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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心歸彩雲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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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隔了半晌, 才問道:“我又怎知, 閣下不是圖謀更甚?”

“染君想不想聽個故事?”白風雨收了折扇,將折扇的扇骨,一下一下, 拍在另一掌的掌心, 問這句話時, 他這個動作頓了頓。

“關於你的故事嗎?”孟染問。

“大概?”白風雨答得不那麽確定。

“說來聽聽?”孟染說得也不那麽確定。

白風雨笑了笑,從蒲團上站起身, 折扇在空中輕點,幻化出一張確西洲的地域圖。他指著佳人國的位置道:“千餘年前, 佳人國以南, 有一小國,位於河中央,名彩雲國。彩雲國之小, 不過彈丸之地, 國人三萬餘眾。因深居河中央, 佳人國與飛羽國對此都無覬覦之心。彩雲國便在此安居樂業, 男子植桑麻, 女子織雲錦。”

“你便是生於此地麽?”孟染問。

白風雨笑著, 點頭,卻答道:“非也, 在下生於白羽觀。可惜,我的白並非白羽觀之白,而是彩雲國王族之白氏。風雨之風也並非白羽觀弟子的風字輩, 而是有人希望我便如風雨,只能飄搖於世不得善終。”

隨後,在遠遠能聽到樂聲的道合殿,白風雨講訴了一個染滿了血腥的故事。

“她那時已是彩雲國的王後,然而修者實力面前,窮彩雲一國之力,也並不能抗衡。她聽信那人所說,以為她跟他走,便能全彩雲國一族之人性命。”白風雨搖了搖頭:“那人也說,他以為他只要得到她就心滿意足。然而人心何其貪婪,得其人,便會想再得其心。她說,倘若心真能受控制,她寧願真的愛上,也不希望族人竟死於無辜。可惜這世上並無倘若,她的一生也再沒有能夠回去彩雲國的機會。”

孟染理解不了,這樣強求的愛情有何意義。女子的犧牲固然偉大,然而卻因為修者一怒,令這樣的犧牲也沒了意義。

“我是彩雲國主之子,然國之不存,何以王子。覆仇大概是我唯一的宿命。”白風雨說完這句話,在蒲團上重新落座,似乎在笑自己,又似乎在笑命運:“但現在,白羽觀已經不在了,我,又何去何從呢?”

孟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白風雨卻擡起了頭,笑道:“故鄉已經不在了。觀遍確西洲,便只有天舞門,一如她口中所訴的彩雲國。外面風風雨雨,風雨也想有一鄉能得蔽之,萬望染君接納。”

這樣的理由,聽起來著實微妙。

但看著說完這一切之後,面上只餘一片平靜,甚至連一貫的笑意都不得見的白風雨。孟染卻覺得,這是白風雨最大的誠實。

如今連白羽觀都不在了,這些事情其實已經無從查證。但孟染以為,應該不會有人,會用自己的母親來編造故事。還是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比如白風雨口中強占了他母親的白羽觀修者,為何竟然會允許他長成,甚至允許他在白羽觀修行。

但正是因為漏洞百出,反而更加可信。人心總是難以琢磨,任何事情其實都有可能發生。

白風雨安靜的跪坐在蒲團上,孟染仔細看他,發現他握著折扇的雙手,看似很穩,其實一直在輕輕發抖。

若這個故事是真實,孟染相信,白風雨確實會想要有一鄉以蔽之。但,以白風雨之行事,天舞門又還會是那個天舞門嗎?

但,不得不說,若接納之,白風雨對天舞門而言,也並不是沒有益處。只是這把刀,鋒銳太甚,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己身,他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穩妥駕馭。至少,他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染君?”白風雨看著久久不語的孟染,終於出聲。

孟染看向白風雨,突發奇想,問道:“你可知,我為何猶豫?”

白風雨苦笑了一下:“彼時,風雨所用之人,也無人為親為友,染君是否對風雨也太過苛責了呢?”

孟染覺得白風雨過分,因為餘重錦彼時還是門下弟子。然而在此之前,天舞門於白風雨而言,也不過是一個可以借勢的門派而已。彼時的餘佑霖,對白風雨而言,也不是一路人。

孟染忽然之間也不知道這筆賬該怎麽算了。

謀者,便有所圖。其間每一環必然會因勢而變,真正能做到白風雨這樣,借勢之後還償其因得的,又有幾個?

孟染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白道友覺得天舞門可以為鄉,又是何時起念的呢?”

白風雨沒想到孟染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楞了一下之後,才略有些不確定的道:“是…在貴派將餘重錦托與紫雲宮之後?”

孟染露出了一絲笑意,對白風雨道:“我便當你今日所言俱都屬實,信你一次。但也僅此一次。”

白風雨看著孟染的那絲笑意,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便聽孟染接著說道:“我會將你引薦給掌門師姐,但,白道友能否留在天舞門,還是需要掌門師姐說了才算。若白道友能被掌門師姐留下,也希望白道友能凡事以掌門之意為宗旨行事。”

白風雨大喜,執扇拱手道:“但隨君願。”

孟染搖了搖頭:“非也,若白道友真將天舞門做蔽己之鄉,便該是恪守初心。”

白風雨聞言,面上也浮起一絲肅穆,這次沒再說話,僅是執扇對孟染行了一禮。

孟染便站起身道:“我修書一封,你去往兩儀坊,見我師姐。”

“多謝染君。”白風雨也從蒲團上站起身,又朝孟染行了一禮。

孟染擺了擺手,邁著很是率性的步子,從道合殿出來,自回了吾思居。

剛進了大門,便見寧司元已在案上,伺候好了筆墨。

孟染在桌前落座,執了筆,道:“我就覺得,這一路有人看我。”

卻也僅是說說,對寧司元的所為,毫不介意。

寧司元應道:“你見得是白風雨,所以我不太放心。”

孟染笑問:“我若不是修書一封,而是陪他走一趟,你豈不是又要跟過去?”

“什麽叫又?”寧司元問。

“嗯?我們當初來爭這丙十九峰?”孟染心說,你難道不是跟過來?

寧司元心知這事情自己辯不過,幹脆問道:“你為何選擇為他引薦?”

孟染提著筆,應道:“我問他是何時起意要來天舞門,他答我,是在我們將重錦送往紫雲宮之後。若他起此意,是在我們與戴山宗對立之初,我便不會留他。”

“為何?”寧司元問。

孟染應道:“若他起意在這之前,這個人就太可怕了。但他起意在這之後,便如他所言,此前與他非親非故,他又何須在行事之事,考慮我們的想法呢?就算是我,對於不在意的人,也不會去多留意。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會強求別人做到。”

孟染說完,將剩下的幾個字寫完,待墨跡幹透,便折了信箋,捏了個道法訣,將信箋遞了出去。

看信箋往道合殿的方向消失,孟染又道:“若兩儀坊的事情好辦,師姐應該早就將這些事情處理好,並且回了天舞門才對。我只是推薦他去,師姐會不會留下他,還要看師姐的意思。而且他說的對,天舞門確實需要一個他這樣的人。再則,我覺得我可以對師姐多點信心。再不然,我不是還有你嗎?”

寧司元握了握孟染的手,笑道:“你自然有我。”

孟染也笑著看向寧司元:“也許,借勢並不是什麽壞事。”

若完全不借勢,天舞門也不可能走到現在這個高度。正是因為有了寧司元,哪怕是在他們閉關的近百年,天舞門也發展的更加蓬勃興盛了。

白風雨其實也是借勢,而順著白風雨這個人的所為想一想,孟染覺得,白風雨這個人,比他們更能發揮天舞門的優勢。正是因為有白風雨的存在,戴山宗才間接被天舞門所滅。

既然天舞門有這樣的實力,現在又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在了孟染的面前,孟染也忽然很想知道,天舞門能走到什麽樣的位置。

信箋上的法訣發出一道微小的波動,代表這道信箋已經被白風雨接到。

孟染看向道合殿的方向,對寧司元道:“他將餘佑霖收入門下是在這之後,利用也罷,愧疚也罷,或者這是對我們的表態也罷,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他。好人壞人這種事,並不能一概而論。”

說完了,孟染朝著寧司元一笑:“而且有時候,壞人要維護起一個人來,會比好人做得更讓那個人不受半點傷害。”

對人人都好的人,有時候才真的可怕。

反而是壞人,若在某處只存了那點凈土,維護起來才會完全不遺餘力。若天舞門當真是白風雨心中的彩雲鄉,為了守護這片彩雲鄉,也許這個人會變得很不一樣。

白風雨可能是一把好刀,他沒有必要將這把好刀拒於門外。至於怎麽用好這把刀,則是宋璽要操心的事。槳的方向,自然是由掌舵人來控制,而孟染,對宋璽這個掌舵人,很有信心。

寧司元聞言,笑應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再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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