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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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剛剛睡醒,其實還沒完全清醒過來,那半開的眼眸裏其實還帶著迷離之色,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帶著一點輕輕的鼻音,糯糯的。

徐影春垂眼,調整了情緒,淡淡問道:“怎麽不回房間睡?”

“我等你啊。”林白揉揉眼站起身,先把徐影春的外套掛上,又走到竈臺前,掀開砂鍋的蓋子,雞湯香味撲面而來,還溫熱著,“等你一起吃晚飯。”

其實已經過了飯點了,林白招招手,讓徐影春過來,先用瓷勺盛了一勺湯餵給她:“怎麽樣?是不是太淡了?”

“好久沒做飯了,實在是生疏了。”

入味濃香的雞湯滾入喉嚨,徐影春垂眸:“不淡。”

“是嗎?”林白也嘗了一口,“我感覺還挺淡的。”

徐影春說:“吃清淡點,對身體更好。”

湯還熱著,但是飯菜已經涼了,林白又將它們回鍋熱了一下,徐影春將碗筷擺好。如此分工合作,像是十分熟稔一般,如同她們已經這樣在同一個屋檐下陪伴生活許久,徐影春看著林白忙碌的背影,微微出神。

叮——地一聲,林白夾了一塊糖醋裏脊放在徐影春的碗裏,見那人沒反應,伸筷子在碗邊敲了一下,將徐影春的魂敲了回來。

“你以前喜歡吃的糖醋裏脊,現在還喜歡嗎?”

徐影春從小就不愛吃甜的,但是糖醋裏脊卻是個例外。可是這麽多年了,林白也不知道她現在還喜不喜歡,只能憑著當日的印象試著做。

徐影春咬了一口,嘗到了熟悉的酸甜味道,垂眼瞥見林白食指上纏了個小小的創口貼,問:“手怎麽了?”

林白不怎麽在意地說:“哦,這個啊,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手了。”

她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這麽大人了,切個菜也做不好,實在是手生了。

徐影春的筷子頓了頓,輕聲說:“你不用天天給我做飯。”

“哦。”林白答應了一聲,“反正也沒事,給你做做飯還能有點事做,不然我整天也太無聊了。”

徐影春垂下頭,心不在焉地吃飯。林白盛了雞湯給她,徐影春接過來,直接喝了一口,被那溫度燙得微微瞇眼。

“明天……”過了幾秒,兩人同時開口。

徐影春有點意外,說:“你先說。”

林白笑了笑,說:“你不用覺得麻煩我,我們倆什麽關系啊,給你做個飯怎麽了,以前也不是沒給你做過。”

小時候,她們還住在崇德裏的老房子裏,只有一門之隔,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周末的時候徐影春也經常跟林白在一起,算起來,她待在林家的時間比待在徐家的時間還長。林白的賭鬼爸爸是不會做飯的,每天只知道打牌和喝酒,徐影春沒少吃林白做的飯。

“你現在跟我這麽客氣幹什麽?”林白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說,“而且也不是每天。”

“明天我就不做了,你自己解決晚飯吧。”見徐影春擡眼看過來,林白解釋,“小邵叫我陪她相親去,明天晚上我在外面吃完晚飯再回來。”

徐影春結結實實地楞住了:“……相親?”林白神色如常,淡淡“嗯”了聲,徐影春抿了抿唇,說,“我從來沒聽過相親還帶著朋友一起去的。”

“我也沒聽過。”林白笑笑說,“但我不去,她不消停啊,能給我發一百條信息過來。而且,我確實閑著沒事做,陪她一下也沒什麽。”

徐影春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林白又問:“那你剛才是要說什麽?你明天是也有什麽安排嗎?”

“沒什麽。”徐影春搖了搖頭,否認道。

她在一片溫暖清淡的燈光下輕輕閉了閉眼,將本來即將出口的話咽回肚子裏。

徐影春這一夜沒怎麽睡好,思緒總是像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卷在一起,糾纏不清,她總是無法進入純然的睡眠之中,腦子裏總清醒著,說不清是在琢磨什麽。

十二點,她被窗外的雨聲吵醒,一夜沒睡好,太陽穴生疼,她皺眉揉著額角起身,沖了個澡之後覺得呼吸有點沈重。

走到廚房裏,看見料理臺上放著一杯白色的飲料,再看側臥,已經空了,門口擱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

徐影春拿出手機看時間,看到了林白給她發的信息:【我出門了,豆漿在廚房,起來記得喝】

徐影春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涼得徹底,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林白向來沒有賴床的習慣,這應該是她一大早起來用豆漿機打的。

再看一眼發消息的時間,九點多。徐影春清楚地記得昨天晚上她說的是晚飯不回來吃了,現在看起來這意思明顯是要在外面待一天。

相什麽親需要相一天?徐影春忍不住腹誹,更何況她還只是個陪同的親友團。

林白不止發了一條消息,隔了一個小時又發了一條:【還沒起床嗎?起得晚也別忘了吃飯啊,冰箱裏有面包,速凍的包子餃子,還有昨天剩下的雞湯】

像是化身老母親一樣,林白打了一大段話,絮絮叨叨的。

徐影春垂眸。

真那麽操心的話,就別去啊。

她打開冰箱,驚訝地發現原本空空蕩蕩的冰箱現在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那幾瓶過期礦泉水早就被清理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鮮幹凈的食物,擺放得也整齊。

好像讓這房子有了真真切切的活氣。

徐影春動動手指,回覆林白一個簡單的【知道了】。並沒有加熱,直接將那杯冷掉的豆漿喝了,從冰箱裏的一袋切片全麥面包裏抽了一片,叼在嘴裏,也穿上外套拿起鑰匙出門了。

這天是星期日,不是工作日,但是徐影春的紋身店也並不遵循一周五天的八小時工作制,而是隨店主心情,想哪天開就哪天開。

徐影春並沒有去紋身店,她在路口買了一束潔白的花束,乘著公共交通去了郊外陵園。

之前入藏開的越野車是租的,前幾天已經還掉了,徐影春自己並沒有買車,嫌麻煩,又嫌出門時要時時尋找停車位。再者,她的紋身店離房子就幾步路的距離,平時除了天南海北自由地跑的時候,也沒有什麽要用車的機會。

雨下了一晚上,徐影春出門的時候已經停了,因此她沒有帶傘。但是公交車漸行著,雨又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臉側的玻璃窗被敲打,徐影春看見一道道水珠蜿蜒流下。天色陰沈沈的,就好像永遠再也晴不起來了,遠山沈在青色的繚繞霧氣裏,影子黯淡。

她緩步而行,不像那些在雨裏狂奔躲閃的狼狽人群,反倒一派徐徐緩緩的安然,走到那塊墓碑前的時候,她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徐影春把潔白的花束放在地上,用濕透的衣袖抹了抹落在墓碑上的雨水。

那張黑白照片上的老人笑著,笑容永遠地定格不變,目光溫柔地看著面前的人,打在人的身上,讓人有種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壓抑又平靜的難過。

“……奶奶,我來看你了。”

“想吃什麽?”對面的男人問著,將菜單遞過來,笑著說,“我請客,隨便點。”

邵知寒毫不客氣地一把接過,林白沒接話,看著餐廳外的雨有些出神,邵知寒拉拉她的衣袖問她想吃什麽,她才回過神。

“你們點吧,我都行。”林白隨口說,目光仍然落在窗外。

對面的男人說:“林小姐喜歡下雨天嗎?”

林白回過神,笑著客氣了一句:“沒有。我只是在想,家裏晾了衣服沒收。”

其實不是。她是在想,家裏那人從紋身店回來了嗎,有沒有帶傘。

她忍不住又點開社交軟件看了一眼,消息還停留在中午十二點。

刺刺球:【知道了】

就這麽一句話,再也沒有新的消息。林白心道,她打了那麽長一段話,她就發這麽幾個字。

……真敷衍。

邵知寒報了一長串菜名,把菜單交給了服務生,挽住了林白的胳膊說:“雨還沒停?我們都沒帶傘啊。”

餐桌上,林白和邵知寒坐在一側,兩位男士坐在對面。昨天聽邵知寒說都是青年才俊,林白其實聽聽也就算了,今天見了面互相介紹才知道,這兩個是同事,一個是心外科的醫生,一個是呼吸內科的醫生,都在市醫院工作,林白在北京見慣了各色精英,並不以為奇,但是這兩個人在姑河確實算是真的青年才俊了。

兩位醫生十分紳士地笑了笑:“我們送你們回去,放心,肯定不會讓女士淋雨的。”

邵知寒拉拉林白衣袖,湊到林白耳側低聲道:“怎麽樣?這回靠譜吧?”

“靠譜。”林白也低聲回道,“你好好挑挑。”

邵知寒扯了扯嘴角:“我挑什麽,那位白醫生明顯對你有意思。”

那位白醫生就是呼吸內科的醫生,在邵知寒跟林白說悄悄話的時候,他主動傾身幫兩人倒茶。

林白“哦”了一聲,先是說:“有嗎?”又說,“可我只是來陪你的。”並不是真想來相親。

邵知寒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反正你也是單身,如果有合適的,那不是正好嘛。”

服務員端著菜上來,林白抿了抿嘴:“你先操心操心自己吧——吃飯。”

這場相親是邵知寒的小姨——野馬旅店的那老板娘安排的,果然跟尋常的相親很不一樣,不是兩個人坐在餐廳裏一板一眼地跟彼此交代名字職業家庭情況,能給多少彩禮和嫁妝。他們上午直接去了電玩城,下午又看了場電影,晚上一起吃晚餐,比起相親,更像是幾個同齡的年輕人認識一下而已。

玩了一天,大家都有點累了,晚飯後就沒再安排,兩位男士分別送女士回家,林白說不用了,但那位呼吸內科的白醫生仍然堅持。

徐影春在陵園淋了不久的雨,回來之後又沖了個熱水澡,但嗓子還是控制不住地痛了起來。

洗完澡,林白仍然沒有回來,她看了眼手機,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新消息進來。

晚飯時間,徐影春從冰箱裏拿出了那碗用保鮮膜封好的雞湯,看了片刻,又重新放回了原處。

她實在沒有胃口。垂下的眼睛裏一片晦暗,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她灌了一杯水也沒能緩解那種沈悶的情緒,她又想抽煙了。

下意識地伸手摸兜,摸了個空,才想起,她的電子煙還有一打煙油都被林白沒收走了。

她沒開燈,又在昏暗裏等了一會兒,那種渴望不降反升,徐影春穿上外套拿著傘出了門。

小區門口的超市邊就有一家售賣電子煙的店,徐影春走到店門口,剛要進去,忽然一頓。

馬路對面,一男一女共撐著一把傘,緩緩而行,雨傘被男人捏在手裏,被風吹雨打,忽高忽低,女生的面容被遮掩得模糊不清。

可是徐影春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毫無疑問。

“就在對面。”林白止步,禮貌地對男人笑笑,“麻煩您了。”

男人笑道:“不麻煩。”他踟躕一瞬,還是問道:“林小姐,下次,還能再約你出來嗎?”

林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她直接了當地說:“白醫生,我今天不是來相親的。”雨已經小了,林白加快步伐,幾步走出傘面範圍,細雨撲在她的臉上,她說,“不過,作為普通朋友,我很樂意。”

徐影春站得遠,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只看見林白與他正常地告別,在綠燈亮起的時候往馬路這邊行來,一時之間竟怔在了原地,寸步難行。

林白本來沒註意到電子煙店門口的人,她一門心思就想趕快回家,但細雨之中,路上本來就沒有什麽人,那人又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未免怪異,她就多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她的步伐也停下來,轉了個方向,她走到那人面前:“……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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