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著暖意再細想了一下，變出衣服應該不是難事。自己都已經能拿刀做菜、穿墻過壁，甚至連玩手機這樣的精細勞作她都做得很出色，證明念力的掌握程度還是不錯的。

區區一件衣服，該是小菜一碟。

合著眼的陸家華細聽背後的動靜，好一會兒確認劉瀟瀟沒再騷擾，他就準備真的睡了。豈料，一個軟綿的戳感又從背上傳來。

“嗯？”

“我有些問題想問。”劉瀟瀟頓了頓，也不管他是否準許問，“是不是每個人一開始做阿飄都……沒衣服穿的？”

陸家華依然閉眼，但眉心卻起了個褶，思考了一下。

“你是我第一個見到沒穿衣服的。”

“啊？”

“人的靈魂是人的自我意識的部分。靈魂定會有人的自我，出於羞恥心不自覺念出衣服來弊體，這是人性使然。”

“那為什麽我沒有……”

“你天生就不知‘害臊’怎麽寫，果著成鬼也不出奇。”背對著她的陸家華暗自嘴角微微勾起。

劉瀟瀟則被這個事實驚得像被雷劈，原來她是渾然天成的果飄。不對，不對，他這話肯定只是揶揄。

“那你知道為什麽我會吊在方展鵬身上不能動嗎？”

“大概是出竅前的怨念將你跟他束縛在一起。”

她不由得點點頭，在自己閉眼的最後一刻，心裏確實只想著要宰了方展鵬，原來厲鬼都是這樣來的。不是還有個說法嗎，你念著什麽，就會招來什麽。若你念著別人的惡，自然也會招來惡運，反之，記住別人的好，好運也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看來她也只能怪自己怨大招風了。

可有一點她卻想不通：“那為什麽我突然又不吊了？”

“大概心念轉移了。”陸家華的聲音輕輕的，大概真的開始困了。

“可能是因為你兇神惡煞地喊了句，我心神激動。”她頓了頓，“那你為什麽會看得到我？什麽阿飄你都看得見？”

陸家華已經被她連續幾個“為什麽”問到心煩，微微重呼一氣，沈默良久。

當她以為他真的睡著的時候，就聽到他低沈說：“我的念力比一般人強。”

“哇，好厲害哦，你是傳說中的超能力者嗎？”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反而被命令：“給我滾去客廳，我要睡了。”

“留在你身邊，我覺得比較安全。”她笑嘻嘻地說著，盯著陸家華月下寬大的背。

“可我就不安全了……”

陸家華喃呢一句拉上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兀自睡覺，沒再說一個字。

她淺淺一笑，望著裹成腸粉的陸家華許久，待聽到他的吐息均勻安穩，料想他真的睡了，自己也躺下來，盯著他的背發呆。

單人床的空間有限，幸好陸家華是側睡，她得以有位置躺著，但也僅僅夠她側躺，離他的背兩個拳頭的距離，他身上的熱度微妙地伴著夜風而來，讓她微有春風熏陶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即使看到呆得不行，熏到不行，她也毫無睡意。正如陸家華所說，一團精神體不吃飯，那想必也不需要睡眠。

此刻房間尤為安靜，連調皮的月亮都躲到雲後，陸家華的背頓時失去了聖光加持，她也就回神，自己還是趕緊練練念力變衣服，要不然明天早晨這個鑲銀邊的美男就會變成趕人走的修羅。

可是，她貪念床上的暖和，一時不想動，又發呆回憶一下自己遇害的事，方展鵬這樣掐自己竟然沒斷氣，再捅一刀，她也竟然沒掛掉，許是福大命大。

可他為什麽就不直接掐死她，還要捅刀呢？

她怎麽思考也得不出答案，幹脆放棄，反正他就是犯人。

她飄翻過去，對著陸家華的臉，欣賞了他的睡臉好一會兒，就幫他把耷拉下來的被子一角蓋回去。

作為一名刑警，陸家華是不會完全睡死的，時刻有一條神經還在警惕著。被她蓋被子的時候他已經醒覺，只是沒有動靜，因為發現她只是幫他蓋被子，戒備心放了下來。再感應到她穿了出門，他稍稍意外，也稍稍舒心。

今晚不會再被她莫名非禮。

第二天清早，陸家華在床上嗅到一陣食物的微香。他循著香氣走出去，看到冷色的空間裏出現一抹粉色——一個穿著粉色圍裙的女生在自己廚房裏忙著。

他半昏睡的大腦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嗅覺與視覺都得到了刺激。

嗅覺的刺激來自劉瀟瀟準備做好的早餐香氣。視覺則是她圍裙下的大片美好春色。

顯然她的念力還沒掌握純熟，變出了圍裙卻維持不了圍裙裏的衣服。

他移開視線，看到露臺外晾掛著他的長風衣與一雙茶色絲襪，眉心起褶。這被鄰居看見了，大概真以為自己金屋藏嬌。他回頭瞥一眼那片春色，又忍不住在平滑的冰面上劃過一絲笑意：“果然，一日之春在於晨。”

他稍顯慵懶的聲音驚動了還在翻著平底鍋裏的煎蛋的劉瀟瀟。她回頭看見他入了浴室，不明就裏，繼續埋頭做早餐。做罷，正想用念力消去圍裙，赫然看到自己的春色，不由得就懂了他的話，紅著臉連忙集中精神念著自己日常的衣著。

她還打算今天重新出發，把昨天丟的臉撿回來，但如此看來是撿不回了。

陸家華坐到飯桌前時已經穿戴整齊，依然穿著件灰白色長風衣，只是雙排扣換作單排扣。劉瀟瀟定神看了會兒，再次慨嘆老天爺不公平，長得如此好，穿什麽都是櫥窗展示。

桌上一道番茄包蛋，陸家華默默吃完後，盤子幹凈得似乎不用洗。她也就把這當作是對她廚藝的點評，心裏有點樂嗞嗞。

今天晴天不再，陰雲遮天，可她的心情卻像雲後的艷陽天。

跟著陸家華走出門，她不用再畏畏縮縮，穿著自己變出來的衣服光明正大地飄在他的身邊。

她心情好得一見到熟人就打起了招呼：“喲，這不是昨天審訊室的小警察嗎？早啊。”

他們剛走進警察局，就看見八卦鄭說的小彥就在前臺杵著。他當然沒聽見她的招呼，只看見他的偶像在明敞的警局大門外瀟灑地走進來。

他頓時身體繃得筆直，又是一個軍禮，聲音響亮地說：“陸刑警，早。”

這麽一聲精神四射的問好，引起其他同僚的註意，他們都紛紛轉頭過來看向陸家華他們。劉瀟瀟覺得身旁的氣息驟然一冷，擡頭瞄陸家華一眼，果然看到他的臉色沈了沈。

“你也太受歡迎了。我看這小警察也挺可愛的，你不妨也收了他吧。”劉瀟瀟還嫌他臉不夠沈，呵呵取笑。

陸家華斜瞪她一眼，就回了小彥一句早，正想擦肩而過離開，可大家都被吸引過來了。

“果然昨天志傑說得沒錯，你歸隊了。”

“玄案偵破大師回來啦。”

“我看要誇獎一下小鄭，把你勸回來啦……”

有一個警察甲走近說著，卻被警察乙打斷：“才不是小鄭，是老子老子。如果不是我說是502房的住客出事，小陸都不願回來呢。”他得意地盯著陸家華，“你說是不是？”

“502房的住客？我也住在502的。”劉瀟瀟也從旁邊瞄著陸家華，盡管不太清楚他們說的是什麽。

陸家華沒有直視她，幹咳一聲就逃出熱情的同僚包圍圈，兀自往前走。他不回答，她也不可能撬開他的口，又或者他也忌憚別人看到他自言自語，她只好默默地跟上去。

不過，他們身後的警察們還笑著議論紛紛。

“三年都沒變，果然是冰山……”

他們對陸家華的冷態度也習以為常。

劉瀟瀟跟在陸家華後面，一時好奇起來：“為什麽三年前不做刑警了？”

陸家華默然不答。

“又為什麽做了我家小區的保安啊？”

他還是不語。

“哦，難不成好像電視劇演的，曾經愛上了一個女罪犯，不，一個男罪犯，然後不得已要親手逮捕他，最後定了他的罪之後，你也跟著心碎，覺得警局是個傷心地……”

她顧著自己說著狗血故事，沒看到陸家華在前面停下來，毫無意外她撞上他的背。她正想抱怨他，他就已經回頭過來，雙眼發出冷冽的寒光。

她抿抿嘴低下了頭，心裏卻是笑得舒暢。

陸家華看她慫了才轉身繼續走，他帶她走到一間房間。裏面即使開燈，還是比較昏暗，入眼是一排排的錄像帶、光盤。

他領著她到兩排後的一個播放小間。這個小間很狹窄，依墻是一堆電子設備，架子上是各種播放機，桌面上則是兩臺電腦。

劉瀟瀟自問不是什麽技術專員，由著陸家華坐下來在那裏忙乎。也因為這裏空間小，她也樂於挨著他半懸在空中，坐著無形的椅子。

她現在已經很習慣飄的狀態，一點都不懷念做人的腳踏實地，還開始有點鄙視這種限制自由的實體。

陸家華只有在她靠過來的那一刻皺了下眉頭，隨後就沒有更多表情，專註地播放一個視頻，還以32X的快進速度播放。他目光緊盯屏幕，似乎在尋找什麽。

她認得畫面裏是她家小公寓樓的電梯內，這應該是電梯當時的監控錄像。

突然，陸家華手指一點，畫面一頓。她瞥了眼，就叫了一聲：“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