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自請為門客

關燈
別說, 孟染愜意的還真是, 有那麽一瞬間把這事兒給忘了。

孟染擡眼看了看外面,正是雲霞初開的清晨。身體裏的疲乏已經散去,依然懶懶的。

白風雨這個人, 孟染看不透, 也不覺得自己擅長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對於白風雨的來訪, 本身就不是太願意理會。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他還是見一見比較好。

正想著這些時, 孟染便聽寧司元道:“見終歸要見的,但你可以晾他一會兒。”

孟染聞言, 便道:“既然見總歸是要見得, 不是應該早去見早點好?”

按孟染的性格,當然該如此。

寧司元卻笑道:“但白風雨這個人,適合你晾他一會兒再見。”

孟染就不問了, 對顧盼道:“且將人帶去側殿, 我過會兒再到。”

“那我先去安排。”顧盼說完, 眼觀鼻鼻觀心就退了出去。出了吾思居, 顧盼才舒了口氣。拍了拍有點紅的臉頰, 沿著飛澗廊橋往外走去。

等孟染把一身懶勁兒從身體裏趕走, 已是巳時。

孟染整理好衣冠,一轉頭, 寧司元側身倚在隨心座上,半點沒有要動的意思。

知道這是不會與他同去的意思,孟染覺得也好, 他自己都不想與白風雨有什麽交際,自然希望寧司元也少與白風雨沾邊的好。

孟染凝了水鏡照了照,確定沒什麽不妥之處,才轉身對寧司元道:“我走了。”

“嗯,早去早回。”寧司元應。

目送孟染的背影往吾思居外去了,寧司元才從隨心座上起身。

自從渡過星劫,修為進入化虛期,寧司元就發現了一件事情。星見天修者渡星劫之後,修為並不再隨著心法增加。

孤啟星如何修行,他不知道。身為照見星的星見,他的修為似乎與主星的歷世息息相關。

閉關之時,正值天舞門蓬勃發展之際,他的修為也隨之往上提升,彼時他以為這是雙修的功效。隨著天舞門的發展遇到瓶頸,他的修為也不再往前邁進。天舞門兩儀荒山之行,促動天舞門往兩儀山境盟首之位更近一步之後,他的修為也隨之有了觸動。

天舞門往前的這一步,意味著天舞門將從兩儀山境,走向確西洲。

這一切看似與孟染無關,然而實際上,若沒有孟染的存在,天舞門是否還存在都是未知之數。

他是一路走來,才知道孟染對於天舞門的重要性。

而白風雨,他又是為何要見他的阿染。

白風雨此人心計謀略皆為上選,天舞門若要如白風雨所言,一統確西洲。天舞門所需助力,白風雨為不二人選。若他去了,他可能會忍不住會推動一二。

但他並不想左右阿染的決定。他選擇不去,他想看看,他的阿染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寧司元從廳中走到了遠挑到崖外的觀景臺上,往飛澗廊橋那邊望去。

孟染沿著飛澗廊橋往道合殿走去,披掛和衣袖上的飾帶,隨著對方矯健的步伐,甩出輕巧的弧度。修長美好的身形,被這套深藍色的法衣襯托出所有的優點。

他與阿染同行時,便總愛將人攬在懷裏,企圖擋去所有人的視線。

他的註視似乎驚動了孟染,正邁著步子往前走的人,回頭往吾思居的方向看了一眼。

吾思居外的禁制仍在,孟染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水霧繚繞,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吾思居。

覺得自己想多了,但是想到寧司元,便忍不住嘴角微翹的孟染,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怎樣的表情。

白風雨在道合殿的會客廳內已經坐了一個時辰,天舞門的舞蹈固然好看。那樣的一身弟子服,便只是立在那裏也是好看的,更何況天舞門眾弟子的舞姿,還與曲意相合。

白風雨也是一副頗有興致的模樣,至於白風雨究竟作何想,也就只有白風雨自己知道。

在他的認知中,天舞門的那位元嬰修士,應該是不會懂這些來去的人。或者,是那位寧上人?

白風雨將手中折扇“唰”一聲推開,又兩指一並“啪”一聲合攏。但是誰知道呢?就像此前他也從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折扇這樣一種東西,會如此的和他心意。

門外的腳步聲響起時,白風雨甚至忍不住正襟危坐了那麽一下。隨即,又讓自己放松開來,恣意瀟灑的從蒲團上站起了身。

孟染進來時,面上帶著一抹淡笑。笑容雖淡,卻壓不住這笑容是發自心底。

白風雨看著這樣的笑容,不知為何,對於自己此前的決定,有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孟染輕咳了一聲,才拱手對白風雨道:“不好意思,久等了。”與白風雨稱得上是初次見面,孟染也就根本不想給什麽解釋。

白風雨將折扇握在手中,拱手回了一禮,道:“雖約了今日,在下也並未說過何時會到。”

把人晾了一個時辰,對方還如此寬和,孟染對白風雨的惡感,不知不覺便少了那麽些許。

對白風雨這個人,孟染也就忽然多了探究的心思。看向白風雨的視線中,都很明顯的多出一份外顯的疑惑。孟染問道:“不知白道友,此來所為何事?”

白風雨笑了笑,應道:“此前與染君在兩儀荒山匆匆一晤,觀染君對風雨,似乎頗為介懷,是否因風雨此前行事?”

就算沒有白風雨,許多事情也會往那個方向發展,只是可能沒那麽快,也不會有那麽激化的矛盾。當然,事情本就沒有如果,誰知道沒有白風雨,又會不會更嚴重呢?

但白風雨做了就是做了,孟染也就實話實說的應道:“要說完全不介意,顯然是不可能。”

白風雨對這個回答,並不介意,甚至應道:“已經許多年,沒有人對風雨說這樣的實話了。感謝染君的坦誠。”

孟染覺得白風雨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染君這個稱呼,從白風雨口中叫出來,也讓孟染覺得哪裏怪怪的。

君之一字,在丹蝶派本是表示對有好感之人的愛敬之稱。與天舞門交好之人,諸如辰火聖君等人,最初對孟染等人稱小友。但這樣的稱呼,對於李邘等人來說,就顯得不合適了。恰好丹蝶派的人稱呼孟染為染君,不知不覺這個稱呼便首先在四修境那邊叫開了。

隨著孟染的修為提升,加之李辰火受了孟染提點,創造了如今的仙網,山海宮之人也改口稱孟染為“染君”了。

簡單來說,就算要稱呼他為染君,也得兩個人有些交情。或者可能對孟染還有些敬意。

而這兩樣,孟染覺得,白風雨應該一樣都沒有。

嚴格說來,這只是他們的第一次正式會面,這個人卻如同對待老友一般與他說話,讓孟染覺得,很有些不自在。

白風雨卻又道:“染君是否,容風雨解釋,或者說辯駁一二?”

這就更奇怪了,通常也就只有好友發生了誤會,才會想要來解釋吧。他們此前甚至都不認識,何來這麽一說?

但孟染不得不說,白風雨這個人很會造勢。他遣了餘佑霖先來,一副我有話要說的樣子。現在自己又來,就算本來不想聽,孟染這個時候也確實很想聽了:“願洗耳恭聽。”

白風雨便道:“風雨以為,風雨所為,不過是各得其所,絕稱不上害了誰。”

見孟染似乎不讚同,白風雨接著道:“諸如餘佑霖,若我不動手,他如今也無非是白羽觀弟子,按部就班修行。他如今也同樣還是白羽觀弟子,無非經了一場心煉,依然按部就班修行,論其心智甚至更顯堅韌,於其大道還有好處,稱得上是被害嗎?”

這樣歪理,讓孟染幾乎就要信了沒有傷害,但思及餘重錦,孟染還是開口問道:“那,重錦呢?”

白風雨應道:“染君以為,以餘重錦的心性,她在天舞門下一代弟子的大師姐這個位置上又能走多遠?我以為,無非卡在築基大圓滿,再無寸進。她如今也是築基大圓滿修為,雖然已經是紫雲宮弟子,經了這一場心煉,她可能反而可以跨過結丹這道門檻,走得更為長遠。”

孟染知道他對白風雨的不快,出自哪裏了。就是這種將操控他人的人生,視為平常的自以為是。

孟染再開口,語氣都重了許多:“你怎麽知道,重錦繼續在天舞門待下去,就不會有得到成長的那一天?”

白風雨將折扇“唰”一聲推開來,握在了胸前,下顎微微擡起,語氣篤定的道:“她不會。”

“你怎知就不會?”孟染語氣都強硬起來。

白風雨兩眼微瞇,視線也鋒銳了,應道:“餘重錦這種人,若以慢刀下俎,只會舍肉飼虎,最後以身飼虎而不自覺。只有讓她覺得痛了,痛得狠了,她才會意識到對方這是在圖謀她。而你們天舞門,根本沒可能給她覺得痛的機會。”

孟染竟然無法反駁。

已聽白風雨接著道:“你們都太善了,便以為這個世上都是如你們一般的善於之輩。掌事客卿之亂,便是由此而起。”

孟染不由想了想自家的幾位師兄弟姐妹,確實如白風雨所言,至少他們都沒有害人之心,也是經了掌事客卿一亂之後,才多了防人之意。

白風雨往孟染的面前傾身,語氣顯得頗為蠱惑:“你們需要一個我這樣的人。”

孟染卻被白風雨的近身,逼得往身後不自覺讓了一讓。

“所以我來,自請為門客。”白風雨笑著說完,便又退回了原位上,等著孟染做決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