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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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空聞言,似乎怔了怔,重新睜開了雙眼。

深潭般一般的黑眸裏,閃過了一絲光芒。

“自由。”

“我想要自由。”

那一瞬間,似乎有風聲響起。

未知的力量卷起了漫天白雪,向著未知的遠方呼嘯而去,再也不見了蹤跡。

霎那間,屬於風的氣息,充斥了整個世界。

白星妍聞言有些吃驚,過了好一會兒才訥訥道:

“你不是能用風麽?怎麽會沒有自由?風不就是代表著自由麽?”

“就是因為的能力是風,我才會不喜歡現在這樣。”

雲空擡起了手,緩緩伸向了面前的無盡蒼穹,似乎想要抓到什麽,眼神迷離:

“我們其實只是被鎖在這個學校、這個空山、這個不能見人的黑暗處境的囚犯罷了。這裏美曰其名是保護,不過只是個牢籠而已……縱然有再多的能力,又能如何?不過只是被關著的鳥,從來就沒有自由飛翔過,所以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就是自由的……呵,到最後,在這裏生,在這裏亡,這般活著,只是個笑話罷了。”

“我要飛出去,我要自由。”

他的聲音,縱然是在風聲中,也依舊清晰。

就像是那個單手對著天的少年,正在傾吐著他心底最深的欲望。

一字一句,斬金截鐵。

不知為何,就在他說出這心底盤繞許久的話語之時,腦海中,竟也浮現出了那個人的身影。

——死人……你之所以去做那些事,是不是也是為了……飛出去?

他在心底,就那般輕輕地,問了一句。

而後,他便沈默了。呆呆地看著面前這似也不自由的蒼穹。無意之中竟發現有一片片的瑩白,正漫無邊際地飄了下來。

又開始下雪了。

一見到雪,雲空就從茫茫心事中驚醒了過來。習慣性的直起了腰坐了起來,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白星妍,心下不由有些奇怪自己怎麽會對一個剛剛認識還不到兩小時的人說出這些話來。

一旁的白星妍不知為何也還在出神,被雲空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之後撇了他一眼,倒是學著他先前的模樣躺了下去,搖著懸空的雙腿,雙手枕著頭,很是愜意的模樣。她那淡黃的長發散了一地,就像一朵盛開著的美麗花朵。

而那雙水藍的眸子,就那般映著紛紛而下、愈來愈多的白雪,帶著一絲狡黠:

“自由嗎……說不定真的是個好東西。”

煩意從心底最深處彌漫了上來,一如此前的千千萬萬次一般。雲空盡量不去看那漫天白雪,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似乎是準備走了。

他低頭瞅著那個躺著的嬌小女孩,強制讓自己的聲調不因為對那些白雪的煩躁而顯得怪異。

“我要走了,你繼續呆在這麽?”

白星妍咋了眨眼,喚了一聲:

“雲空。”

“作甚?”

這種天氣裏,雲空實在沒什麽好語氣。

“這雪花多漂亮啊,跟花兒一樣的,為什麽你的眼中卻只有厭惡?先前在教室裏也是一樣。這麽漂亮的景色,你也只管睡覺,莫非……你不喜歡雪嗎?”

她那水藍的眸子裏是一片清澈,直直看著雲空。

雲空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心裏就像壓了塊大石頭般,直堵得慌。一口氣忍了又忍,終於是皺了皺眉,語氣不是很好地說道:

“你如果現在走我會送你一程,要不你待會就自己爬樓梯下去吧。”

“唉!別別別,我走,我走。”

白星妍忙站起身來,吐了吐舌頭。終是隨著雲空趕在第一片雪花落地之前,離開了這個地方。

末了,還不忘好奇一下雲空為何會如此討厭雪。

雲空無奈,沒有回答。

這個原因,估摸著早已不是秘密。

只不過,他仍是不想忘記,卻也不想提起。

提起那個雪夜,那場大火,那個在門口屹立不倒的男人,與那個死命保護著躲在墻角兩個孩子的女人。

以及女人脖頸間那抹耀眼的晶紅色。

——“愚蠢,把自己的弱點這麽明顯的暴露在別人眼裏。”

腦海中,又一次想起了今早才見的那個男人的聲音。

“啰嗦……我就要這般隨性活著,你管得著麽你?!”

白星妍好奇的看向雲空,並沒有聽清少年突然低喃出口的話。

而雲空,已經是不想再去搭理她了。

※※※※

“班長大人好!!!”

才剛一進班門,蹲在一角正抄著前輩們“高作”的歐陽小飛便一下子跳了出來。然而當他看到雲空身旁的白星妍時,很明顯是楞了一楞,待再轉頭看向雲空時,目光已是如火般的熾烈了,似乎是當場便想把雲空活活吞下去一般。

“你淡定,淡定。”

雲空忙搖手,幹笑了兩聲,用眼神示意一切都是個誤會,卻被歐陽小飛使勁拉到了一邊。

“說!理由!朋友妻不可欺知道不?空哥你……”

歐陽小飛惡聲惡氣地說道,一臉鄙夷。

“嘿,沒見過你這麽重色輕友的!”

雲空無奈,揮手拍了拍他的頭笑罵道:

“這才剛認識多久?連你空哥都敢罵了?”

歐陽小飛聞言卻是臉色松了,看來先前的反應玩笑成分占了大多數,搓搓手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般,皮笑肉不笑地道:

“這不是跟你開玩笑麽……對了,空哥……哦不不不,班長大人,你看看小民平時對您也是……咱倆什麽關系了你說?您能不能,能不能就那麽……”

雲空很熟悉歐陽小飛,一般在他對自己露出這種猥瑣的笑容以及開口叫自己“班長大人”時,便是有求於自己的時候。

再瞧著他揚了揚手中那張已經抄了一半的“檢討書”,其意不言而喻。

“去去去,小民你個毛線啊,聽了也不覺惡心。幫你?沒商量,窗都沒有!”

歐陽小飛一張臉立馬垮了下來,亦步亦趨地跟著雲空身後。

兩人在班門口一處角落裏交談著,倒是把同一時間進入班級的白星妍晾在了一邊,她倒也是不介意,早就自顧自的坐回了座位,此時正饒有興致的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過來落了座。

而一旁正美滋滋對著鏡子梳妝打扮的葉菲一此刻見兩人回了座位,一頭湊了過來,沖著歐陽小飛一撇嘴順著他的話茬子道:

“喲,姓歐陽的‘小民’,你竟然膽大包天的想讓我們尊貴的‘班長大人’為你打下手?何等居心叵測!”

末了,還對著雲空領賞一般的笑道:

“對吧,班長大人。”

雲空此時沒有心情參與到他們兩人的鬥嘴中去,苦笑了一聲,正想開口——

“請全體同學註意,請全體同學註意。接下來要播放一段通知,請大家安靜。”

教室裏但凡是在下課時間,皆為一片鬧騰,但此刻一聽廣播聲響起,卻便立馬安靜了下來。

人人都屏息聽著那向來只播放一遍的廣播內容:

“我校高一年段將於明天與後天兩日開演‘實踐活動’,故在此通知。今日下午第四節 課取消,請各位同學充分準備,以便迎接接下來兩日的挑戰,並於明日早晨七點三十分於各班教室集合,各班班主任會對本次活動做出具體安排。另行通知,請六班班長來會議室領取活動證。再通知一遍,請六班班長來會議室領取活動證。”

全班同學的眼光齊刷刷的都聚集在雲空身上。

“啊!”

白星妍低聲驚呼了一聲,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去找雲空是有原因的,只不過兩人聊著聊著便把這件事給忘了。

她不好意思的沖雲空吐了吐舌頭。

雲空一楞,繼而無奈,淡淡撇了一眼白星妍,起身。

身後響起葉菲一無意的感慨:

“我們的班長大人還真是辛苦啊……這是今天第幾次了?”

這是今天第三次了!

雲空在心下憤憤地回答。

※※※※

轉眼,這一天便這般在幾次勇闖辦公室的“一波三折”中過去了。

“呼……”

雲空擡起頭望了望眼前這無比熟悉的二樓建築,默然無語。

好歹算是“活著”回到了家,心下一松,輕聲舒了一口氣。

——家……麽?

有一絲莫名的感觸,就那般突得浮現在心頭,觸著那大門的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就那麽顫了一顫。

——可笑,無端端的,在惆悵什麽?

——這自然是我家,是在自己活著的這十七年裏大半時間都是只屬於老子一個人的房子,而現在,我在懷疑什麽?

雲空猛然甩了甩略有些痛的腦袋,不願再待在這出神,一轉鑰匙。

“哢嚓。”

門很自然地開了,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略顯甜的氣味。

有些腥。

雲空吃了一驚,頓住了腳步,有些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哥?”

在他的印象裏,雲天向來便是說一不二的作風,既然早上說了要走,又發生了那種事情,怎麽會還乖乖呆在這裏?

但如果不是他,這股子不屬於這裏的味道,又是怎麽回事?

那一聲叫喚並沒有換來任何回應,雲空定睛看去,大廳是空洞洞的漆黑,雖說已到傍晚,天色不見得會如何明亮,雪也早停了,甚至連積雪都化了不少,但緊緊拉上的窗簾依舊無情的將哪怕只有半分的光明阻攔在外,就像是拒絕一切的牢籠。

一如那個人一般。

雲空不太適應的瞇了瞇眼,在門口處站了一會,終是收手關上了身後的大門,脫了鞋走進了這十幾年來無比熟悉的地方,隨手將書包扔到了一旁,視線轉移間想看看那個人到底是在還是不在。

因為並不知道這附近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並沒有嘗試著去開燈,或者拉開窗簾,而是在黑暗中瞇著眼努力適應著黑暗,摸索著。

大廳沒有,廚房沒有,衛生間也沒有。確定了他不會在一樓時,雲空擡起了眼簾,向通向二樓的樓梯盡頭看了一眼。

依舊是黑洞洞的一片,一眼望去,令人煩膩。

他嘆了口氣,擡步走上。

“哥?”

他再次輕輕地,低聲喚了一聲。

回應他的依舊是一片毫無生氣的沈寂。

就像是一滴無聲落盡海裏的水,在這個被封閉得嚴嚴實實的房屋中,他的聲音,他的腳步聲,甚至是他這個人的存在,便那般隨著向上的步伐,漸漸融進了這一片漆黑的沈寂中去了。

只是……

雲空再次瞇了瞇眼,想確認自己剛剛所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然後他看到他所盯著的那個地方,那個已經恢覆了一片漆黑的地方,在下一刻,青光再次在那裏出現了!

那個門縫!沒錯,剛剛閃了兩下青光的地方,是連接著自己房間的門縫!

那看起來霧蒙蒙的青光,在這一片黑暗中,是那般的顯眼!

而且,不是幻覺!

“誰?”

雲空心下微微一驚,近乎是本能的低聲喝了一聲,卻在下一刻後悔不該出聲暴露了自己的行跡,不過立馬記起自己先前在樓下喊得那兩聲已經是夠讓別人發現自己了,不覺對自己此時的一驚一乍感到有些好笑。也不再試圖隱藏,一俯身就摸到了平時走過千萬次的樓梯扶手,

輕輕一躍便停在了自家房間門前的一側。

回首,四周依舊是一片漆黑,只能隱隱辨認出幾分輪廓。腳下門縫後那道青光一閃一滅的,極有規律,顯眼卻並不刺目,但也是映得四周一片慘淡的青色。

那情景,要說心裏發毛還是有的,雲空深深吸了口氣,這才發現門口處聞到的那抹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在這裏更顯濃郁起來——那是血的味道。

看來,那個未知的根源便是在自己的房間裏。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物?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心想這樣也沒什麽意思,就算運用能力操縱風,也只能大概感應到裏面那個東西並沒有動靜。

面對這種情況,疑問盤在心頭,實在是令人不怎麽舒服。

說起來,雲空向來就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更不是有多大耐心的人,自然受不了這份罪,不由皺了皺眉頭,幹脆側著身伸手快速開啟了門。

饒是不怕死,他還是警惕的向後退了一步,觀察著房中動靜,這般如有不妥也好脫身。

然後,耳中所能聽到的,依舊是漫無邊際的沈寂。而從風中感應到的,那個未知的青光源頭,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難不成,是死物?

雲空打開門的那一瞬間,青光正好消失。兩個呼吸後,沒有了門的阻擋,再一次亮起的青光頓時把整個二樓照的一片青亮,隱隱竟還透著白光。而空氣中的那抹腥味,也越發強烈了。

雲空有些好奇,小心的邁進了這個十幾年來自己無比熟悉的房間。

“滋……”

青光持續的時間極為的短,轉眼間又是一片黑暗。他正想看清青光的源頭到底長什麽鬼模樣,耳邊便突的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怪聲——

就像是還沒調到正確頻道的收音機,短促細微卻分外刺耳。

而這個聲音,雲空卻是極為熟悉的。

“滴。第一階段零小時三分鐘三十一秒。第二階段零小時一分鐘二十五秒。總時間零小時四分鐘五十六秒。成績為良。沒過關!沒過關!”

電子低音的聲音甚為刺耳,最後兩個“沒過關”更是分外尖銳,就像是嘲笑諷刺時放肆的笑聲。聽的讓人不由地有些惱火,而雲空則是無奈地露出了苦笑。

而後,一簇小小的火光在黑暗中現了出來。雲空知道是那個無聊的計時器“自焚”了,也沒去理會。

而在那個計時器“說話”的時候,至少是磨蹭了幾秒的時間,青光卻再也沒有出現過。看樣子那個的光源不知為何是不會再發亮了。

“又在搞什麽鬼把戲?”

雲空郁悶地嘟囔了一聲,這才明白自己是被雲天那家夥給耍了。

火光很快便消失了,頭頂上的燈這時倒是自動亮了起來。霎時間亮起的白頓時讓雲空那已是習慣了黑暗環境的雙眼針刺般的痛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立馬閉上了眼。

猝不及防之下,他趕忙拿手擋住了雙眼,又在勉強恢覆過來的第一時間睜了開來,不想又是一聲“滴”傳來。

“第三階段零小時零分鐘三秒,成績為不及格。沒過關!沒過關!”

這下子被戲耍的不清,縱然他平日懶散,仍是被勾起了幾分火氣出來。

怒火中燒之下,雲空再也顧不及去尋找那青光源頭,他微瞇起雙眼,試圖順著那聲音找到那聒噪的計時器。

此刻他心下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立馬把那玩意兒狠狠扔出窗外,再也別讓自己聽到它的聲音。

他循著聲音轉頭望去,燈光之下,只見一個小小的白色按鈕摸樣的玩意兒正靜靜的躺在自己的書桌上,下面還壓著一張白紙。

雲空咬了咬牙,心下著實怕這玩意兒再玩一次“自焚”——把那張紙燒了沒什麽,弄壞了自己那木制書桌可不是說著玩的。連忙擡起手,腳下未動風聲先至,眨眼間便把那白色按鈕擲到了空中,並趁著時間空隙伸手抽出了那張白紙。

果不出他所料,那玩意兒還在空中未落下時便開始了自燃。一簇小小的火光一閃而滅,帶著那白色按鈕般的計時器轉眼沒了蹤影。

猶自在嚷嚷著:

“第四階段零小時零分鐘零點五七秒,成績為良,沒過關!沒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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