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妍猛地從白星羽懷中坐起，前一刻還柔順得盤在白星羽手中的淡黃秀發瀑布一般流瀉於她的身後，晶瑩的眸中隱約有淚光，閃著擔憂的光芒。她一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白星羽，怯怯地說道。

——怎麽可能回得去呢……

白星羽一楞之後，對面前的白星妍露出了一個大大笑容，仿佛能看到似的，伸出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淚水。

“姐，事情真沒你想象的那麽困難，你不用擔心我。”

“沒有我想象的困難？”

白星妍眼中的憂色輕了少許。

“你的意思是……？”

白星羽的笑容裏頓時多了七分的自信，三分的陰冷：

“我剛剛……又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比先前的任何一個都要有用……”

“啊？”

“那是一個人……跟他們兄弟倆都有很大關系的人……”

……

……

就在兩姐弟休息談話的同時，第一批六班成員已到達了此行的終點——空山之巔。

這是一處曠闊平坦之地，看模樣早已被先人改造一番了，目測莫約有二百平方米的地盤——正正方方的就如山底下一處普通的籃球賽場。道路的盡頭是一片初露春意的樹林，青嫩嬌小的新芽點綴在繁雜的樹枝間，不管它山風凜冽寒冷，不管它臨淵萬丈，讓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是情不自禁地從心底滋生出一種對生命最初的感動。

而在那樹林過後，則是無窮無際的蒼穹以及一望無際的海面了。

歡呼聲由上至下得灑下，又被肆虐的山風裹著再度卷了上來，濺出一陣又一陣的回聲。眾人笑著，追逐著，穿過石階盡頭的那處樹林，頓足於崖前、立於萬丈懸崖之畔，放眼望去，海天茫茫，壯闊雄偉。

“看！那裏就是我們上次去過的西海岸！”

眾人循著指示看去，只見不知已是相隔多遠開外的西海岸已變得像一段輕紗般細長窄小，更別提城中自己所熟悉的街道與房屋了，由此可見這空山之高聳。

此時的空山城就如掌中玩偶，安安靜靜得躺在那兒，小得不可思議，就那般被那由海洋編織而成的、大大的床被裹著，讓人不由感到一股子不真實的眩暈感。

“真的很小啊，我們的這個世界。”

有人定定望著山下景色低低感嘆，還有人在這時從山崖邊撤了下來，向著另一邊跑去。

“真是難以相信！就算到了這也看不到盡頭……！！！”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怎麽可能這樣大？！”

不久之後，一聲驚呼從另一邊傳來，正是先前從山崖邊撤下跑到另一邊的同學所發出的。

“怎麽了？什麽情況？”

驚呼驚起了全部人的註意力，一時間這廂邊人影騷動非常，所有人都跑到了另一邊舉目張望——也就是向著東方看去——

這真真是一副令人難以相信的景象！

與西邊幾近滿視野的海與天不同，東面的空山是屬於陸地的世界——你幾乎找不出屬於海洋的藍色來，放眼望去，一向被組織列為禁地的空山東部除了陸地，還是陸地。幾處起伏，幾處平坦，甚至還有著綿延不絕的森林與奔騰不息的河流，更遠處是望不到底的壯闊山脈，最高的幾處甚至與眾人所在的這個空山之巔不分伯仲。

“天吶！這——！為什麽我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那些山那些河？”

“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這一番景象在大陸之中或屬常見，但空山只是一座島嶼，還是眾所周知的一座並不算大的島嶼。更何況與之相對比的是相較之下比它小上幾十倍幾百倍的西部海岸邊上的小城鎮。眼前所見沖擊著首次登上空山山頂的一幹學生，所有人都在心裏琢磨著：

——為何自己從未聽說過東部有這樣大的面積？為何人類的活動範圍僅僅只限於那‘小小的西岸’？為何組織要把這樣大的一個東部地區都列為禁地？為何……

“瞧瞧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蠢模樣！一個個的，眼睛都要掉出來了，哈哈。”

就在眾人發楞的當口，少女爽朗得聲音傳了來，眾人紛紛轉頭，向來路上正笑盈盈走來的少女看去——清冷的面容與瀟灑的身影，來得不是莫連鸞又是誰？

“連鸞姐，你之前來過這？”

有人問道。

雖說空山有那旅游勝地的名號，但有心登頂並真正做到登頂的沒有幾個，再加上前不久這空山山頂還是屬於禁地的範圍，所以在場大多數人此行皆是登上空山山頂的處女之行。

“廢話，沒有經驗怎麽敢帶你們上來？”

莫連鸞白了一眼提問者，向大夥兒問道：

“這兒的景色美不美？”

“美！”

眾人回答地異口同聲。

“看你們這樣子，東面的景色更吸引人嘍？”

眾人紛紛點頭。

“那我可得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你們眼中所見的東部只是一個幻象而已，是會隨機變換的哦。”

“什麽？”

“怎麽可能？”

“我怎麽沒聽說過？什麽樣的東西能弄出這樣大的一個幻象？”

……

人群嘩然，皆是第一時間再度向東面看去，覆又看向莫連鸞。一張張尚還稚嫩的面容上無一不寫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莫連鸞示意大夥兒安靜，神色中帶了幾分肅穆，望了山下景色一眼，道：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幾年前和我父親一起上來的。當時他是這麽解釋的：自從我們空山人有歷史以來東部的景色就是幻象，沒人知道它的真實樣子到底是什麽樣的，據猜測這應該是從古至今就有的迷陣。”

她甩了甩頭：

“總之是個迷啦我也不太清楚。你們知道組織前不久才解封了空山山頂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處的禁地條令吧？其實這裏有個秘密我想告訴你們：之所以東部會被設為禁區跟這個幻境是有很大關系的——它太厲害了，冒險進去的人不是失蹤就是發瘋，這麽多年來就沒人能平安無事的出來——即便母體還安好的保存著但是子體是怎麽都尋不著了。對我們能力者來說這個幻境簡直就是殺人不吐骨頭啊，所以你們千萬別冒險前去送死哦。”

說到這，就連莫連鸞本人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一臉忌憚。

“另外我再提一句，這裏的景象是不定時變化的，我上次來的時候，它還是一片遼闊的草原呢。”

眾人聽著，想到離自己居住地如此之近的地方竟有此等異事，心中皆是一寒。一時間難以接受，幾十人齊齊站在這山頂平地上，沈默不語，整個山頂平地竟是像回到了原本空無一人的靜謐之中，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可是……為什麽我之前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良久，才聽一個女生用半含驚嘆半含懷疑的口氣問道。

莫連鸞聳了聳肩，正要開口，卻有一個溫煦的聲音替她回答：

“因為組織不想讓這件事被廣範圍的傳播，避免有人不知好歹去送死。把這看作是只有我們這些流過汗水的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不是很好嗎？若回去到處跟人說，難保會害得他人好奇心作祟去那歷險去，到時候我們可是罪大惡極了呢。說起來，連鸞你說組織是在不久以前才解封了對空山山頂的禁地條令吧？連鸞你是如何那麽輕易就在小時候來過這的？”

白星羽微笑著從林道中顯出身影，語氣裏卻又幾分譏諷，他身後跟著面容略顯疲憊的白星妍。

“家父當時來此有事，我吵著讓他帶我一起來，也算沾了組織福分。”

莫連鸞揮手與他打了個招呼，並沒有如何詳細的說明，轉口便關切得問道：

“星妍現在感覺如何？”

三人先前在山道中同行了一陣，是以莫連鸞知道白星妍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休息一下好多了，這上面風景真不錯，想想這一路辛苦也值了，真想不到這麽高一座山的山頂竟然是這樣的。”

白星妍轉頭四顧，看那樣真恨不得拿個相機將眼前所見全拍下來。

“想不到星羽你才來空山沒多久就知道這麽多，真是讓我們這些人感到羞愧啊！”

人群中有笑聲傳出，先前還了無生氣的人群以白氏姐弟的出現為契機，又恢覆了生氣。想來經過這短暫的驚異，他們也還算勉強的接受了有關東部神秘“幻境陣法”的事實。

“前面那番話說的有道理啊，當個秘密也好，我下次如果有帶人來，也可以向他們炫耀一番了。”

“沒錯，如此隨便說出去到時候真出現去送死的那就太糟糕了……”

“對！”

眾人口中皆是這般說著，至於心裏真實的想法到底若何，那就不可得知了。

倒是白星羽，見莫連鸞並無打算詳細回答他先前那頗有些尖銳的問題，便也不再堅持，被白星妍攙扶著與三五成群散了開來的人群一般無二地隨意找了個適合觀賞的地點欣賞景色去了。

莫連鸞環顧四周，並沒有尋到那個人的身影，低聲自嘲一笑，獨自坐在臺階之上，撐著腮幫楞楞遠望，心中逐漸浮起了一個疑問。

——小翊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先前是否也到過這處平地？他來幹了些什麽呢？他說這次回來是為了任務，是什麽樣的任務呢？難道……？

“啊！你們看！這裏怎麽會有座墓！？”

突得一陣嘩然，將莫連鸞從出神中拉了回來，她豎起了耳朵，好像是一個女生發現了一處墳墓，正招呼大家一同研究——奇怪，這種地方怎會有墳墓？記得上次來時並沒有看到啊。

這般思忖著，莫連鸞不由得站了起來，向人群聚集地走去。

“我看看這什麽字——愛妻……嗯……王…漫？這是鶯字吧？”

有個男子俯身努力辨認著碑上刻字，宣告似的重新大聲說了一遍：

“愛妻王漫鶯之墓！這個墓的主人叫做王漫鶯！”

“不認識……有人認識嗎？”

“沒聽說……”

在場人紛紛搖頭。

“愛妻也……”

“把妻子葬在這裏，這個人一定費盡心思了吧？”

“好浪漫啊……”

女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得驚嘆討論開來，男生則是不慎感興趣地再次散了開來。莫連鸞註意到，只有葉菲一一人還立在那墓前，楞楞凝視著碑上那七個大字，臉色迷惘，似正出神想著什麽。

“怎麽了？在這裏發什麽呆？”

莫連鸞上前輕拍了拍她的肩，卻將葉菲一嚇了一大跳，霍然轉過的眼眸中竟還噙著淚，臉色蒼白。

莫連鸞心下一跳：

“沒事，就是覺得這字跡有點眼熟，應該…是認錯了，但止不住想到如果是那個人……不知為什麽，就覺得有些傷感。”

“那你還真是感性啊。”

莫連鸞挑了挑眉，就在這時，紅毛從兩人腳下鉆了過去，吐著舌頭繞著那墓碑轉著圈，似正尋找著什麽。

“紅毛你幹嘛去？”

莫離咯咯笑著也從兩人腳下擠過，追著紅毛也一起圍著那墓碑轉。感情紅毛並不是在找些什麽，只是跟莫離鬧著玩罷了。

見此場景，“噗哧”一聲，葉菲一破涕而笑，莫連鸞也笑了。

先前不知何時，莫離的精氣神突然皆大為好轉，想來雲空之前答應的事並不是隨口敷衍的。至少他讓這小妮子由雨轉了晴，這就足夠了，身邊人開心，就夠了。

……

……

只有約兩百平方米的小小空間，就算風景再如何壯美，近三十人的年輕團體，騷動著的靜不下來的心也很快便有了去意。

才不過一個小時，眾人便打算鳴金收鼓調整狀態應付下山了。此刻每個人的心理都想著回家後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整體氛圍還算激昂。

莫連鸞清點完人人數，眼角忽瞥見那墓前立著個人影，心下不由吃了一驚，定睛看去，竟是雲空。

“雲空，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出現在這裏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呀！”

她走上前去，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少年依舊帶著墨鏡，側臉是與記憶有所差別的認真堅毅，直直對著碑上的那七個字，並沒有理會莫連鸞。

“這字有什麽問題嗎？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盯著它瞧？”

她不由有些納悶得嘟囔了一句，卻沒想到這一句牢騷卻引起了雲空激烈的反應——

“還有誰？除了葉菲一？”

雲空猛地轉頭，眉頭深鎖，被刻意壓低了的聲線中，語氣如同質問。

“！”

莫連鸞一驚，來不及去思索為何雲空會一口就說出葉菲一，搖搖頭：

“沒有了，只有葉菲一。”

雲空臉色稍緩，轉回頭，眉頭依舊緊皺著，就像是在思索著什麽，又回到了沈默的狀態。看那樣子是不會再去搭理他人的招呼了。

莫連鸞看了這個自己不再熟悉的大男孩片刻，心中雖有無數謎團，但到底知道就算問了也是無用，她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道：

“下山了，記得跟上。”

離開的時候，仿佛有句低喃從他口中傳出，順著山風傳進她的耳裏。

“愛妻……？王…漫鶯……之墓？”

……

……

這是雲空最後一次參加六班的集體活動。

此後，六班所有的人都失了他的消息，只有幾名學生在某天偶然經過辦公室時聽到疑似雲空的聲音正與笑面虎爭執著什麽，隱約間有聽到類似“拒絕”，“更換”的詞語，這勉強算是六班對雲空蹤跡的最後線索。

轉眼間，春從三月天的綿綿細雨中悄然抽身，換來夏的停駐。

正是上課時候，偌大的操場卻並不顯寂靜，恰恰相反的是，它正被滿操場飛跑吆喝著的少年們用喧鬧充斥著，洋溢著正與這爽朗初夏搭配的熱鬧。

高一六班此刻正上著體育課。

學校在早幾年特意設了一門與外界一般無二的體育課——一般無二的意思便是規定不得使用能力，僅僅只是如常人一般參與體育活動——目的並不是為了鍛煉大家的身體，只是一種另類的訓練手段，為了提高學員們未來在普通人群中的隱藏能力。

一夥男生正在熱火朝天的踢著足球，圓溜溜白生生的足球一會兒在眾人腳下穿梭，一會兒又在天空中翺翔，看上去頗有有趣。包括歐陽小飛宋劍明等人都在其中揮灑著瑩瑩汗水放肆歡笑著，玩得不亦樂乎。

“大腳！開大腳！”

正輪到歐陽小飛守球門，因球還在中場，對球門的威脅並不大，所以他還有時間像一名熱血觀眾一樣對著場中隊友大聲呼喊。那激昂模樣，直叫熟悉他的人擔心一不小心會爆出火苗來燒了他那本來頭發就不長的小平頭。

卻不知是不是因為他這一喊嚇著了正控著球的隊友，還是只是因為老天爺的愛好就是不遂人意，下一秒球便被處於敵隊的宋劍明搶斷，反倒被一腳開了大。球直飛了好幾十米，讓與宋劍明同屬一隊的蘇聰拿了球。後者毫不拖延，幹凈利落得過了一名己方後衛，帶球直直向歐陽小飛——更準確的說，是他身後的球門，沖來。

歐陽小飛來不及抱頭以示對隊友的失望，立馬進入警戒狀態，穿著專屬足球戰靴的雙腳大開著牢牢釘在了球門前，將球門擋了大半，一雙眼睛狠狠盯著蘇聰，仿佛是面對仇人一般咬牙切齒著。

“餵餵，你不用這樣苦大仇深地盯著我吧？怎麽，想用眼神殺死我？沒門。”

蘇聰在不遠處站定，一邊調笑著一邊將球耍得滴溜溜得繞著他腳邊轉，一雙鷹也似的眼睛不住掃視著他，似正搜尋著他的破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