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都是赤果的，但找回了人類最基本的羞恥之後，劉瀟瀟這只阿飄已經無法再接受赤果。而且這衣服質地好，除了寬松點，穿著舒服。

陸家華的眉心再次起褶子，他今天皺眉的次數幾乎是他一年裏的總和。

“你自己用念力變套衣服。”他不耐煩地說。

“念力？”

劉瀟瀟實在不懂他的話，如果她有辦法變套衣服出來，早就做了，也不用在這裏跟他磨蹭。還說要用念力，什麽古靈精怪的東西，她完全對此沒有概念。

她才第一天做阿飄，特別關照一下不行嗎？

陸家華就杵在那兒，眼睛死盯著她身上的風衣，好像衣服能被目光扒個凈光似的，看得她背脊發涼。

她畏極生屈，雙眼變得水靈靈，無辜又乞憐，柔柔地說：“陸刑警，你就行行好嘛。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女生，只求一件風衣罷了。我去投胎時肯定把你的善行告訴閻王，讓你活久一點。”

“你的意思是指我本身活不長？”

劉瀟瀟噎了一下，立馬擠出一個偽裝的笑容：“當然不是。”

她剛才確實是這麽想的，他這樣冷冰冰又話出鋒芒的人想必得罪人多，沒有善緣，哪來長命。

陸家華顯然對她的笑容不買賬，盯著她的目光更淩厲幾分，甚至連眼都不眨一下。劉瀟瀟真誠地回盯他，心裏卻是要看誰先忍不住眨眼。

可盯著盯著，她開始出神了，變成細細端詳他的五官他的臉型他的皮膚。越看越覺得老天不公平，即使他現在來個鬥雞眼凝視，顏值都勝過電視裏的任何一個男明星。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她猛地收回視線，左顧右盼，找到衣架上的一頂警帽，毫無預兆地戴到陸家華的頭上。陸家華一驚，退了半步，那頂警帽就歪斜地蓋住他的頭。然後，劉瀟瀟又把自己的兩絡頭發分別放到他的嘴唇上下方比劃。

發絲輕柔地掠過他的唇邊，絲滑的觸感也掠過心頭。

劉瀟瀟眨了眨眼，頭一次看透他雙眸表面上的一層層冰山，直至深處，找到了似曾相識的溫暖。

腦中一個激靈，她目瞪口呆。

“你、你是保安大叔！”她的口張得可以塞下一只雞蛋。

可不是嗎，她家小區門口的值夜保安摘掉保安帽，刮掉滿臉的胡子，不就是這個帥冰塊嗎！

“餃子妹，你太遲鈍了。”

“餃子妹”這個稱呼再度認證他的身份，也省了劉瀟瀟問出“你還記得當年保安亭裏的餃子妹嗎”。

她撇了撇嘴：“都叫你別叫我餃子妹。”她再上下掃他一眼，繼而諂媚起來，“你變得這麽帥，我怎麽認得你。”

陸家華微微搖頭，她諂媚的語氣完全沒有媚。

“看在餃子的份上，就幫我想想辦法嘛，讓我安心上路。”

劉瀟瀟情不自禁向前挽住他的手，能夠在投胎前遇見熟人，即使在這初秋的季節裏，她心裏也生出點春回的暖意。

他們可是一起度過去年歲末的漫長冬夜，至少有同吃幾份餃子的情誼。

陸家華掙開她的手，冷冷地問：“真想投胎？不覺得人生短暫可惜？”

“有什麽可惜的，人都死了。過分留戀自己無法得到的東西只會讓自己痛苦。我貪生，也該貪圖來生。”

劉瀟瀟的眼睛還泛著剛才裝可憐的水霧，以這樣的眸子說出這番話來，決絕得讓人心疼。

看似認命，卻是睿智的果斷和毅然的從容。

陸家華眼中有那麽一刻深深地印著她此時的身影，默然轉頭背對她，兀自彎腰去翻抽屜。

劉瀟瀟好奇地湊過去看他幹什麽。猝不及防，他站起來，為她雙眼套上一副墨鏡，尺寸稍大，但正好把她的眼部四周都遮得嚴實。

她還未得及反應，陸家華又再次往她臉上戴東西。但這次沒那麽簡單粗暴，他的臉先靠近到她能夠感覺到他的呼吸的距離，他修長的手指再輕輕地把她耳邊的幾絡秀發撩到耳後，最後往耳朵掛上一條帶子。

那是只嚴緊的大口罩。

劉瀟瀟很慶幸及時戴上這個口罩，要不然會被陸家華瞧見自己滿臉緋紅，顯得自己不夠坦蕩。她不得不承認方才被他撩撥發絲的瞬間，自己的心弦也被輕輕地彈撥了一下。

他還翻出一雙手套讓她戴上。

“把帽子套上。”陸家華還在翻找著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劉瀟瀟已經懂得陸家華的用意，依言把風衣的帽子翻出戴上，上身已經全不外露，她不禁向自己的腿望去。

陸家華的長風衣是真的長，可以蓋過她的膝蓋，但她白嫩的半截小腿還果露在外，微胖的雙足赤著踩地。

“這個，穿上。”陸家華把一團東西扔到她臉上就再次背對她。

劉瀟瀟揉開那團什物一看，竟是一雙茶色的半筒絲襪！

她倒吸一氣：“原來你才是受……你有變裝癖！”

陸家華身子怔了怔，臉黑著解釋：“是很久之前搶劫銀行的犯人套過頭留下的，結案後沒有及時清理掉。”

劉瀟瀟頗為嫌棄：“唔，很惡心，他們套過頭的……”

“不穿就給我脫光。”

“幸好我是只能屈能伸的阿飄，穿一下不礙事。”

待劉瀟瀟穿戴整齊後，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鞋子呢。”她的聲音因為口罩而變得沈沈的，好像很不滿意服務不周似的。

“沒有。”陸家華拿起車鑰匙，連一眼都不瞧她。

劉瀟瀟嘟著嘴：“穿著絲襪沒有鞋子走路會很怪的，給我雙鞋吧。”

陸家華沒好氣地說：“這裏又不是賣鞋的。更何況有的也不是女人穿的。”

“你們警局就沒有女警察嗎？問她們借雙就好啦。”

“我沒有相熟的女同事。”

“借雙鞋而已，不熟的也可以啊。而且你是受，怎麽沒有女閨蜜……”

“你的腳那麽胖，也不會借到適合的……”

陸家華的眉心準備起褶，他猛地打住，意識到自己竟被她牽著鼻子走。她哪來的理直氣壯，他就該為她找雙鞋？還什麽女閨蜜的？

無視劉瀟瀟的苦相，他拿著準備要塞到腰後的手銬，頓了頓，轉身就走：“再給我啰嗦就留在這裏一輩子別投胎。”

劉瀟瀟雙頰鼓了鼓氣，心裏暗自罵著臭冰塊。但轉而又收斂起不滿的情緒。人家不讓你果著出去已經算仁慈，還要求人家配上全套服務確實是過了。她可是個不拘小節的姑娘，別太為難一座冰山。

她又輕輕嘆氣，那個給人暖意的保安大叔竟然變成斤斤計較的冰塊，她當時是有多想不開才煮餃子給他吃。

當她跨出門，低頭瞧著自己的雙足，忐忑再起：“別人看到我這樣會覺得很奇怪的，你還是去找雙……”

“哢嗒！”

她話還未完，陸家華把腰間的手銬扣在她的手腕上。她頓時急了：“你幹什麽！”

“幫你穿鞋子。”

陸家華只瞥她一眼就頭也不回地前進。劉瀟瀟還楞著，她剛才好像看到……他嘴角邊有一抹淺笑！

一塊冰出現了笑的裂痕，實在匪夷所思。

隨後在他們行進的過程中，劉瀟瀟終於明白他的那句話和那抹笑是個什麽意思。

灰白長風衣顯然就是陸家華專屬的服裝，他帶著一個穿著它的姑娘走在路上，變成難得一見的奇景。他的同僚們不僅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更有甚者上前一問打探這女生的來歷。

而他的回答則讓劉瀟瀟氣得想掐他脖子：“今天抓到的瘋婆子，現在帶她去精神病醫院。”

問的人再怎麽起疑，看到劉瀟瀟戴著眼鏡口罩，手上有銬，還有風衣下的絲襪赤足，也會面露了然。

他說幫她穿鞋子，不就是說：有了手銬，別人也不會介意你是否有穿鞋子，因為你是個被抓的瘋子，衣著不要太正常。

在無人的時候，劉瀟瀟氣憤地伸手捏陸家華的腰，在他背後小聲嗔道：“什麽瘋婆子！你怎麽能夠這樣毀我清譽……”

陸家華被捏得身形一怔，猛地回頭，冷冷地瞪她一眼，她訕訕縮手。

陸家華的眼神轉而帶著些微挑逗的意味，伸手故意往她風衣的衣領處挑了挑：“你又不願意脫，那就只能這麽辦了。”整個人向前欺近她，臉都快要貼到她臉上，目光似乎要鉆進她衣內，“也對，沒什麽看頭也就不好意思脫了。”他眼底的挑逗都盡數變成了輕蔑。

劉瀟瀟氣得打落他的手，向後退了幾步，想沖他罵一句，他已經轉身繼續向前走。

這冰塊內裏大概就是一汪黑海，那水黑得足以讓他腹部發黑，簡稱腹黑。

一路走來，劉瀟瀟頂著瘋婆子的形象露於人前，她收獲了無數怪異的目光。繞是她那麽坦蕩的姑娘，在此時此刻，腰板都直不起來。

“你就是故意的。”她在後頭嘀咕。

陸家華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

她瞪著他：“我知道你就是因為被我吃了豆腐，心裏不爽，才故意讓我這樣丟人現眼的。”

陸家華雙手環抱：“你還挺聰明的。”

劉瀟瀟一口氣差點噎死自己，惱怒的火焰嘣的一聲沖至她的天靈蓋，什麽溫暖的保安大叔印象啪啦一聲碎得幹幹凈凈：“不就親了你一下嗎？你一個大男人計較什麽！”

陸家華沈默地註視著她，從他冰冷的眼神她難得抓住了富含於其中的嫌棄意味。

有些人只需一個眼神就可以氣死一個人，甚至一只阿飄。

劉瀟瀟實在氣結：“我的吻你有什麽好嫌棄的？有毒嗎？”

日後，每當陸家華回憶起這一段，他都後悔當時沒有回答她：有，還很毒，簡直毒氣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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