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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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素來被學生稱為“笑面虎”的班主任坐在眾人前面，以往總是笑瞇瞇的面容上是難得一見的怒容，深黑的眼眸直盯著灰溜溜低著頭站在他身前的三人，劍眉直皺在了一起，嘴唇緊抿，還發著紫，似乎氣得不輕。
也終於讓眾人見識到了，原來笑面虎也會有發怒的時候。
“歐陽小飛，我問你，當初我第一次帶你們進實戰教室的時候，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笑面虎目光灼灼得直盯著歐陽小飛。
辦公室裏坐著其他的老師，面對笑面虎這難得一見的怒容，都是頗為玩味的看著這場訓話，但卻不知是不是錯覺，雲空能感到不時有意味深長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帶著審視的味道。
這使得雲空莫名的不自在。
歐陽小飛局促地站在那，聞言，咂了咂嘴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反倒是一旁初來乍到的白星羽，一臉輕松與隨意，似乎是雖未能睜開眼親自看看，但仍是能想到此刻歐陽小飛的醜態來，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
“雲空，你說！”
笑面虎見歐陽小飛不回答，轉頭看向了雲空，眼中是仍未消去的怒氣，也不知是不是眼花，雲空竟是品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覆雜。
似乎，這一望，還有著什麽未知的隱情。
“呃……”
雲空一怔，不及細想，硬著頭皮連蒙帶猜地回答道：
“不許私鬥？”
“噗。”
想是蒙錯了，而且是錯的離譜，一旁的歐陽小飛聞言不自覺的笑了一聲，而後立馬止住。門外也傳來了笑聲，想是前來圍觀的其他同學發出的，只不過比起歐陽小飛來說更加放肆與肆無忌憚。
“笑！還知道笑！”
笑面虎白了歐陽小飛一眼，
“這說得也沒錯，哪裏錯了？私鬥也是絕不允許的，你說若我沒能及時趕來，你們現在會在哪？”
歐陽小飛撇了撇嘴，還是回答：
“醫務室。”
“哼。”
笑面虎冷哼一聲，
“還算知道，你也就罷了，可別忘了，星羽才剛剛轉過來，跟你們不一樣。”
說到這裏，他突然住了口，看了一眼白星羽，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頭。
歐陽小飛沒註意到這一點，斜著眼瞅著他，小聲地嘀咕道：
“你怎麽不怪怪自己遲到？”
笑面虎眉頭一皺，顯然是聽到了他這句嘀咕，沈默了一下，語氣卻是軟了下來，問道：
“說說，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見白星羽沒有答話的意思，又看雲空搖頭表示不知道，便將目光再次移到了歐陽小飛身上。
歐陽小飛略一猶豫，看了一眼白星羽，後者則是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漠表情，不由垂下了頭，像鬥敗了的公雞一般，明顯底氣不足的低聲說道：
“您沒來，大家在實戰教室閑著無聊，又好奇新來的兩個同學能力如何，所以就有人提議他們兩個上去表演表演，然後……”
“繼續說。”
笑面虎瞥了一眼雲空，眼裏有著責備。
“然後……我……然後……”
歐陽小飛使勁轉著眼珠子，似在想著什麽托辭：
“我見新同學似乎不太願意，但大家熱情很高，就提出我來代替白星妍同學，跟白星羽‘表演’一下，給大家瞅瞅，所以……所以……”
雲空在心底暗笑，這理由也就只有他歐陽小飛這無賴分子才想得出來。他的意思很簡單，無非就是“老子之所以這麽幹還不是因為你遲到，我是應大家要求才上去的，而且還是好心幫助同學，這等大善舉你不表揚就算了，竟然還要批評，多不講理啊！”
“嘿。”
一旁的白星羽似乎笑了一下，帶著嘲諷。
笑面虎也是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說什麽，
“那我大概是明白了。雲空。”
只見笑面虎轉頭竟是看向了雲空，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是皺了起來。
“啊？”
雲空心下一顫。
“知道今個兒為什麽把你一起叫進來麽？”
“知…知道。”
雲空心下暗自嘀咕：誰知道我今天這是招誰惹誰了。
“哦？為了什麽？”
笑面虎翹起了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上面，舒舒服服的靠在了那張椅子上，那張面容上終於回覆的以往的笑容可掬，只是可惜，在這一刻他帶給雲空的溫暖甚至連先前的冷若冰霜都不如，那笑裏的意味直讓人膽戰心驚。
歐陽小飛低著頭斜眼瞅著雲空，帶著同情的笑意。
雲空回瞪了他一眼，感覺額上冷汗緩緩滲出。
“這個……我身為一班之長，其一，老師有通知過我要組織好大家行動，我卻沒做到。其二，面對私鬥現象沒進行及時阻止，反而跟其他同學一樣在一邊袖手旁觀，差點釀成慘劇。如此無責任，無自覺的行為，實在是玷汙了‘班長’這一神聖的職位，實在是萬死不及還一份所造成的負面後果。我對不起同學，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學校，對不起空山，對不起世界，更對不起我自己……”
洋洋灑灑的說了這麽一大堆，門外的笑聲更加大了，雲空見笑面虎頗為受用的表情，努力搜腸刮肚之下卻再也找不出墨水了，只得來一句總結：
“……我願意讓位班長一職，還請老師責罰學生。”
“讓位班長一職？你想得到美！”笑面虎笑的越發燦爛：“不過，知錯就好。”
笑面虎這燦爛的笑容，卻讓雲空感到一陣寒意。
“責罰嘛……你和歐陽小飛回去一人二千五的檢討，明天放我辦公桌上。”
“啊？”
“啊什麽啊？歐陽小飛三千字。”
“……”
歐陽小飛不敢說話了，一臉的哀怨卻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了的。
笑面虎看看了一眼白星羽，道：
“白星羽同學，你今天剛來，有什麽問題可以問問同學，或者雲空，他是班長，有什麽事便找他吧。不過像今天這樣的事，下次不容許再犯了。”
“嗯，謝謝老師關心，我會註意的。”
白星羽溫和地笑了一笑，低聲回道。聲音一如初聽的那般暖如清風。
“嗯。”
笑面虎直起了腰，拿起桌前的水杯算是這次訓話的結束號角，邊喝邊揮手道：
“行了，都回班吧。”
好似如蒙大赦，歐陽小飛飛一般的便出了辦公室，雲空苦笑了一聲，剛想挪步，笑面虎一聲便切了下來：
“雲空，你留下。”
雲空腳步一滯，眼看著白星羽如正常人般輕松地踱出了門，有些無奈的重新轉回了身。
門外圍觀的人漸漸散去了，跟著剛剛離開的那兩人。
起初還能隱約聽到歐陽小飛不甘的哼哼聲及大家或詢問或嘲笑的嘈雜人聲，但很快便遠了去，直至再也聽不到分毫了。辦公室裏依舊是先前的那一個辦公室，卻又好似不一樣了。
因為沈寂。
不同尋常的靜，籠罩著這個令人心悸的地方，恍惚中有一股別樣的詭異。
雲空咽了一口唾沫，感到手中漸漸發稠的觸感，只覺得身周壓力頓增，在這莫名其妙的氣氛中，周身混不自在，不用看都能感覺到四周的老師或多或少都在暗地裏斜眼打量著自己。
有一股憋屈勁。
是錯覺吧？
身前的笑面虎終於把手裏的茶杯放回了桌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他抿了抿嘴，似乎是這茶太過苦了，惹得他那眉頭一皺。
“雲空。”
雲空見他喚自己，忙有些緊張的應了一聲：
“哎？”
可是笑面虎看樣子似乎並沒有看出他的緊張，猶自是如往常般笑著，不過帶著一絲嘆息。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世上你不再有親人了，會如何作想？”
“構和！”
旁邊有人出聲，那語氣像是責備。
構和是笑面虎的名字。然而見別人喚他，他卻並沒有理會，只是一雙眼直直看著呆了一呆的雲空，品不出絲毫波瀾。
雲空心底“咯噔”了一聲，今日的種種遭遇陸續浮上心頭，頓時一個寒顫，有些心驚，再也管不著這周圍的氣氛與前一刻的緊張之感。
“老師……是不是我……我哥他，出事了？”
“沒有的事，這不是說‘如果’嗎？”
笑面虎哈哈笑了一聲，似乎是覺得雲空這問題十分荒謬。
但是，雲空知道他的為人，是絕對不會沒來由的開這種玩笑的。
“老師，請您告訴我。您竟然已經開了頭，就還請繼續下去。”
雲空的聲音已是嚴肅，雙目緊緊盯著笑面虎，眼底裏，只是堅毅。
能射入人心，令人心驚的堅毅。
笑面虎見他這種表情，笑到一半不由一滯，垂下眼來，似是嘆了口氣。有意無意地看著雲空頸見的那一抹暗紅色，道：
“你也別急，這件事我本就不打算瞞著你。”
“構和！”
制止聲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是多人異口同聲發出的。
而笑面虎依舊沒去理會，繼續說道：
“想知道我先前為什麽會遲到嗎？其實我只是去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他把目光從那抹暗紅色掛墜上移了開來，擡起了眼簾，眼裏的光芒直直射進了雲空心裏。
“關於你哥，雲天的會議。”
※※※※
雲空走後的辦公室裏，沈寂已久。
“構和，對人，上頭並沒有吩咐保密，可是你這樣直接的告訴他，真的行嗎？你難道不怕他包庇？”
終於，有人沈聲問道。
笑面虎再次舉起了茶杯，卻沒有湊到嘴邊，面色凝重地看著那扇已經被關起了的門，像在思考著什麽。聞言，微微搖了搖頭苦笑道：
“他已不是個小孩子了。而且雲天如要瞞，他又有什麽好包庇的？其實，畢竟還都是孩子啊……”
對方無言。
——這件事，故友，如果是你，會讓他們會如何做呢……
※※※※
寂寂天地間，並沒有風。
大雪不知在何時停了，坐在高處，遠遠望去，天還是那般下雪時候的慘淡樣子。
目力所及之中，除了冬日樹木從層層積雪下隱約透出的那有些黯淡的深綠，其餘一切皆是慘白，就像是那一晚火光裏的場景，令人生厭。
雲空就坐在這棟教學樓的最高處上，看著這茫茫白雪，有些發楞。
耳邊，似還在響著笑面虎那沈重的低語聲。
——雲天於三天之前襲擊同僚數十人，而後失了蹤影。因受傷之人精神力上受到了嚴重損害，經過鑒定十有八九再也不會清醒過來，組織上已將他定了叛逆罪。現已經派了人……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他回來找你，請無論如何告知我。相信我，我會查出事情真相，如果事出有因……我會還他一個清白。
難怪今天教導主任會來找自己討論住校……
原來只是為了將我做為一個籌碼，用來對付那家夥的籌碼。
——死人……
雲空不由伸手撫上了頸間那個掛墜，那個他曾經命令自己必須帶上的、據說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唯一物品的暗紅色晶石，思緒有些覆雜。
——你到底在搞什麽……
“嘿！雲空！你原來真是在這裏啊！”
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呼喊。
雲空吃了一驚。
這大樓樓頂的，唯一能進來的門還是鎖著的，平日裏少有人跡，什麽人會找自己找到這裏來？
詫異之中，他坐在原地轉頭看去。
來人一頭淡黃色長發隨意披著，淡藍色的眸子就似鑲在了白皙的面容一般，熠熠生輝。此刻正氣喘籲籲得踏上了最後一級的臺階，一手叉著腰，一首扶著身前的欄桿，看樣子要爬了這麽高的樓的確是讓人累得不輕。
正是白星妍。
而那平日裏一直守實鎖著的鐵門，不知何時已是開了。
“呼呼……呼……控制風的能力……想想還真是好……呼……可以毫不費力的就到這麽高的地方……呼呼……不用爬這討厭的樓梯。”
白星妍看上去累得不輕，上氣不接下氣地表達了對雲空能力的羨慕。站在那休息了足足有好一會兒，這才左搖右擺的向雲空走了過來。
似乎看出了雲空的疑惑，她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劉海，瞇眼笑道：
“是清燁告訴我你在這的，本打算試試，沒想到她猜的還真準。”
雲空一楞，乍聽到林清燁的名字，使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清燁……為什麽會這般清楚……
“找我什麽事？”
雲空轉回了頭，突得感覺有些疲倦，幹脆直接躺了下去，淡淡地問了一句。
四周的雪早已被他用風風掃了個幹幹凈凈，倒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天依舊是那樣，慘淡，虛無，就像死人的面色一般，令人生厭。
他幹脆直接閉上了眼。
“先不提那個，你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白星妍有些膽怯的看著雲空所躺的位置——樓頂處那個大的驚人的蓄水池池頂，猶豫了一下，終還是動手攀著梯子爬了上去，坐在了雲空身邊，有些好奇的看著那張英氣逼人卻顯得心事重重的側臉。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可以說說嗎？聽身邊人說過，煩惱說出來之後，人就會輕松很多。”
白星妍看著雲空，目光炯炯，帶著一絲不解與好奇。
雲空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這兩姐弟都是怪人嗎……一個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冷嘲熱諷，而另一個則是對剛認識的人這般糾纏……
原本便煩躁的心情，似乎更加沈重了。
“抱歉，我不太喜歡把我自己的事說出去。”
語氣中，已是有了冷意。
“是這樣嘍。”
白星妍不由吐了下舌頭表示尷尬。
“那，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麽？是那種最想要的。想想的話，說不定心情就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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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來被學生稱為“笑面虎”的班主任坐在眾人前面，以往總是笑瞇瞇的面容上是難得一見的怒容，深黑的眼眸直盯著灰溜溜低著頭站在他身前的三人，劍眉直皺在了一起，嘴唇緊抿，還發著紫，似乎氣得不輕。
也終於讓眾人見識到了，原來笑面虎也會有發怒的時候。
“歐陽小飛，我問你，當初我第一次帶你們進實戰教室的時候，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笑面虎目光灼灼得直盯著歐陽小飛。
辦公室裏坐著其他的老師，面對笑面虎這難得一見的怒容，都是頗為玩味的看著這場訓話，但卻不知是不是錯覺，雲空能感到不時有意味深長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帶著審視的味道。
這使得雲空莫名的不自在。
歐陽小飛局促地站在那，聞言，咂了咂嘴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反倒是一旁初來乍到的白星羽，一臉輕松與隨意，似乎是雖未能睜開眼親自看看，但仍是能想到此刻歐陽小飛的醜態來，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
“雲空，你說！”
笑面虎見歐陽小飛不回答，轉頭看向了雲空，眼中是仍未消去的怒氣，也不知是不是眼花，雲空竟是品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覆雜。
似乎，這一望，還有著什麽未知的隱情。
“呃……”
雲空一怔，不及細想，硬著頭皮連蒙帶猜地回答道：
“不許私鬥？”
“噗。”
想是蒙錯了，而且是錯的離譜，一旁的歐陽小飛聞言不自覺的笑了一聲，而後立馬止住。門外也傳來了笑聲，想是前來圍觀的其他同學發出的，只不過比起歐陽小飛來說更加放肆與肆無忌憚。
“笑！還知道笑！”
笑面虎白了歐陽小飛一眼，
“這說得也沒錯，哪裏錯了？私鬥也是絕不允許的，你說若我沒能及時趕來，你們現在會在哪？”
歐陽小飛撇了撇嘴，還是回答：
“醫務室。”
“哼。”
笑面虎冷哼一聲，
“還算知道，你也就罷了，可別忘了，星羽才剛剛轉過來，跟你們不一樣。”
說到這裏，他突然住了口，看了一眼白星羽，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頭。
歐陽小飛沒註意到這一點，斜著眼瞅著他，小聲地嘀咕道：
“你怎麽不怪怪自己遲到？”
笑面虎眉頭一皺，顯然是聽到了他這句嘀咕，沈默了一下，語氣卻是軟了下來，問道：
“說說，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見白星羽沒有答話的意思，又看雲空搖頭表示不知道，便將目光再次移到了歐陽小飛身上。
歐陽小飛略一猶豫，看了一眼白星羽，後者則是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漠表情，不由垂下了頭，像鬥敗了的公雞一般，明顯底氣不足的低聲說道：
“您沒來，大家在實戰教室閑著無聊，又好奇新來的兩個同學能力如何，所以就有人提議他們兩個上去表演表演，然後……”
“繼續說。”
笑面虎瞥了一眼雲空，眼裏有著責備。
“然後……我……然後……”
歐陽小飛使勁轉著眼珠子，似在想著什麽托辭：
“我見新同學似乎不太願意，但大家熱情很高，就提出我來代替白星妍同學，跟白星羽‘表演’一下，給大家瞅瞅，所以……所以……”
雲空在心底暗笑，這理由也就只有他歐陽小飛這無賴分子才想得出來。他的意思很簡單，無非就是“老子之所以這麽幹還不是因為你遲到，我是應大家要求才上去的，而且還是好心幫助同學，這等大善舉你不表揚就算了，竟然還要批評，多不講理啊！”
“嘿。”
一旁的白星羽似乎笑了一下，帶著嘲諷。
笑面虎也是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說什麽，
“那我大概是明白了。雲空。”
只見笑面虎轉頭竟是看向了雲空，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是皺了起來。
“啊？”
雲空心下一顫。
“知道今個兒為什麽把你一起叫進來麽？”
“知…知道。”
雲空心下暗自嘀咕：誰知道我今天這是招誰惹誰了。
“哦？為了什麽？”
笑面虎翹起了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上面，舒舒服服的靠在了那張椅子上，那張面容上終於回覆的以往的笑容可掬，只是可惜，在這一刻他帶給雲空的溫暖甚至連先前的冷若冰霜都不如，那笑裏的意味直讓人膽戰心驚。
歐陽小飛低著頭斜眼瞅著雲空，帶著同情的笑意。
雲空回瞪了他一眼，感覺額上冷汗緩緩滲出。
“這個……我身為一班之長，其一，老師有通知過我要組織好大家行動，我卻沒做到。其二，面對私鬥現象沒進行及時阻止，反而跟其他同學一樣在一邊袖手旁觀，差點釀成慘劇。如此無責任，無自覺的行為，實在是玷汙了‘班長’這一神聖的職位，實在是萬死不及還一份所造成的負面後果。我對不起同學，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學校，對不起空山，對不起世界，更對不起我自己……”
洋洋灑灑的說了這麽一大堆，門外的笑聲更加大了，雲空見笑面虎頗為受用的表情，努力搜腸刮肚之下卻再也找不出墨水了，只得來一句總結：
“……我願意讓位班長一職，還請老師責罰學生。”
“讓位班長一職？你想得到美！”笑面虎笑的越發燦爛：“不過，知錯就好。”
笑面虎這燦爛的笑容，卻讓雲空感到一陣寒意。
“責罰嘛……你和歐陽小飛回去一人二千五的檢討，明天放我辦公桌上。”
“啊？”
“啊什麽啊？歐陽小飛三千字。”
“……”
歐陽小飛不敢說話了，一臉的哀怨卻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了的。
笑面虎看看了一眼白星羽，道：
“白星羽同學，你今天剛來，有什麽問題可以問問同學，或者雲空，他是班長，有什麽事便找他吧。不過像今天這樣的事，下次不容許再犯了。”
“嗯，謝謝老師關心，我會註意的。”
白星羽溫和地笑了一笑，低聲回道。聲音一如初聽的那般暖如清風。
“嗯。”
笑面虎直起了腰，拿起桌前的水杯算是這次訓話的結束號角，邊喝邊揮手道：
“行了，都回班吧。”
好似如蒙大赦，歐陽小飛飛一般的便出了辦公室，雲空苦笑了一聲，剛想挪步，笑面虎一聲便切了下來：
“雲空，你留下。”
雲空腳步一滯，眼看著白星羽如正常人般輕松地踱出了門，有些無奈的重新轉回了身。
門外圍觀的人漸漸散去了，跟著剛剛離開的那兩人。
起初還能隱約聽到歐陽小飛不甘的哼哼聲及大家或詢問或嘲笑的嘈雜人聲，但很快便遠了去，直至再也聽不到分毫了。辦公室裏依舊是先前的那一個辦公室，卻又好似不一樣了。
因為沈寂。
不同尋常的靜，籠罩著這個令人心悸的地方，恍惚中有一股別樣的詭異。
雲空咽了一口唾沫，感到手中漸漸發稠的觸感，只覺得身周壓力頓增，在這莫名其妙的氣氛中，周身混不自在，不用看都能感覺到四周的老師或多或少都在暗地裏斜眼打量著自己。
有一股憋屈勁。
是錯覺吧？
身前的笑面虎終於把手裏的茶杯放回了桌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他抿了抿嘴，似乎是這茶太過苦了，惹得他那眉頭一皺。
“雲空。”
雲空見他喚自己，忙有些緊張的應了一聲：
“哎？”
可是笑面虎看樣子似乎並沒有看出他的緊張，猶自是如往常般笑著，不過帶著一絲嘆息。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世上你不再有親人了，會如何作想？”
“構和！”
旁邊有人出聲，那語氣像是責備。
構和是笑面虎的名字。然而見別人喚他，他卻並沒有理會，只是一雙眼直直看著呆了一呆的雲空，品不出絲毫波瀾。
雲空心底“咯噔”了一聲，今日的種種遭遇陸續浮上心頭，頓時一個寒顫，有些心驚，再也管不著這周圍的氣氛與前一刻的緊張之感。
“老師……是不是我……我哥他，出事了？”
“沒有的事，這不是說‘如果’嗎？”
笑面虎哈哈笑了一聲，似乎是覺得雲空這問題十分荒謬。
但是，雲空知道他的為人，是絕對不會沒來由的開這種玩笑的。
“老師，請您告訴我。您竟然已經開了頭，就還請繼續下去。”
雲空的聲音已是嚴肅，雙目緊緊盯著笑面虎，眼底裏，只是堅毅。
能射入人心，令人心驚的堅毅。
笑面虎見他這種表情，笑到一半不由一滯，垂下眼來，似是嘆了口氣。有意無意地看著雲空頸見的那一抹暗紅色，道：
“你也別急，這件事我本就不打算瞞著你。”
“構和！”
制止聲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是多人異口同聲發出的。
而笑面虎依舊沒去理會，繼續說道：
“想知道我先前為什麽會遲到嗎？其實我只是去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他把目光從那抹暗紅色掛墜上移了開來，擡起了眼簾，眼裏的光芒直直射進了雲空心裏。
“關於你哥，雲天的會議。”
※※※※
雲空走後的辦公室裏，沈寂已久。
“構和，對人，上頭並沒有吩咐保密，可是你這樣直接的告訴他，真的行嗎？你難道不怕他包庇？”
終於，有人沈聲問道。
笑面虎再次舉起了茶杯，卻沒有湊到嘴邊，面色凝重地看著那扇已經被關起了的門，像在思考著什麽。聞言，微微搖了搖頭苦笑道：
“他已不是個小孩子了。而且雲天如要瞞，他又有什麽好包庇的？其實，畢竟還都是孩子啊……”
對方無言。
——這件事，故友，如果是你，會讓他們會如何做呢……
※※※※
寂寂天地間，並沒有風。
大雪不知在何時停了，坐在高處，遠遠望去，天還是那般下雪時候的慘淡樣子。
目力所及之中，除了冬日樹木從層層積雪下隱約透出的那有些黯淡的深綠，其餘一切皆是慘白，就像是那一晚火光裏的場景，令人生厭。
雲空就坐在這棟教學樓的最高處上，看著這茫茫白雪，有些發楞。
耳邊，似還在響著笑面虎那沈重的低語聲。
——雲天於三天之前襲擊同僚數十人，而後失了蹤影。因受傷之人精神力上受到了嚴重損害，經過鑒定十有八九再也不會清醒過來，組織上已將他定了叛逆罪。現已經派了人……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他回來找你，請無論如何告知我。相信我，我會查出事情真相，如果事出有因……我會還他一個清白。
難怪今天教導主任會來找自己討論住校……
原來只是為了將我做為一個籌碼，用來對付那家夥的籌碼。
——死人……
雲空不由伸手撫上了頸間那個掛墜，那個他曾經命令自己必須帶上的、據說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唯一物品的暗紅色晶石，思緒有些覆雜。
——你到底在搞什麽……
“嘿！雲空！你原來真是在這裏啊！”
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呼喊。
雲空吃了一驚。
這大樓樓頂的，唯一能進來的門還是鎖著的，平日裏少有人跡，什麽人會找自己找到這裏來？
詫異之中，他坐在原地轉頭看去。
來人一頭淡黃色長發隨意披著，淡藍色的眸子就似鑲在了白皙的面容一般，熠熠生輝。此刻正氣喘籲籲得踏上了最後一級的臺階，一手叉著腰，一首扶著身前的欄桿，看樣子要爬了這麽高的樓的確是讓人累得不輕。
正是白星妍。
而那平日裏一直守實鎖著的鐵門，不知何時已是開了。
“呼呼……呼……控制風的能力……想想還真是好……呼……可以毫不費力的就到這麽高的地方……呼呼……不用爬這討厭的樓梯。”
白星妍看上去累得不輕，上氣不接下氣地表達了對雲空能力的羨慕。站在那休息了足足有好一會兒，這才左搖右擺的向雲空走了過來。
似乎看出了雲空的疑惑，她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劉海，瞇眼笑道：
“是清燁告訴我你在這的，本打算試試，沒想到她猜的還真準。”
雲空一楞，乍聽到林清燁的名字，使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清燁……為什麽會這般清楚……
“找我什麽事？”
雲空轉回了頭，突得感覺有些疲倦，幹脆直接躺了下去，淡淡地問了一句。
四周的雪早已被他用風風掃了個幹幹凈凈，倒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天依舊是那樣，慘淡，虛無，就像死人的面色一般，令人生厭。
他幹脆直接閉上了眼。
“先不提那個，你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白星妍有些膽怯的看著雲空所躺的位置——樓頂處那個大的驚人的蓄水池池頂，猶豫了一下，終還是動手攀著梯子爬了上去，坐在了雲空身邊，有些好奇的看著那張英氣逼人卻顯得心事重重的側臉。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可以說說嗎？聽身邊人說過，煩惱說出來之後，人就會輕松很多。”
白星妍看著雲空，目光炯炯，帶著一絲不解與好奇。
雲空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這兩姐弟都是怪人嗎……一個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冷嘲熱諷，而另一個則是對剛認識的人這般糾纏……
原本便煩躁的心情，似乎更加沈重了。
“抱歉，我不太喜歡把我自己的事說出去。”
語氣中，已是有了冷意。
“是這樣嘍。”
白星妍不由吐了下舌頭表示尷尬。
“那，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麽？是那種最想要的。想想的話，說不定心情就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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