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茶水間吵起來就是因為你勒索他？”陸家華問道。

劉瀟瀟點頭又搖頭：“是交易。我跟他說我知道了他的秘密，而且還把存著照片的 usb 拿出來說證據都在這。沒想到還沒聽我的交易條件，他就激動得想撲過來搶，我怕起來就跑出去了。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大家以為他想打我。”

“你確實該打。”陸家華的嘴角有個邪邪的弧度。

劉瀟瀟瞪著陸家華，他卻不理會她，兀自往手機點了點，然後遞給她。她接來一看，是一個女生的免冠照。

“你……的女閨蜜？”她的聲音悶悶的。

她心底還想著他這座生人勿近的冰山肯定沒有什麽朋友，她可以勉為其難地收了他做男閨蜜。跟他接觸過，他人就是嘴毒一點，腹黑一點，但絕對是個可靠的人。不料，人家有伴了。

陸家華眉心起褶，冷冷地說：“知道你為什麽會靈魂出竅嗎？”

她無知地搖搖頭。

“因為你總是魂不守舍。”他指著屏幕上的女生，“她是林馨兒。你不是有見過嗎？”

“哦——”劉瀟瀟的聲音拉長，眉眼間恢覆俏皮的神色。

她愉悅地挪到陸家華身旁，仔細看照片。女生有張即使有修飾過但還是蒼白得病態的臉，確實就是林馨兒。

“咦？”她在手機上滑了幾張林馨兒的其他照片。

陸家華的頭挨過去，嘴裏吐出的清冷氣息拂到她的臉上：“又怎麽了？”

她臉發燙了一下，低頭頓了頓：“我看到的林馨兒跟這個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我看到的肚子比較圓，微微凸出來的……”她回想了一下，“她的腰有贅肉。”

陸家華眉頭一挑，手覆在嘴上思考起來。她則靠著他低頭研究他的手機，盡情呼吸著他身上的怡人清香。不知道是做阿飄嗅覺會更靈敏，還是他沐浴後的香氣很濃郁，她覺得自己有點醉。

冷色的客廳好像被這股清香熏上一抹粉紅色。

她正玩他手機玩得起勁，陸家華卻倏地起身，她一個靠空，倒在沙發裏。她坐回來時，就看到他走到冰箱前面。那冰箱的門雪白無痕，在白熾燈下有點反光。不知何時起，他手裏拿著一支黑筆，把那冰箱門當作是白板開始嗞嗞寫字。

“這樣會洗不掉的……”她走過去，卻看到冰箱門上已經寫滿富有蒼勁的字：

嫌疑人：方展鵬

20：30離開聚會

21：00-06：00林馨兒住處

22：00劉瀟瀟住處

22：40發現劉瀟瀟

“方展鵬在八點三十分離開公司的聚會，根據他的說法，九點到了林馨兒的住處並且直到第二天的淩晨六點才離開。可根據你所說，你在九點三十分左右離開聚會，從聚會地點到你的家至多要三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在十點左右出現在你的家裏，與你發生爭執，最後到了十點四十分的時候，你就被人發現倒在了家裏。”

陸家華雙手負後在冰箱前踱步，與其說在跟她說著案情，還不如說他自己在整理。

“原來我是在十點幾的時候被人發現的，啊！”她的叫聲令陸家華的腳步一頓，“我想起來昨天晚上我還約了小胖十點半來我家煲劇的。”

陸家華轉頭看著她：“你說的小胖就是隔壁家的陳威威嗎？”

她點點頭，雖然小胖的全名她很少叫，但還是知道的。

“你真幸運，若他沒去找你，你現在就已經去投胎了。”

“我們都不會爽約的，我們是煲劇最忠實的夥伴。”

陸家華輕哼：“好夥伴都被你落下心理陰影了。他當時看到你的家門半掩，進去一瞧，整個房子都狼藉不堪，你就披頭散發、血流不止地躺在地上，。”

最後，他總結小胖的心理狀況：“他可嚇得尿著褲子去找媽媽，現在還在接受心理輔導。”

劉瀟瀟雙手托臉，驚叫：“啊，他不會有事吧？還尿褲子了。他平時就算肚子痛都要憋著不讓我知道，說男人不該讓女人擔心的。這次連尿都憋不住！”她猛地轉身，“不行，我去看看他好了。”

“坐下。”陸家華只一個淩厲的眼神，一句嚴穆的命令，她就仿佛被人下咒似的定住不敢動，“你去看他做什麽，嫌他心理素質太好嗎？”

她訕訕地冷靜下來，低頭蔫了。也是的，她現在是只阿飄，頂多給他吹股鬼怪冷風，說不定會再嚇到他。

“他不會有事。”陸家華雙手環抱，“一個男生不受些驚嚇也不會長大。”

她鄙視他一下，對於一個八歲大的孩子，這話能有多準確？

陸家華繼續盯了冰箱一會兒，自言自語：“關鍵點在於他的不在場證明以及行兇利器的下落。明天需要去見一見林馨兒。”

“你們不是已經認定他為嫌疑人嗎？還查什麽，直接起訴他就好了。”劉瀟瀟又坐下繼續玩他的手機。

陸家華走過去攤開手掌要她把手機還回來，她迅速地再點幾下才還回去，有點忐忑地註視他看手機的樣子，心也跟著稍稍一吊。

“即使在現場找到他的頭發，有理由起訴他，但要完全坐實他的罪名還需要證據，在還未證據確鑿之前，他還不是最終犯人。”

見他看了會兒手機都沒有察覺到她的手腳，她的心才稍稍一落。把他的話又過腦一遍，她反駁說：“我明明兩只眼睛都看見了，還有錯嗎！眼見為實。害我的人就是他，準沒錯！”

陸家華睨著她：“眼見為實或許是你確信的，但我認為眼見不為實。人看到的表面往往具有欺騙性，不能輕信，要有證據。”

她嘀咕了個“切”字，道理總是看說出來的人，他要說是圓的，那就可以說成圓的，他要說是扁的，一口也能壓扁。

“明天你就回身體吧。”陸家華冷不丁地說。

她稍安的心又吊了起來：“為什麽？不是說我說出昨晚的事，你就不趕我回去嗎？”

“我什麽時候答應過？”陸家華走向臥室，“今晚你就在客廳自便。”

看著他悠悠地關上臥室的門，劉瀟瀟呆了幾秒。

本來洋溢著粉色氣氛的客廳一下子熱度全無，粉紅都消散如煙，倒是露臺外的夜風清寒悄然而來。

她即刻穿進他的臥室，看到他已經躺在一張湛藍色的單人床上，床挨著的窗外是黑夜裏的一輪朗月，月光灑落在他的半張臉上，那輪廓仿佛在黑暗中鑲了銀邊。

她深吸一氣，她進來可是要跟他據理力爭，決不能被敵方的美色所迷惑。

“你為什麽一定要趕我回去？”她也直接爬上了床，整張臉對著陸家華的臉。

“那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我？”陸家華微微睜開眼。

“你說我可以跟著你的。”

“我只說今晚。”

“你無恥，欺騙良家婦女。”

“你哪裏是良家婦女，叫你無賴才貼切。”

面對這塊萬年冰塊，劉瀟瀟決定出殺手鐧。才一秒鐘的時間，她的眼睛就變成兩汪小水潭，澄澈的淚水似要奪眶而出，比優秀演員還要演得情真意切。

可，裝可憐這一招，某冰山已經免疫了。

陸家華冰臉無痕：“真能流淚哭出一個湖，我倒可以考慮考慮你的訴求。”

她那兩汪水倒灌眼內，一口氣噎著自己有夠難受。她已經沒有可以拿出手的牌，可是她素來就不管有沒有牌。

她發爛向前撲：“我不管啦！”

陸家華未有防備，應聲被她撲翻過去，形成被人壓在下方的微妙姿勢。

劉瀟瀟紅通通的眼睛晃著水霧，按住陸家華的手，霸氣厲聲說：“不管啦，今晚我就要你……”

“你真的不知道‘害臊’兩個字怎麽寫？”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她還有“答應不趕我回去”幾個字未說完，陸家華已經猛地用力反抓她的手，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下面。

所謂翻身做上攻，對於一名刑警來說只是片刻之間的事。

“來啊來啊來啊，欺負我一個弱女子，真是條好漢子！”劉瀟瀟一邊掙紮一邊說道。

陸家華加重力度說：“你的嘴再不收收，我就把它給封了。”

她立即頓住，一些粉紅泡泡又在她腦海裏冒出來。她雙眼凝視陸家華的紅唇上，撲閃撲閃地如同漆黑裏的亮星被種到她的眼眸裏。

陸家華也靜止不動，凝神靜氣盯著她的雙眸。

兩人間只有彼此吐納的氣息流動，冷熱交換，星月互轉。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劉瀟瀟抵不過自己亂跳的心，動了動，垂眸後又擡起瞥陸家華一眼。看見他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她深知自己爭取的法子已經窮盡，決定不跟他對抗，身子軟了下去，星星的眸子倏爾一黯。

“我……真的不想回去。不想一個人又痛又凍。住院期間，不會有人來看我的……”

即使她是個很坦蕩的姑娘，但心中也會有個旮旯藏著孤獨寂寞之類的黑暗。她不輕易去表露，因為無人會可憐。但，這一刻她卻難得實話實說，渴望得到陸家華的理解。

陸家華目光一收，放開了她，背對著她坐起來。

“如果你能用念力變出衣服來，我就考慮一下不趕你回去。”

劉瀟瀟瞧不見他的表情，只有淡淡月華為他的背抹上光環，讓人覺得神聖可靠。

她也坐了起來想想，陸家華提出這條件很有道理。她總不能一直像個瘋婆子跟著他，他願意，她還不願呢。

陸家華不等她回應，又躺下背對她側睡。

劉瀟瀟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背：“你這次不會說好不算數吧。”

“一言九鼎。”聲音沈沈地，有點鼻音，似乎真的言如九鼎重。

從半掩的窗吹來的一陣清寒的夜風撩起白色的輕紗窗簾，她卻對寒意渾然不覺，眉開眼笑，心裏的某處也被輕輕地撩撥了一下，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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