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彌彰(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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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店前臺,幾個人再次面對著分配房間的問題。

林白的心情有些覆雜,又有點無奈的好笑。她記得剛上路的時候,她帶著與故人久別重逢的生疏感,雖然心裏期待,但是不免還是僵硬尷尬,她那時是不想與徐影春同一間房的,可偏偏到了成都的第一晚就是和她一間房。

後來,那層陌生感就如同浪走潮退一般褪去,她發現對方冷硬的外表下仍然是那顆溫熱的心時,又覺得這只是她對這麽多年的分別仍有芥蒂,仍未釋懷罷了。便如同當年在巷子裏初遇那個坐在門檻上的小女孩一樣,忍不住想要把她帶回家,也忍不住想要和她重歸於好。想抓住一切可能與她靠近的機會,包括同住一個房間。

可現在又不一樣了。該是灑脫的時候,既然她不願意,她也不該將自己的願望強加於人,於是又開始盡可能遠離她。

兜兜又轉轉,還是回到原點。看起來一樣,但是心境卻又大不一樣。

今天卻有些不同,下榻的這家旅店只剩下一間雙人標間了,別的房間還有,那無非就只能是大床房了。

最後的決定結果是徐影春和巴麗去住雙人間,邵知寒和林白住大床房——對林白來說,只要不和徐影春住一間,都行。

徐影春對這個分配毫無異議,一言不發,靜靜擡眼,見林白拉著邵知寒進了房間,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房門砰地一聲關上了,仿佛甩在人臉上的一巴掌。

她心裏突然莫名其妙地浮出一個念頭,如果這一次就到此為止,也許這一生,她們也就這樣了。

這麽多天,她們已經適應了高原的環境,而且波密縣城的海拔相較別的地方也沒那麽高,兩千多米,令人較為舒適的高度,房間開足了暖氣,林白就想去洗澡。

雖然在高原上不要經常洗澡,會容易受涼,但林白向來愛潔,這麽幾天沒洗澡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脫了外套在房間裏被暖氣烘得全身暖融融的,林白才拿了洗漱用品往浴室走,邵知寒趴在床上翹著腳晃蕩,方筱嵐參加的綜藝更新了最新的一期,她正蹭著店家的無線網追,頭也不擡地說:“小心點哦,別又像上次那樣受涼生病了啊。”

林白笑了一聲:“不會的。”

浴室裏也有暖氣,林白自知自己這弱身子骨,先把浴室裏開了,等浴室裏暖起來再進去。

正打開暖氣,房門傳來篤篤幾聲,被叩響了。

林白打開門,看見巴麗抱著書包站在門外可憐巴巴地擡頭看向她:“小林姐,我還有幾題不會。”見林白露出略帶意外的神情,搬出別人來,“小春姐說可以來問你。”

原話是:“如果是你的話,她應該會樂意開門給你回答的。”話裏好像隱隱含著別的意思,好像換了個人便不是這個待遇了一樣。可惜巴麗頭腦簡單,並沒有聽出來這曲裏拐彎的言外之意。

林白失笑,懂了,側身讓路:“先進來再說吧。”

巴麗在旅館的木桌上翻開教輔書,坐得十分端正,林白伸頭過來一看,好家夥,練習冊上一半是空著的,一半是錯的。

“……”

林白放下練習冊,說:“你的基礎太弱了,讓老師回去重新把課給你講一遍吧。現在在旅行途中,別學了,這樣學也學不好,玩也玩得不盡興。”

巴麗其實不想學極了,她拿著筆煩悶地在指尖轉來轉去,抱怨說:“我也想啊,我其實根本不想上什麽大學!”一開啟這個話題她的話匣子就被打開了,喋喋不休,“小春姐也沒有上大學啊,可是現在做紋身做攝影,不也沒少賺錢嘛!沒有老板要伺候,多快樂啊!多自由啊!還可以像現在這樣各地到處跑到處玩!”

她歪著腦袋,困惑不解:“為什麽一定要上大學呢?”

林白笑了笑,床上的邵知寒翻了個身,插話道:“不上大學怎麽行?現在本科學歷都已經不值錢啦,研究生都一抓一大把,就業競爭太大了。小春姐那是例外,你能保證自己以後像她這樣做紋身做出頭麽?萬一不成呢?到時候連個PlanB都沒有。”

巴麗的臉皺成了一只包子,嘀咕道:“小春姐也是這麽說,說想學繼續紋身也行,但也不能耽誤學習。”

林白臉上的笑意微頓,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因為上大學而離開姑河,徐影春當時的反應。那個暑假她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多次提出帶她一起離開可都被拒絕之後,這件事就擱置了下來,她們如往常一樣相處,彼此心照不宣地有意避開這個話題,就好像蒙住雙眼就不用面對在即的離別。

她始終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願意離開姑河。可是聽巴麗這麽說,既然她覺得上大學是如此重要,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向上的階梯是對的,那麽為什麽當初自己不願意離開呢?

曾幾何時,她也曾這樣輔導過徐影春寫題目,她的成績並不差,足夠有資格也拿到一張離開姑河的門票。

她扯回思緒,對巴麗說:“她說得對,上大學的確很重要。”

巴麗說:“可是這數學我是學不明白了。”

林白摸了摸巴麗的頭,看那愁眉苦臉的表情,把教輔書翻到第一頁,說:“沒關系,我給你從基礎講起。”

講了一個多小時,邵知寒的綜藝都追完了,紛雜大量的知識點林白掰開了揉碎了講,才講了一點,巴麗終於能自己解出一些基礎的題目來了,一個多年以來的學渣,能達到現在的水平已經是快要喜極而泣的程度了。

“以後不叫你小林姐了。”巴麗肅然起敬,“叫你林老師。”

林白笑了笑,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裏吧,不能一口吃個大胖子,慢慢來,慢慢學——我要去洗澡了。”浴室的暖氣已經開了許久了。

巴麗說:“我再在這裏待一會兒吧。小春姐在房間裏畫圖呢,一個有鈔能力的客戶臨時跟小春姐約了圖,雖然現在沒法紋,但是先把手稿給客戶看了,圖定下來等我們從西藏回去再做。”

林白進了浴室。

巴麗又寫了一會兒題,消耗了大量腦細胞,她覺得肚子有點餓了,於是轉頭問邵知寒:“你餓嗎?吃夜宵嗎?”

邵知寒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了,擡頭道:“這都九點半了,是要養秋膘嗎?”

巴麗:“吃不吃?”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結成了吃貨二人組,邵知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巴麗啪地合上練習冊丟下筆。二人徹底不顧身材,放飛自我,下樓覓食,浴室裏熱氣蒸騰,水聲嘩啦,林白只模糊聽到邵知寒喊了一句“我和巴麗下樓吃點東西”,卻沒聽到後面那句“房卡我們先拿走啦”。

徐影春畫完了圖,擡起頭來,窗外已然夜幕深沈,低著頭一晚上,頸椎有些僵硬,徐影春轉了轉脖子活動,手指擱在脖子後,輕輕揉捏。

將圖發給客戶,等回覆看他是否滿意。頸椎逐漸松快,徐影春的手緩緩從後脖頸上移了下來。因為要畫圖不方便的關系,她終於摘了那手套,此刻,白皙修長的手指暴露在空氣裏,無名指的第一關節清晰鮮明地刻著一個小小的字母L。

她有些走神,無意識地反覆撫摸那塊皮膚上的紋身。

徐影春在紋身圈小有名氣,風格以大膽艷麗繁覆為特點,這是她做過的最簡單的一個紋身了。橫平豎直的一個字母,只有兩折,那麽簡單,卻又如此刻骨。

因為刻入皮膚的是這個簡單的圖案,可是刻入靈魂的卻是背後的意義,背後的人。

徐影春突然就有那麽一點累,她伸手觸到口袋裏的電子煙,忽然想起那天有人對她說:“別抽煙。”

肆意管教的姿態,透露出內裏的親密無間。因為對待別人家的小孩永遠客氣,只有對待自己家的小孩才會兇人著急,只為了她好。

現在,沒人管她了。

徐影春想了想,還是忍著那種幹渴,松開了手指,沒抽。

桌上的手機嗡嗡振動兩下,客戶的反饋過來了:【成,就這個了!】

【等你會姑河才能做這圖是不?你什麽時候回來?給個準信兒啊!】

徐影春想了想,保險地回覆:【最遲十二月底之前吧】

巴麗十二月底參加一模,至少在那之前她們會回去。

回完消息才發現巴麗還沒回來,都過去多久了,問個題目有必要這麽久嗎?徐影春想了想,站起身,重新一絲不茍地將手套戴好,拿著房卡出了門去找人。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林白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雪白泡泡,朝外面高聲一句“等一下!”,可是隔著兩道門,也不知道對方聽見沒有——多半是沒有的,因為敲門聲還在繼續。

怕她們等得著急,林白飛快地沖掉自己身上的泡沫,胡亂擦了一下頭發和身體,裹上浴袍就推開了浴室,她動作有些匆忙,也絲毫沒看到旁邊的房卡槽裏分明空無一物。

徐影春敲了許久,房門仍然安安靜靜的,她不經想,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麽?知道敲門的是她,就連門都不願開。正這麽想著,門突然開了,手指落下去,敲了個空。

暖氣撲面而來,除了暖氣一起撲面而來的,還有一股熱騰騰的水汽。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帶著新鮮的旅店沐浴露的橙花香味,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烏黑的頭發絲往下滴水,她只粗略裹著一身雪白的浴袍,露出的一段鎖骨上正冒著熱乎氣。

“……”兩個人都有點意外,一個沒想到是她,一個沒想到對方這副打扮。

“你來幹什麽?”

“又洗澡?”徐影春沒回答林白的問題,目光非禮勿視地從那截鎖骨上閃開,往下移,卻落到了浴袍下擺處伸出的裸露小腿上,她皺眉道,“好了傷疤忘了疼嗎?覺得適應高原了,就又開始作死了?”

林白覺得冤枉,她本來是想著飛快地開個門就回去穿衣服或者鉆被窩,肯定不會被凍到——她又不是喜歡生病!

但嘴上卻問:“關你什麽事?”不是說要劃清界限,當陌生人嗎。

徐影春還是沒回答,她的眉毛濃黑,因此蹙起的時候就顯得皺得更緊了,她說:“快點去把衣服穿上。”

“穿衣服,開著門穿嗎?”林白脾氣再好,也被這反覆無常捉摸不透的態度弄得有些不耐了,她已經下定決心跟她止於社交距離,無奈這個人卻又這樣,兩個陌生人之間,會說這種話嗎,會教訓她怎麽做嗎,有資格嗎。

如果她真的不當跟她當朋友,只想僅知道名姓的熟人,那就應該把行為控制在社交距離之內,分寸自知。

她因為這段關系痛苦,不想繼續,因為她的別扭、她的心口不一而受到忽冷忽熱的對待的別人就不痛苦了嗎?

徐影春啞然。

邵知寒和巴麗在樓下吃了牦牛肉包子,吃得心滿意足,回到旅店,卻在走廊遠遠地看見兩個人站在那裏,一個房門外一個房門裏。

在暖氣房裏只穿一件浴袍根本不冷,但是大開著門暖風都放跑了,這樣才冷,見那人又說不出什麽話來,忍不住伸手關上了門。

邵知寒和巴麗走到門前的時候,那門剛好“砰”地一聲合上:“……”

怎麽了這是?

徐影春沒說什麽,領著巴麗回她們的房間了,邵知寒只好拿出房卡再次刷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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