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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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所做的夢,她是沒辦法去查明的。(已補全)◎

春色正好,天光明燦。

舒沅久不練字,趁著今晨日光頗好,在書房抄起佛經。

桌幾上的香爐燃著香,煙霧裊裊,分外怡人。躁動心緒慢慢靜下來,經文抄到最後幾字,舒沅輕輕舒了口氣。

近來心頭煩悶,鮮少能如今日這般一字不錯地抄寫下來。

外頭丫鬟輕推門扉,楚宜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掀起珠簾,惹起劈啪一陣響動。

楚宜今日本是悶了一肚子氣,正想找舒沅說道。但一見舒沅,不自覺地便將那些煩擾拋到腦後。

天光自窗中縫隙漏進屋中,桌案前的美人肌膚白皙如玉,如同籠了一層輕紗,真如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舒沅擡眸看來,眼波流轉間愈顯得雙眸明湛。

楚宜喝了輕霜倒的茶,摸了摸舒沅的手,裝模作樣嘆道:“我為何不是個男子?若我是男兒身,在你及笄那時便上門提親。唔,如今不知要便宜了誰家小子。”

末了,楚宜朝桌幾上的香爐投去一眼,溫聲問詢:“這香可還管用?”

舒沅這一年來同楚宜時常出門游覽山水,幾乎日日安眠。可前陣子忽然發熱,病了一回,好了之後不知怎的,夜間也睡不好,還做起一些荒誕離奇的夢,鬧得她心神不寧。

今日抄寫佛經,除去靜心之外,還想壓一壓那股邪異之感。

那次發熱持續了三五日,她夜間總睡不好,但醒來也不記得夢中情境。反倒是身子好了,夢境又變得離奇起來。

從前叫的裴六哥哥,如今變成了三皇子薛見瑾。他回京的路走了許久,抵京後她一面也沒見過。

但偏偏夢到三殿下將她捉住,在書房練字,她大約是寫得不好鬧了脾氣,他也不來哄,冷言冷語地對著她,強令她抄完幾卷佛經。

從夢中醒來,舒沅揉著手腕,想了想這一年她所作所為,便有些心虛。

他那方沒有回信,之後和沈徹陷於紛亂處境裏,更不好收送信件,她便沒再寫信過去。

他離開前,她說是要練習畫作。可長進也不大。

這夢境來得沒頭沒尾,但那股被人欺負的感覺醒來還積在心裏,讓她好生別扭。

舒沅只好安慰自己,比起作畫,她的字還寫得不錯,不至於落到那般地步。

她也想過,會不會與那年秋日所夢一般,是上蒼憐憫,叫她提早知曉了往後之事。

可那時所知曉的樁樁件件,翌日便得了證據,叫她知曉真有裴見瑾這麽一個萬分可憐的小公子。

而如今……如今所做的夢,她是沒辦法去查明的。

許是這場夢裏她被嚇哭好幾次,惹得她心中不安,在這場寫字的夢過後,她這些日子總睡不好,醒來混混沌沌,什麽也記不得了。

別無他法,只有多抄抄經書,求個清凈。

今日燃的香令人心曠神怡,效用甚好。舒沅點點頭,輕笑道:“今日是打何處來,這般大的氣性?”

這些瑣事不提便罷,一提起,楚宜神色一變,明亮眼眸簡直像燃了兩簇小火苗,幾乎咬牙切齒地道:“隔壁鄭老太太大病初愈,便大辦了生辰。鄰居幾十年,我自然隨嫂嫂到鄭府去慶賀一遭。不成想又碰上那位秦夫人。”

鄭老太太今年七十,年前病了一回,瘦得只剩一身骨頭。家中兒女孝順,延請許多名醫,也沒能治好。還是舒沅偶然聽得一位名醫在青州游歷,派人請來為鄭老太太醫治。

鄭老太太病好,這回壽宴,本是想請舒沅這位小恩人到府中去。可舒沅近來精神不大好,便只送了賀禮,人是沒去的。

舒沅身子不好,這個理由擺出去,大家輕易便接受了。且定遠侯府出手不同凡響,心意是盡到了。

可鄭家人不知。她這不去的緣由,精神不佳只占一半。

另一半便是因為楚宜此時提起的那位秦夫人。

秦夫人乃是鄭老太太娘家的親戚,正好帶著兒子秦卻入京趕考,便住到了鄭府。

舒沅去歲秋日在開福寺上香,便曾遇見過秦夫人。

舒沅想起秦夫人,眉心輕蹙,也知曉楚宜為何不喜這人。

她那兒子尚且算個知禮的。秦夫人卻常常擺出個長輩的架子。

舒沅憂心鄭老太太的病情,那位名醫入鄭府時,便親自去看了一趟。那天在鄭府,便是第二次遇見秦夫人。

那日秦夫人守在鄭老太太窗前,伺候還算盡心。舒沅在外等候片刻,待那位醫者出來,便交代了些話,大致便是讓大夫盡力一試之類的話。

這前兩回相見,都還好好的。舒沅也是把秦夫人當做長輩敬重,恪守禮節。

但第三次見面。鄭老太太的病情稍有好轉,許多族人進府來看望。舒沅與鄭家並不熟稔,略略問過便想離開。

可那秦夫人卻笑瞇瞇迎上來,請舒沅過去與眾人見一面。話也說得好聽,說是大家心懷感激,必得見面道謝。

舒沅一貫好脾氣,又無瑣事纏身,思忖片刻便隨她去了。

舒沅回府後,還沒琢磨過來秦夫人的意圖。還是當日,楚宜隨親長前去看望,偶然聽得了秦夫人與婢女所言,才知秦夫人的圖謀。

秦夫人私下裏同婢女說:“這位小姐,樣樣出挑。只可惜身子弱些……不過也要看接人待物如何,聽說她這些年不怎麽出來見人的。”

楚宜忿忿不平:“她是什麽人物,輪得到她來挑?”

舒沅聽了也覺得奇怪。秦夫人這人,往後她大約也不會有什麽往來。且近日為那夢境有些煩悶,便幹脆閉門不出。

二人說著話,吃了些點心,楚宜的臉色便漸漸好轉了。

往年正月裏,沈徹總和她們一起玩。今年缺了他,楚宜還真有些不習慣。

楚宜一邊添茶,一邊道:“鎮國寺為戰亡將士誦經九日。沈徹和裴見……三殿下歸京後,隔日便往鎮國寺去了。”

說著話,楚宜擡眸看向舒沅,咕噥道:“連阿沅及笄都錯過了呢。”

輕霜撥開珠簾,上前輕聲道:“姑娘。谷寧到了。”

舒沅輕輕頷首,叫人請他進來。

楚宜來往頻繁,自然知道谷寧和三殿下的淵源,便湊到舒沅耳邊問道:“殿下他有沒有派人來找過你?”

舒沅原本在心頭琢磨聚仁堂的事,陡然聽到楚宜在耳畔問的這句話,驚得差點連杯盞也拿不穩了。腦中浮現出的場面便是他一臉陰沈地要她抄經的樣子,心口砰砰跳了兩下。

舒沅聲如蚊蚋:“沒有。”

楚宜似乎只是隨口一問,笑道:“無礙。往後見面的機會多得是。”

楚宜只是想著三殿下還在進璋書院那時,與舒沅似乎感情甚好。三殿下一年前便長得那般好看,可不比那秦卻看著賞心悅目?

再言,太後對舒沅的寵愛有目共睹。如今三殿下歸宮,舒沅從前又多次出手相助,於情於理,都該繼續走動,不該生疏了才是。

舒沅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心頭亂糟糟地回想她從前所作所為。

她在他面前,是半分頑劣都不曾有。絕不該被那般嚴厲地罰抄。她在夢中除去覺得手疼,看著他那等不假辭色,也是有些懼怕的。

不過,最多的自然是委屈。

她醒來之時,便委屈得心煩。頭一個念頭便是,再沒有比她更乖的小表妹了,他居然還要那般待她?

若非當時薛見瑾尚未抵京,正想找到他當面問一問。要他保證,不會那般待她才好。

這兩日,聽聞他歸京。舒沅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竟有些近鄉情怯的拘謹。

思緒紛亂之際,谷寧到了門前。谷寧恭謹地行禮問候,他一臉笑意,倒把他這張臉顯得有兩分年輕了。

舒沅見谷寧笑意真摯,心頭陰霾微散。

谷寧經過這一兩年的歷練,心境通達不少。背靠大樹好乘涼,他如今背後是定遠侯府,哪怕聚仁堂在那些醫藥世家經營的醫館跟前算不得什麽,他也硬氣許多。

在藥鋪醫館做事,最怕的就是東家一味求財,不顧百姓生死。若開出去的藥給人吃出了毛病,到最後尋上的,還是他們這些在店中做事的無名小輩。

從前谷寧輾轉各處,已經吃了不少的虧。在聚仁堂便沒有這個憂慮。

除去這個,於谷寧而言,當然還有另一樁喜事。

從前他憂心忡忡,生怕那位裴六公子記恨舊事,想處置了他。畢竟那個黃家小公子死得蹊蹺,透著怪異,若被有心人捉住,說不準會給裴六公子落下個壞名聲,這可是影響仕途的。

如今好了。那裴六公子竟然是中宮所出的三皇子!這區區小事,不過是殿下流落在外遭受的一點艱難罷了。谷寧心頭開懷,喜不自勝,且他如今是替三殿下的表妹做事,怎麽也算是自家人了。

舒沅垂眸抿了口清茶,心道,他是沒什麽毛病的,不舒服的,是她。

過了幾日,從宮中傳出了要給幾位皇子選妃的風聲。京中有適齡女兒的人家心思都活絡起來,找盡門路打聽究竟是為哪幾位皇子相看。

畢竟剛歸宮的這位三皇子,乃皇後嫡出,身份上與其他幾位皇子不同。且聽聞這次與沈家小公子去往邊境,展現出的手段亦是不凡。

無論怎麽看,這些高門大戶的尊長掂量過後,只想把族中教養得最好的女兒留到三皇子相看那時,搏一搏前程。

舒沅當然不知道這後頭的彎彎繞繞。只知道這回要與他見面,是避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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