都要豎起來，急道：“什麽給我看看，你要做什麽啊！”

陸家華完全不管扒著自己手的阿飄，仿佛入了什麽魔怔似的，摸完她的秀發，就滑下來摸她臉頰。他邪氣地說：“剛好不能動，隨我怎麽禽獸都行。”

說著，那修長的手指從她的臉頰一路滑落，看得劉瀟瀟咽咽口水，瞪瞪眼睛。手停在她的裙子領口，她屏住了呼吸。

“你說我喜歡男人，”陸家華嘴角揚起邪惡的弧度，“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麽來糾正你的想法？”

話剛畢，他的指尖就要越過邊緣潛進去，劉瀟瀟驚呼一聲，猛地抓住他的手，哀求起來：“不要不要，我錯了，是我誤會你！你是天下最爺們的直男。其實我見過你那裏就知道，你是全世界最雄偉的，我信你喜歡女人，我信我信，對不起對不起！”

陸家華本來稍緩的臉色又黑起來：“你又知道我最雄偉？看過不少男人嗎？”

“是是是，你最雄偉啦！”劉瀟瀟急得哪裏還去深思他的問題，順口就答。

陸家華的眉心褶了好幾層。

“你要禽獸也等我回去再做嘛！”

可不是嗎，他既然要禽獸自己，那她也只能從了，只是她出竅了，只有身體享受到福利，她就很不願意。

陸家華的手停在那個裙子邊緣好一會兒，與哀求著的她對峙了好一會兒，終是無奈嘆氣吼了聲：“你啊！”

他腰板一個挺直，這次不是揪她耳朵，而是雙手捏她臉頰，瞪著她。

“你是個女孩子，有沒有做女孩子的自覺？如果是其他男人變禽獸，你也無所謂了，還想著回身體去感受一番！”

劉瀟瀟強忍著臉頰被捏的痛楚，變形的嘴脫口而出：“其他的當然不行，只有你可以！”

房間倏爾寂靜，劉瀟瀟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撲通撲通亂跳著，好像一只離水的大蝦，跳蹦得快要沖破心口。

她盯著陸家華，而陸家華也盯著她，捏她的手松開。

不知過了多少秒，他才冷冷地說：“我對你沒有興趣。”

離水的大蝦好像被人潑了一盤冷水，再被人簸箕一拍，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一下不動了。她感到心臟不動了，窒息了。

“哈哈，我開玩笑的。當然是任何人都不行，我就想逗逗你而已……”她嘴角的肌肉機械地扯起來，弄成滑稽的笑臉。陸家華的臉剛好別到了暗處，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這時，鄭志傑跟韓露一起回來。

“她發燒出汗，最好先幫她換身衣服。”

陸家華對韓露吩咐一下，轉而跟鄭志傑說：“我們先用網絡跟警局聯系，把參加茗茶會的人員身份弄清楚，可以排查一下寄恐嚇信的人。”

“唉，羅天叫你們來幫忙抓恐嚇的人，沒想到你們那麽沒用。”韓露一邊斜眼瞧著兩個男生，一邊去拿毛巾幫劉瀟瀟擦汗。

陸家華盯著鄭志傑，眼神仿佛在說：你到底跟別人說了多少跟案件有關的事？

鄭志傑回以嘻嘻的一笑，然後擺出委屈的樣子，對韓露說：“這不能怪我們，是羅伯父堅持不報警，說怕公眾知道影響股價。”

“想必是真做了壞事，人家才來尋仇，當然不能曝光。”

陸家華睨著他們很不耐煩的樣子。鄭志傑感受到他催促的目光，就呵呵笑著跟韓露告辭。

成飄的劉瀟瀟還楞著沒什麽反應，只見陸家華僅僅覷她一眼就離開了房間。她頓時覺得口裏有點苦味，不知該如何消解。

若是平時她應該已經跟在陸家華後面，做只掉尾狗，可此時她沒了勇氣去跟著。

我對你沒有興趣。

他也不是第一次那麽提到，但是那時她以為他喜歡的是男人。現在他以行動表明自己的性取向，她很開心，可開心不過一兩秒，他就宣告什麽變禽獸都只是逗她玩，在他眼裏她壓根和路人甲沒分別。

最多吧，她心裏希冀著，在他心裏也算是個另類的朋友。

看著韓露幫她換衣服擦汗，她就更肯定陸家華方才的禽獸舉動只是發現她發燒，摸摸額頭罷了。

一場玩笑，自己認真過頭。

沮喪的她穿過了墻，猶豫著是否去找陸家華。畢竟，待在房間裏，韓露也無法跟自己交流，守著身體很沒意思。

她沒想到自己都成飄了，還能繼續魂不守舍，飄著飄著，飄到了可以看到位於山莊後面的荒廢茶園的大露臺。還沒飄近，她就嗅到一股煙蒂的味道。

就在她想遠離那裏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傳來：“現在老頭子死了，這樣就不怕變賣股份了。”

“你能不能先別提，他才剛死……”

“裝什麽清高，你一向看不慣他，不是嗎？”

劉瀟瀟悄悄飄過去，躲在落地窗旁邊，看見羅心敏的臉色十分難看。

只見馮少峰叼著根煙，斜眼看著她說：“這也是老頭子自己招來的。當年他害過多少女人，現在不就有報應了。”

“他可是你的未來岳父，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她的吼叫在暴雨聲中顯得單薄。

馮少峰對這個岳父嗤之以鼻：“他又有當我是未來女婿嗎？只不過看中我家在業界還有點名望，才硬要促成這婚事。他死了也好，你可以放心賣了股份填掉你貼小白臉而弄下的坑。”

羅心敏整張臉都氣得發青，手緊握。

“原本他死了，我也就沒必要繼續跟你做戲，但之前我家跟你們合作的項目才剛起步，我們就繼續好好地裝多個把月吧。之後你愛跟小白臉幹啥就幹啥。”

他深深吸煙一口，又緩緩吐氣，心情很是閑逸。什麽死人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劉瀟瀟簡直看不下去，這個家的人就沒有一個正常，盡是各懷鬼胎。她沖過去，憤然一吹，馮少峰嘴裏的煙頓時一熄。

馮少峰奇怪地拿下煙來瞧瞧，倏爾一陣冷風吹得他全身發寒。他哆嗦一下，扔掉煙蒂，喚羅心敏一同回房。羅心敏再怎麽不悅，也只能忍，那個合作項目不能停。

劉瀟瀟目送他們，站在大露臺，看著那些斜打而下的雨滴，不禁喃喃自語起來：“果然人都是不可貌相。這個羅天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才會有人來恐嚇毒死他……”

“對……”

嗯？

劉瀟瀟四處張望，就前一秒，她確切聽到除了自己的另一個聲音。能夠回應她的應該只有冰塊才對，但那個聲音是女生的，冰塊不會變了聲吧……

她大著膽子，說：“就是啊，死得好，對嗎？”

“對……”

她即刻倒吸一口。

就在她的前面，露臺望去，黑漆漆的茶園上有棵枝幹奇形怪狀的老樹，隔著一襲襲雨珠簾子，那裏現出一個白白的人的背影。隨著一陣狂風卷過那片荒蕪的土地，那個影子發出陰森的笑聲，徐徐地轉頭過來。

劉瀟瀟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叫不出來，轉身就飛了起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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