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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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小傷並不會影響到時沐的工作,周一的時候,她還是出現在了音大的校園裏。

上次打人事件過去後,沒多久校方就聯系了論壇的管理員,讓他們手動降熱度,於是短短兩天,首頁上就再也看不到她被打的相關帖子。

今天是冬招放榜的日子,論壇上很快就被這件事覆蓋,好多入選的學生激動的發帖,表示今後自己就是音大的一員了,還順帶表白時教授之類的。

毫不意外的,時沐在表單上發現了教育局局長兒子的名字——柴俊。

時沐坐在車裏,腿上的手機屏幕亮著,但她沒看,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片刻後,她關掉手機,捂了捂酸澀的眼睛。

昨晚她又夢到了不該夢到的人,以至於一整夜都翻來覆去沒睡好,天還沒亮就起床來學校了。

校園裏此時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可也只有這裏才能讓她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鐵甲護衛見到她的時候有些震驚,但還是把她放進來了。

入冬之後的清晨格外寂靜,連鳥叫聲都不曾響起。時沐下了車,往廢棄的琴房走去。

這裏承載著她大學三年的部分回憶,至於為什麽是三年,她在大三那年去了國外,考入國外的音樂學院,從那時起,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至於琴房廢棄的原因,她大概猜得到。

兩年前有名管弦系的學生不幸從琴房樓頂墜樓身亡,當時是夏天,又是清晨,下著茫茫小雨,晨跑的人都還沒有出門,她就這樣,死在了無人知曉的時刻,也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女大學生離奇死亡的新聞立刻在江清市掀起了軒然大波,也引起了市教育局領導們的註意。

調查很快就在音大展開,那幾天,學校裏面人心惶惶,甚至有傳言說是那名女生中了邪,半夜就爬到了樓頂,仿佛一直在等待著什麽,可是等到天將明的時候,還是選擇了一躍而下。

這件事也引起了警方的註意,警察對學校的監控、教師、學生都一一進行了排查,可得到的結論卻是——“自殺”。

那樁算不上懸案的事件,最終判定為了自殺,所有人都不理解,一個平日裏看上去陽光,而且品學兼優,甚至連續兩年拿到全額獎學金的女生竟然會自殺。

在搜尋她遺物的時候,沒有找到任何遺書之類的東西,簡直是毫無預兆地跳樓。

可是幾周之後,事件又被定性成為意外事故,校方給出的解釋是琴房設施老化,那名女學生倚靠欄桿,結果欄桿斷裂,才導致了她的不慎墜樓,和那天林校長給時沐的解釋如出一轍。

所有人都認定了著就是真相,甚至是那名女生的父母。

可時沐不相信,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調查真相。

沒錯,不是為了桑檸月,與她重逢也不是計劃內的事,所以一點點把她推遠是最正確的選擇。

她能預感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危險,出於私心,還有殘存的念想,她不想桑檸月被卷進來。

時沐望著琴房天臺的方向站了許久,她不敢靠近,一旦接近就會有一股無形的大手勒住了她的脖頸,讓她無法暢快地呼吸。

那天她簡直是用盡了前半輩子所有的勇氣,陪著桑檸月進去找了小提琴。

忽然,她看到遠處站著一個人,就在那棟建築旁邊,似乎正在彎腰撿東西。

這個點學校裏不會有人來的,時沐就是這麽篤定,因為就連環衛工人出門的時間她都摸清楚了。他們至少要五點半才會開工,現在才剛五點而已。

雖然這人的出現很奇怪,但音大的安保一直很好,應該不會是壞人吧?

時沐不斷給自己打氣,好奇蓋過了內心的不安,走上前去。

琴房邊的路燈即使昏暗,可還是盡職盡責地履行著自己的義務,模糊的光線下,時沐看清了眼前那人的樣貌,有些驚訝。

“賈備?”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和賈備也有七年未見,可這人除了滿臉胡子拉碴的模樣,外表和從前沒有什麽區別,所以很容易就認出來了。

“時沐?”賈備看上去也很震驚,不過比她的程度要輕。因為他一早就聽說時沐擔任音大榮譽教授的事了,只是一直礙於工作關系,沒機會見面。

“你怎麽在這兒?”

時沐沒工夫跟他敘舊,因為這裏向上看去,正對著欄桿斷裂的地方。斷掉的欄桿沒有被修補,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著人們有一個生命在此處消散了。

賈備說:“我……來這裏送花。”

時沐這才發現他剛剛彎腰的動作不是在撿東西,而是在放花。只是他送的是白菊,在黑暗中特別顯眼,也很容易讓人辨別花的用途。

“來祭奠挽禾?”

沒料到時沐知道她的名字,賈備有些愕然,隨後就聽她說:“我是她姐姐。”

“可是你們……”

“不同姓是吧?”時沐苦笑著解釋,“她是我表妹,但很小的時候我們就住在一起了,她和我就像親姐妹一樣。”

她的妹妹叫程挽禾,過去這麽多年裏都鮮少向外人提起過,一是挽禾的父母不希望跟她扯上關系,二是時沐對妹妹的死心存愧疚。

時沐說完自己和程挽禾的關系,又問:“你呢?”

“我是她的大學導員,挽禾……很優秀,我是聽她說過她有個彈鋼琴很厲害的姐姐,但沒想到是你。”

曾經的同學重逢,或許沒太多的話想說,但在這種地方停留敘舊顯然不合適,兩人都發現了這一點。

還是賈備先開口:“我們換個地方聊吧,我辦公室門開了。”

時沐點頭應了,跟他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賈備的辦公室和普通導員的不一樣,時沐也是在之後的交談中得知她是導員組長,負責分管音大的部分導員,大小算個領導。

賈備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一見時沐就打磕巴了,一邊倒水一邊跟她聊天,但一開口就踩了雷:“要我說我們跟音大還真是緣分不淺,前幾天我看到桑檸月了,她知道你回來了嗎?”

時沐沒好氣地回答:“知道。”

“那你倆和好了嗎?聽我老婆說你們女生都不記仇,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算是吧。”如果是作為普通朋友的話,那她倆從來就沒鬧掰過,也就沒有和好這麽一說。不過時沐比較在意他後面的話,“你結婚了?”

“是啊,兩年前。”賈備伸手,給她炫耀自己的鉆戒,“說起來我和我老婆還是在桑檸月她們樂團演奏會上認識的,真可惜,她竟然退團不再表演了。”

“你說什麽?”時沐才剛想好要問什麽,就被他說出的話攪了個亂七八糟,“她不拉小提琴了?什麽時候的事?”

和桑檸月對待她一樣,她也從沒有關心過桑檸月的事業如何,又在剛見面的幾個小時裏見識了她有增無減的琴技,時沐便理所當然的認為她還是當年那個出色的小提琴家。

可現在卻說她早就停止跟團演出了。

又一次因為桑檸月變得緊張起來,時沐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的態度有多麽咄咄逼人。

賈備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大概……三年前了吧,樂團突然發公告,但也沒有解釋為什麽,和你突然決定不彈琴了一樣。”

“那你們沒人關心過她嗎?”

賈備忽然笑了聲:“你大概是不知道她有多高冷吧?唔……可能只對你比較友善,我們都挺怕她的,而且她的身價那麽高,我們這些打工人也沒立場關心她。而且問了也沒用啊,她又不會說。”

時沐沒說話,擰眉思索著。

“你先坐會兒,我去打點水回來。”

“行,你去吧。”

賈備走後,時沐拿出手機,點進軟件。

她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又打開了那個“不正經”的APP,通過系統隨機匹配了幾個好友。

開始的幾個性別都為男,無一例外全被時沐叉走了,正當她要放棄睡覺的時候,匹配到了一個ID名為“Flechazo”的女用戶。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時沐對她的初印象還不錯,覺得她比自己見過的很多人都有分寸,交談中的距離感令她感到很舒服。

這個點,費玉琛那個豬變的肯定沒起床,她也只好找這個F打頭的女網友聊天,希望她還沒睡覺。

時沐:[你說一個人會為了什麽放棄夢想?]

Flechazo很快就回了消息:[大概是……當夢想不再是夢想的時候]

時沐看得一陣撓頭,吐槽她:[說了等於沒說=.=]

Flechazo:[那這個解釋怎麽樣,她的能力已經不足以讓她追逐夢想了]

時沐看著手機上的文字,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恐懼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那一瞬間她竟然真的在害怕,害怕桑檸月身上發生了什麽,讓她無法繼續追逐夢想。

Flechazo:[但這只是一個假設啦,真的想知道原因的話,或許可以問問本人]

時沐:[我就問問,我對這事不感興趣,跟我沒關系:)]

時沐:[而且問了也沒用,她不會說的]

Flechazo:[那得看誰問]

時沐看著F女士發來的消息,短短“嘶”了一聲,覺得這人簡直是天才。

的確,得看誰問的,但如果是她去,目的性太強,桑檸月怕是又要瞎想。

所以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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