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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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情面前人總是輕賤的,就好像越是努力地想要抓住什麽東西,那個東西就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桑檸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大學的時候沒有將愛情牢牢栓死在自己身上,而是放任她在自己身邊游蕩,是去是留,由對方定奪。

但有時候她也需要做出些選擇。

桑檸月一共做過兩次選擇,第一次她選擇把時沐推開,從長遠來看,她選對了。

可是選對了就意味著時沐沒受苦嗎?

不論是作為一個戀人,還是久別重逢的前任,她覺得自己做的都不夠格。

既沒有在分手時做到兩者都體面,也沒有做到“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的互不打擾。

時沐現在有多討厭她,她感覺得到,就連對網上一個陌生人的態度都比對她強。

甚至都會給人家發顏文字和賣萌的表情包。

桑檸月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嫉妒那個“網友”。

這麽想著,她一陣頭疼,扶著咖啡機嘆了口氣。

“你說檸月姐最近怎麽總發呆啊?”兩名員工在遠處看著她,小聲嘀咕。

“不知道,戀愛了吧?不是戀愛就是失戀。”

“你們幹什麽呢?”江桃從後面靠近,抓了這倆摸魚人一個現行,“現在店裏客人這麽多,我都快忙飛了,腳底踩風火輪也跑不過來,你倆閑著就不能來幫幫忙?”

江桃是音大鋼琴系大二的學生,每個周末都會來店裏兼職打工。

雖然她年紀小,但勝在人機靈,平時和大家關系也好,所以和大家打打鬧鬧習慣了,她提出需要幫忙,也沒人會放著不管。

但這次情況不同,他們老板娘從兩周前就魂不守舍的,人都瘦了一圈了,實在是惹人好奇,八卦的心抑制不住。

“小桃你談過戀愛嗎?分析一下老板這狀態,不正常啊,太不正常了!”

桑檸月以前可不這樣,被再多人表白騷擾都寵辱不驚,第二天照樣該幹嘛幹嘛,睡一覺就恩怨全了。

“你天天被客人表白,你也會煩,多正常。”江桃眼見說不動,直接動手拎著兩人往大廳走,“我看到音大的時教授了,你們要想合影簽名就積極點。”

“真的假的?你確定是時沐?”

“誰?”正在一旁打奶泡的桑檸月聽力好的離譜,從咖啡機的噪音中準確捕捉到了他們說的那個名字。

她放下拉花缸,走過去:“時沐來店裏了?”

江桃點點頭:“嗯,就在A13坐著,和她朋友。”

桑檸月完全沒想到時沐會突然到店裏來,她還沒整理好心情去見她。

“小桃,”桑檸月用皮套重新紮了下頭發,“我現在看著醜嗎?”

江桃搖搖頭,她覺得桑檸月對“醜”可能是有點什麽誤解,她這個樣子,就算扮鬼也是勾人魂魄的美死鬼,怎麽可能醜呢?

“檸月姐,你以前和時教授……是朋友吧?”男服務生試探著問她。

論壇是個好東西,有一個帖主整理了七年前那屆畢業生的詳細信息以及畢業後的去向。

桑檸月和時沐的名字在那一屆裏是無比耀眼的存在,帖主還實錘了她倆是好朋友的事,把當時兩人大一晚會上協奏節目的視頻都傳了上去。

雖然帖子之後被刪了,但還是被一眾人口口相傳,美女都愛跟美女玩。

“不是朋友,只是見了面能認出對方的關系。”桑檸月否認的很快,快到一點都不會讓人起疑。

“哦……我還說想讓你幫忙要個簽名什麽的,我不敢去……”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桑檸月寬慰她:“她人很好的,等下送餐的時候你可以試試,別怕。”

男生仍舊心存顧慮:“小桃……”

江桃無語凝噎:“你一個大男人……行行行,我替你去要,但你得替我打掃一天,不,一周衛生。”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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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PEDAL”的咖啡廳就開在音大正對面,主理人是音大管弦樂團曾經的小提琴手桑檸月,因為有著她名聲的加持,對學生的吸引力碾壓了附近的全部商家。

同時這也是音大全體師生都知道的事,時沐除外。

時沐來音大任職不過半個月,連每層有幾個衛生間都沒弄清楚,上論壇也不過是精準搜索和妹妹自殺有關的帖子,根本無心顧及這些。

正因為時沐不知道,還傻呵呵的把見面地點約在這裏,費玉琛看到定位的時候才差點笑罵出聲。

支持前女友生意,這是要優雅地跪滑嗎?

“聽說這家的咖啡很好喝。”

費玉琛憋住了沒笑:“誰跟你說的?”

“賈備。他是挽禾的導員。”

費玉琛剛要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嘲笑,然後再告訴時沐這是她前女友開的店,可聽到這兒,忽然不想笑了。

程挽禾去世的時候時沐還在國外,被近乎變態的她的家人□□著,沒辦法回國,所以葬禮都是她代為參加的。

費玉琛記得當時挽禾的父母情緒很激動,被人攔住了才沒拿棍子打她。

還有賈備,他暗戀時沐可是高中人盡皆知的事,這個謠言一直在她前年結婚後才漸漸被消除,怎麽一回來就又遇到了?

“他跟你說什麽了?”

“一樣的說辭,沒什麽新意,不過他說他結婚了,我還挺意外的。”

“沒在一棵樹上吊死很意外嗎?”提起這個,費玉琛就不得不說時沐兩句了,“你一個大鐵樹,長這麽大就喜歡過檸月一個,結果被踹了;回國又正好遇到,你是不是又快陷進去了?”

“看不出我對她態度已經很差了嗎?”

時沐仔細回想著最近幾天自己的狀態,該損的話她是一點都不收斂著,桑檸月的示好她也一樣不收全退回去了。

還要她怎麽樣?

“就是覺得……你對她還是放不下。是,你態度是差,但你也一直關心她不是嗎?在雪場的時候,那麽危急的情況你都優先保護她,本能反應太過了。如果是我,我扔下她就跑。”

“咚”

時沐擡起的膝蓋撞到了桌子,她痛苦地壓低了身子。

好一會兒才又擡起頭:“如果我說直到兩年前我還抱著想和她覆合的態度呢?你會不會……”

“打我”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費玉琛的手已經高高揚起來了。她在時沐面前一直都是挨打挨罵的那一個,從沒這麽囂張過。

時沐慌忙往前推手:“都說了是兩年前,跟現在沒關系。”

她不是一個長情的人,只是對於“愛”這個字眼有著異乎常人的執著。這份執著直到被親戚扭送上了去往美國的航班都沒有消散,甚至更加強烈。

她的恨意從大洋一邊延伸到了另一邊。

先是跟自己較勁,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最後胃餓出了毛病,人也在醫院輸了三天營養液。

然後再把怨恨轉嫁到桑檸月身上,對著為數不多的好友抱怨桑檸月的冷酷無情,還有她那該死的冷漠。

那段時間時沐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而桑檸月成了她口中的惡毒女人。

時沐的報覆看著幼稚又可笑,很快就被家人制止,把她關了起來,派專人看管著,生怕她再做出什麽不妥當的事,這件事便成為了時沐口中的“□□”。

但失戀的情緒過去後,也就消停了。

時沐從叛逆到成熟期的時間很短,只有短短兩個月。

“請問您需要什麽嗎?”江桃走到桌邊,看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忽然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我看您……舉手了。”

費玉琛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爪子舉的有點太高,被誤以為是叫服務員了。看著對面已經笑趴的時沐,老臉一紅:“再幫我們上份蛋糕,謝謝。”

“好的,您稍等。”

等服務生走遠,時沐才直起身子,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淚,清了清嗓子,言歸正傳:“可是兩年前,挽禾死了,我才意識到我太自私了,困在感情問題裏,從沒關心過家人。”

她在想,就算自己在大洋彼岸,要是能多給挽禾一些關心,也許事情就不會到了如今如法挽回的地步。

“你看著我的眼睛,”費玉琛凝眸,“你說的是真話嗎?”

時沐擡頭,目光接觸了不到兩秒就挪開,接著又拿了一張便簽,在手裏折著什麽:“對了,你知道她為什麽不拉小提琴了嗎?”

費玉琛:“……”

長了張大冤種的臉,你活該!

這個“她”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那可是桑檸月啊,問了也不會說的。”

和賈備的話如出一轍。桑檸月是個極其有自尊的人,受不得別人憐憫,憋著不說也可以理解,因為時沐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但是你問過嗎?”

“沒,不敢問。”費玉琛何等聰明的一個人,知道這有可能觸及桑檸月的雷區,就裝聾作啞。

但是聽時沐話裏有話,她忽然明白了,皺著眉:“你不會是要我去查吧?”

“對嘍。”時沐把折好的千紙鶴放在桌上,沖她笑了笑,“親愛的小肥魚同志,我發誓,只要弄清楚她為什麽退出樂團,我就再也不打聽她的事了。”

費玉琛沒急著答應,反問道:“你知道比恐龍再次統治地球的概率還低的事是什麽嗎?”

“什麽?”

“你遵守發過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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