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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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叫她一次又一次,將他放在心上,成為最特別的那一個。◎

前來看診的民眾甚多,舒沅到了書肆,仍有隱隱的喧嘩聲傳入耳中。

帶出門的幾個護衛耳聰目明,武藝出眾,想來不會出什麽岔子。舒沅便放下心,悠閑地在書肆中挑起書來。

春桃踮起腳,從書架上方抽出一本書冊,遞到舒沅眼前來。舒沅點點頭,春桃便將其抱在懷中。書肆的掌櫃看了春桃手中的書籍,笑了笑:“姑娘買這些書,可是來對地方了。”

周遭居住的民眾魚龍混雜,又有好幾家客商歇腳的驛站,這些進京的商人走遍各地,頗有見識,便有人特意去搜集各地奇聞,匯集成書,放在書肆中售賣。

掌櫃擡手往後一指:“還有講各地習俗,各類吃食的小冊子。閑來翻一翻,也頗有趣味。”

掌櫃在此經營多年,也常與外地學子聊天,一開口便能講出許多趣聞,勾得舒沅心生向往。

楚宜出京游玩的經歷豐富,此前也跟舒沅講了外出須知,還有某州某縣一定要上門品賞的食肆酒樓。

聽掌櫃提起安州的風物民俗,舒沅便又動了心,去揀了兩本書籍。

春桃覺得這地方很是耳熟,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姑娘想去這裏?前些日子梅公子差人送了藥方過來,似乎就是從這附近送來的。也不知我們到安州那時,梅公子又在何處。若梅公子仍在那裏,倒是可以問一問。”

舒沅怔了怔。梅晏之出京已近一年,有三五封信寄來侯府,而他差人給聚仁堂送藥方也有兩回了。

那藥方是他隨師游歷,偶遇名醫時求來的。一副是治聚仁堂常見痼疾的方子,另一副說是能助她緩解弱癥。

梅晏之出行前的那個冬天,她恰好病過一回,但往後這一年裏,便和平常人一般,沒有太多不適。

那藥方她不一定能用上,但於聚仁堂必有益處。這是該重謝的。

他雖在信中說是醫者仁心,將這藥方給了他。但其中恐怕沒有這般輕松。

梅晏之寫的信大多簡潔,但也從未忘過問她安好。這些年兩人生疏許多,但他離京後,似乎又親近兩分。

而春桃所說大約是不可行的,舒沅道:“他跟隨師長四處游歷,大約不會在同一處逗留過久。”

春桃受教地點點頭,也不氣餒,笑道:“也是。而且還有周小將軍在呢。”

谷寧循著侍衛指引,一路找到書肆,見到舒沅便滿臉笑意地行禮:“前些日子那樁事,大約是辦妥了。”

舒沅目光微動,頷了頷首:“這裏他們應付得來。我隨你去聚仁堂,你同我細細說一說。”

聚仁堂財力雄厚,且這兩年治好了京中多位病患,在年底擺開賬冊一算,竟然還有盈餘。於舒沅而言,實乃意外之喜。

且谷寧在州縣的醫館藥鋪浸淫多年,也積累了一些經營手段。谷寧放得下臉面,對付那些頑固老大夫最有一套,舒沅常派他出京辦事,也知曉了幾分縣城醫學醫館的情況,在安州青州開聚仁堂的事,已在準備中。

但哪怕侯府名聲赫赫,在這兩州開設聚仁堂也不是僅有錢財便能順利辦成。其後許多事,都要細細商議才能敲定。

舒沅從城南回到聚仁堂,聽谷寧和幾位管事說了近兩個時辰,暮色漸濃,才啟程回府。

翌日,舒沅一到聚仁堂,便見谷寧喜笑顏開,仿佛叫天上掉下來的金餅砸中了一般,雙頰漲紅。

舒沅瞧他一眼,問道:“今日是有什麽喜事不成?”

谷寧笑了一聲:“姑娘說得沒錯,是好事啊。大好事!”

話罷,谷寧也不賣關子,喜氣洋洋道:“方才在門前有一個書童徘徊,我一問才知,他是林穎林公子的書童,想來這裏拜謝恩人的!”

舒沅依稀記得,林穎與薛承璟關系頗好,聞言也是一喜,溫聲道:“等林公子到了,好生招待,再叫人知會我一聲。”

谷寧中氣十足地應了聲是。

谷寧當初到聚仁堂的第一日便遇到了還是裴見瑾的三殿下,當時嚇得他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才好。但後來見殿下與姑娘情誼頗深,便漸漸放了心。

在薛承璟出京的這一年裏,谷寧頗有眼色,時不時地同舒沅講一講薛承璟在雲臺縣時的趣事。雖那些也是谷寧從別人那裏聽來的,但聊勝於無。

谷寧總覺得,他溜須拍馬的手藝一等一的好,姑娘重用他,指不定就有這個原因在呢。

這些天,殿下和姑娘不如以前親密,谷寧都看在眼裏。

正好林穎找上門了。林穎不就是姑娘對殿下施與援手的鐵證?且傳聞中,林穎當年與殿下關系非同一般,那更是一樁美事了。

谷寧越想越覺得自己差事辦得好,往門前一站,目光如炬地盯著過往行人,生怕錯過了林公子的行蹤。

書童引著林穎到了聚仁堂前,側身道:“公子,就是這裏了。”

林穎面容周正,一身青衫。他待書童向來溫和,此時擡眼打量聚仁堂裏外,卻輕輕皺了皺眉,但思及姜家小姐所言,便定了定神,擡步往聚仁堂走去。

谷寧眼尖地發現了青衫書生,兩步邁作一步地迎上去,溫聲道:“多年不見,可是林公子?”

谷寧面上胎記令人印象深刻,林穎又是博聞強識之人,一見便認了出來,心中稍定。

林穎點了點頭。谷寧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像迎財神爺一般把人請了進去。

谷寧記得舒沅的吩咐,沒敢耽擱,不多時,便將林穎帶至舒沅見客之處。

谷寧朗聲道:“姑娘。林公子到了。”說完,谷寧還悄悄看了眼舒沅的神色,看到姑娘面有笑意,谷寧神清氣爽,回頭朝林穎笑了笑,而後退了出去。

林穎見到屋中這位姑娘,神色微變,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對面那位眉目如畫的嬌小姐溫聲問道:“聽聞林公子從前與我家表兄感情甚篤,且令慈對他多有照顧。多謝林公子了。”

林穎落座,從侍婢手中接過熱茶。聞言,心中也知曉了舒沅身份。

林穎眉心微皺。當年出錢為他醫治之人,分明不是侯府中人。那年林穎病愈後,曾去恩人府上拜訪,這是千真萬確沒有差錯的。

多年未見恩人,林穎昨日聽姜依依所言,便以為是那一位,這才匆匆前來。

為何就連當年在醫館做事的谷寧也誤會了?

林穎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大約舒小姐當年的確拿出了銀兩,且叫谷寧看在眼中,只是那恩惠未落在他頭上而已。

林穎溫聲道:“當時鄰裏和睦,談不上多有照顧,有來有往罷了。”此話說完,卻不知該如何澄清舊事,畢竟舒沅當年也是真心想要幫他,只是叫人占了先機。

舒沅一想到薛承璟年幼時是與面前這位公子相伴長大,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見林穎態度溫和,舒沅更是滿意,閑話片刻後,又道:“幸好當年我沒有錯過時機,林公子溫文爾雅,才學亦是上等。有你這般人物在他身側,真是好極了。”

林穎從中聽出了舒沅的遺憾和慶幸之意,心底輕嘆。

當年臨近幾家能讀書的孩子,便只有他和三殿下。那時帶著三殿下的是位年老的嬤嬤,兩人生活很是艱難。林母心地善良,常在他們上學時去往隔壁,同老人家說話。

林穎自那時起,便知曉隔壁那位小少年生活格外艱難。

沒有依靠的羸弱少年竟是宮中丟失多年的三殿下。林穎每每想起,都覺得造化弄人。何況與那位有血脈淵源的親友?

姜依依在不遠處的茶莊二樓訂了雅間,目送著林穎主仆二人走進聚仁堂,緊緊捏住手中繡帕,待那二人背影消失,姜依依才松了口氣。

姜依依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

只要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姜依依便克制不住地彎起唇角。

待林穎戳穿當年之事,舒沅失了恩人身份,應該會大驚失色吧?

姜依依登上馬車,一路往鎮國寺駛去。姜依依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昏昏欲睡之時,馬車卻急急停下。

姜依依面露不虞,正要斥責車夫,卻透過車簾隱隱聽到車夫行禮聲。

不等婢女掀開簾子,便有一股風將車簾卷起,薛承璟臉色沈冷地盯著她,眸中如覆霜雪。

姜依依略帶慌亂,又有些竊喜,連忙下了馬車,她掐了掐手心,喚了聲殿下。

李瑞福平常最是冷靜,此時面上也帶了幾分焦急,聲音中暗含威嚴,問道:“姜小姐將林穎帶去了何處?”

姜依依心跳微快,咬了咬唇,大膽地看向薛承璟,強自鎮定道:“聽說曾有人施恩於他。我將那人的消息帶給他,他便前去拜訪了。”

李瑞福來不及管姜依依,想到明致大師的囑咐,生怕主子動氣,連忙道:“先前已叫迎雪趕去。殿下放心。”

話畢,李瑞福卻見主子的面色似乎又冷了一分,氣勢愈發冷峻迫人。

姜依依面對此情此景,心中猶如烈火焚燒,忍不住道:“望公公明言,我究竟做錯了何事?”

李瑞福瞥她一眼,再好的脾氣也禁不住這般折騰,不疾不徐道:“姜小姐家中的事尚未理清楚,實在不該管這些陳年舊事。”

霎時間,姜依依感覺自己的心思被對方看了個幹凈,面色漲紅,氣息微急:“我只是想叫舒沅看清,殿下並不欠她什麽。”

“去年在皇家別苑,舒沅竟和楚宜怪罪殿下,話裏話外抱怨殿下送回京中的東西太少,頗有怨言。”姜依依聲音微顫。

從前舒沅便從未幫過他。

在姜依依心裏,在進璋書院的那些日子,也算不得幫襯,至多只算舒沅的施舍罷了。不然,為何當時會有那般多不利於他的傳言?

姜依依道:“她分明就是挾恩圖報。她從來不是什麽救殿下於泥淖的恩人……”

薛承璟神色冷漠至極,聽至此處,他微微一笑:“我說她是,她便是。”

姜依依楞了楞。

在熀熀天光下,薛承璟眉目冷峻,眼神中的冷戾更是清晰可辨。

他撚了撚佛珠,淡聲道:“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當年之事。莫要自作聰明。”

姜依依臉色驟然煞白。

是他要舒沅以恩人身份自居?

薛承璟離去之際,姜依依仍回不過神來。

谷寧將林穎帶進去便又回到堂中做事。正撥著算盤,餘光便瞥見了門口來人。

谷寧一擡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裏直犯嘀咕,他只是在心裏想一想,怎麽就把殿下給招來了?

簡直是雙喜臨門。

谷寧躊躇滿志地想上前接待,卻發現連殿下身旁的李公公面色也不大對勁,心裏便打起了鼓,態度也謹慎起來,輕聲道:“姑娘在裏頭與林公子說話。殿下您……”

谷寧試圖從李瑞福的眼神裏得到指使,但對方顯然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薛承璟站在院中,看著不遠處的門扉,此時竟有些不敢上前。

她喜歡他溫良謙和,他便那般行事。無論文史,還是射禦,他也能叫她滿意。唯一不可變的,便是過往舊事。

他當年為撇清關系,佯裝關切林穎。但他們之間,並沒多少情誼。

且他當時雖力求面面俱到,可若是林穎在言語中,透露了些許,叫她發覺他原來自小便是個冷心冷情,不通情義之人,她又會如何看他?

若此時與林穎交談的,是其他人,絕不會成為他的困擾。

但偏偏是舒沅。

谷寧和李瑞福立在旁側,一言不發卻已冷汗涔涔。二人正煎熬之際,門扉卻叫人推開,林穎率先從屋中出來。

林穎瞧見薛承璟,上前行禮,也未多言,片刻後便告辭了。

舒沅發覺薛承璟看了眼林穎的背影,溫聲道:“往後見面的機會還多呢。”

薛承璟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而後點了點頭。一時間,竟有了失而覆得之感。

在舒沅給他端茶來時,薛承璟不禁握住了她的手。垂眸看到腕上的佛珠,才知不妥,輕輕松開,道了聲抱歉。

舒沅倒沒放在心上,看他難得地有些心神不寧,有些擔心地問道:“三表兄近日可是忙碌更甚從前?若有不適,早些叫大夫看一看才好。”

薛承璟見她面露關切神色,心底戾氣似被撫平滌凈。

當年之事,是他成心讓她誤會。就是要叫她一次又一次,將他放在心上,成為最特別的那一個。

作者有話說:

有點晚了。這章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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