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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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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看了這麽一眼,他便有些後悔了。◎

這時節,未到百花絢爛時,賞花便在大公主的公主府上。

瓊樓華亭,雕飾綺煥,進出賓客俱是高門大戶的閨閣小姐,裝束華麗,言笑晏晏。

大公主成婚幾年,是個愛看美人的,眾多面容嬌美的姑娘簇擁在身旁,逗得她歡笑連連。

受邀而來的都是京中體面人家。赴宴的姑娘都費了些心思,打扮得格外漂亮。

然美人堆裏也有格外出挑的,不一會兒,那位長得格外好看便在旁人的誇讚中羞怯地垂下頭去,面頰上浮起兩團紅暈,實在惹人憐愛。

不過是占了妝容的便宜。方苓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她站在人群裏,覺得有些乏味,於是拉著姜依依想換個地方說話散心。

從人群中穿出來,姜依依才回神似的,朝方苓笑了笑。

方苓拍了拍她的手:“當日在秀錦閣,那套衣裳首飾你也是瞧過的,若你穿上,定比她要好看。”

姜依依垂眸笑了下,沒說話。

她中規中矩慣了。那日見那套衣衫異常華美精致,她雖動心,也沒有要下。畢竟總是有人能壓下她的。

今日說是為賞花而來,但背後的緣由,眾人心知肚明。

在近水的六角亭中,便有幾位姑娘竊竊私語,聊的是眾人都未曾見過的三皇子薛承璟。

“三殿下還沒露面,便有人春心大動了。讓我瞧瞧,莫非是長了千裏眼,這會兒就知曉三殿下生做什麽模樣了?”

被打趣的女子雙頰緋紅,懊惱地瞪了眼同伴,壓低了嗓音道:“你們沒見過三殿下,難道不曾見過梅晏之?殿下他……自然是好的。”

梅晏之出入宮廷多年,去歲時雖出京游歷,至今未歸。但從前大家都是見過的。

眾人心中了然,畢竟其他幾位皇子公主,俱承了皇家一貫的好樣貌,且皇後娘娘年輕時亦是難得的美人。

“三殿下抵京十餘日,恐怕還未曾歇息。今日來或不來,還不一定呢。”

方苓和姜依依從旁經過,也聽到了這些。

她們倆倒是見過的。

若放在其他事上頭,方苓恐怕會為自己提早見過這位三殿下而沾沾自喜,但此時想到他還叫裴見瑾時的模樣。方苓心頭總有些說不出的不安。

方苓攥緊了手中錦帕。一路走來都在心頭安慰自己。

不妨事。她至多是得罪了舒沅。又沒有得罪他。

且舒沅向來好脾氣,恐怕連舒沅都不計較,這位三殿下又怎會和她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方苓如此想了兩遍,一顆心總算安穩下來。但轉頭見姜依依目光游移,像是魂都飛走了似的,便笑道:“怎麽,你難道也想見一見三殿下?”

方苓那幾個月與三殿下同在進璋書院,但也只見過幾面。方苓一時間,也想不起姜依依是否見過那人。

姜依依聞言,咬了咬唇,臉頰微紅,低聲道:“我見過了。”

方苓一驚,她可是聽說三殿下和沈徹回來後連定遠侯府都未曾去過,便好奇追問道:“何時的事,怎未聽你說過?”

姜依依抿了抿唇,喃喃道:“是前幾日。我帶阿堯去寺中禮佛,在鎮國寺偶然見了一面。”

姜堯降生後,姨娘總疑神疑鬼,生怕大長公主曾說過的話對姜堯不好。姜堯才幾歲時,姨娘便屢屢從夢中驚醒,後來每月到寺廟裏拜一拜,再聽高僧誦經,這癥狀便漸漸好了。

如今姜依依大了,有好幾回,二嬸便是借著帶姜堯上香的借口,將姜依依帶出去與人相看。

前幾日,姜依依獨自帶姜堯上山。下人一時沒看住,便讓姜堯跑走,姜依依連忙去找,便恰好見得在殿前與大師說話的三殿下。

三殿下還是安國公府不受寵的庶子時,姜依依只從旁人耳中聽過他的事。且他的名字總是與舒沅一同出現的。

定遠侯府的馬死在別莊,連累了他。所以舒沅出手相幫。

舒沅見沈徹坐不住,便順手將他塞進進璋書院。且在沈徹入學前,舒沅便開始毫無顧忌地使喚三殿下。

這些都是姜依依曾聽過的閑言。

至於見面,姜依依只見過一次。那時的裴見瑾疏朗清俊,不茍言笑,站在諸位公子中便格外惹人註目。

而前幾日,在鎮國寺那一見,更是牢牢刻在姜依依心底。

許是在外行走一番,少年褪去當年猶存的兩分青澀,身形頎長,肩闊修頸,因是在為戰亡將士誦經的緣故,只著一身清素衣衫,仍是貴氣逼人。

姜依依剛抓住姜堯,便瞧見了不遠處的殿下和高僧,抓住姜堯的那只手便多用了兩分力氣。

姜堯許是受了驚嚇,努力往外抽著手。這一動之下便叫他們註意到了。

德高望重的僧人率先朝姜依依這邊看來。片刻後,三殿下才偏頭望了過來。

他眉眼間一片冷肅,神色談不上溫和,但亦非冷淡,只是漠然。漆黑眸底毫無波動,目光輕飄飄地在她身上流過,片刻也未曾停留。

姜依依知道他從前就是這樣不假辭色。叫他看這一眼,她緊張地攥緊了手,連忙致歉,帶著姜堯離去。

方苓打量著姜依依的神色,大致猜出了她的心思,正想調笑時,庭中似乎熱鬧起來。

方苓回身看去,有幾人起身往來人的方向走去。當真是眾星捧月。

方苓便是不走近,也知道是舒沅到了。

大公主府上工匠技藝出色,養出的名貴植株令人目不暇接。今日既邀了眾位姑娘進府賞花,便安排人備了筆墨供她們作畫。

舒沅昨夜又睡得不好。

春桃清早一看,便知道她又做了不好的夢。

舒沅近來僅有一次夢境分外清晰,便是被他面容嚴肅地要求抄經那回。其他的俱不記得了。

春桃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想起一計:“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姑娘許是近來看多了傳奇話本,夜間才有這些紛亂夢境。春色正好,不如外出轉轉,多與人閑談,興許也就好了。”

舒沅覺得頗有道理。

大公主待她很是仔細。命人搬了兩盆品相甚好的名花到清凈雅致的小屋,供舒沅歇息作畫。

丫鬟為舒沅引路,半路上卻遇見了與駙馬同行的沈瀾。

沈瀾聽聞舒沅想要作畫,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

舒沅畫技不好這事,外人不知,駙馬卻是知曉的,便勾唇笑了笑:“正好他在此處。叫他去教一教你。”

沈綾今日也是在的。舒沅先行一步。不一會兒,沈瀾沈綾兩人便到了。

沈綾如今年歲大點,比起從前,現下膽子要大了不少。沈綾給舒沅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若是沈瀾忍不住要訓斥她,沈綾會幫她的。

舒沅無奈嘆氣。看著一言不發的沈瀾,心想,被沈瀾罵幾句也無妨。

沈瀾兇她也不是一次一兩次了。而他向來對她溫和,哪怕他只是在夢裏嚴厲幾分,她都格外難受。

不得不說,沈瀾的確是個負責的夫子。

舒沅猶豫不決時,沈瀾便能出言指導一二。待她提筆,沈瀾便安靜下來,只在她又犯錯時,才一針見血地指出。

沈綾見自己派不上用場,便安安靜靜在一旁喝茶。

第一幅勉強還看得過去。可沈瀾要求甚嚴,舒沅也不好拿這個交差,便又取了紙。

許是精神不佳的緣故,舒沅多次出錯,反而連第一幅也比不上了。

沈瀾雖然沒說什麽,舒沅卻像個犯錯的學生,顯得有些無措。

沈瀾垂眸往案上掃了一眼,無奈道:“幸好殿下這處,顏料是夠你用的。”

舒沅悶悶地嗯了一聲,有些失落地垂著頭。

在沈綾眼裏,就像是舒沅已經做好了受訓的準備。沈綾緊張兮兮地盯著兄長,生怕他又說些不中聽的話。

沈瀾看了舒沅一眼,聲音放輕了一些:“我和阿綾便先走了。許是有人在旁,你不大自在,多練一練便好了。”

他們走後,舒沅再接再厲。

一壁努力靜心,一壁勉力回憶著方才沈瀾提點之言。

可有許多事,便是知道那個道理,一雙手也不聽使喚。舒沅又犯了難,正想按著往日習慣畫下去,卻忽然有一只手貼了過來。

這是大公主安排的地方,舒沅哪裏想過會有人過來。且還是個男子。她心頭慌亂地不得了,正想躲開,便感覺到來人擡手在她背上輕撫了撫,帶著安撫意味,只碰了一下。

舒沅慌裏慌張地擡起頭,黑眸沁著水霧,如受驚的小獸般惹人憐惜。

舒沅看清身後那人是薛承璟,先是放了心,然後便有種強烈的羞惱襲上心頭。她方才那些亂糟糟的畫還堆在一旁。

舒沅腦中亂糟糟的,低下頭才看到他接過她手中畫筆,在紙上添了幾筆。

舒沅沒心思去看他畫得如何,他實在離得很近。

舒沅從前便知道,身量高大的男子處處與女子不同,雙手是要比女子大的。但以前從未有過比較的機會,此時她看得很清楚。

舒沅不敢擡頭看他,好一會兒才把目光放到畫紙上。

薛承璟知道她心不在焉似的,偏偏還要問:“可看懂了?”

舒沅深覺自己此時便像那些頑劣的壞學生,但好半天也說不出違心之言,只好道:“沒有。”而後擡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很坦誠地認了錯。

舒沅膚白似雪,微微泛紅便格外明顯。方才他靠近,她受了驚嚇,發上的流蘇簪搖晃不休,烏潤雙眸也蒙了層水霧。

薛承璟垂眸,便能見到她頸後粉白的肌膚,正說著話,她圓潤的耳垂也紅了個透。

叫她看了這麽一眼,薛承璟便有些後悔了,輕輕移開目光。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還是給男主改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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