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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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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個時辰,夏子熙來到鳳儀宮。黃後見了他並沒行禮,他也沒有計較的意思,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皇後定定看著他,忽然一笑,帶著滿滿地自嘲;“剛才我在想,下次我讓人請你,你還會來嗎?同樣的話聽兩次就會膩,縱然我真的死了,你也不會動容的。”她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嘆息道;“我讓人給你的步搖還是剛嫁給你不久你送給我的,你還記不記得?”

夏子熙淡然道;“朕送過你很多首飾。”

皇後嘆了口氣,突然一陣咳嗽,一滴血珠從嘴角滴出,她用絲帕拭去,眼中彌漫著一層悲傷的霧,略微沙啞的聲音平靜的如一潭死水。

“太醫說我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最多撐不過兩三年,我只怕到了那時,你已經不記得我的樣子,所以我現在讓人將你請過來,我只想要一個答案,在歐陽姌出現之前,我們就已經回不去了,是不是?”

夏子熙看著她,她未施粉黛的雙頰上有病態的紅暈,縱然在病中,她的美依然是傾國傾城的,猶如當年出嫁時的她,只是他對這張美麗的面容已經提不起絲毫興致。

“你安心養病,別胡思亂想,你永遠都是朕的皇後。”他說著安慰的話,英俊的臉孔籠罩在淡然中,眼中並無太多情感。

而她卻執拗的看著他,“是不是因為玉箏?你曾問過我,叔父的是不是與我有關?雖然我不承認,你依然認定了與我有關。”

“難道不是你指使人做的?”他雖然這樣問,平靜的聲音就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皇後微微搖頭,“難道我做錯了嗎?一個要搶我的丈夫,覬覦我的後位的妹妹,我該留著她?既然斬草就要除根,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竟為了他們與我生分……”

“當年的事朕不合你計較,你也別再提了。”夏子熙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略微停頓後嘆道;“你說朕與你生分,可你也沒相信過朕,不然也不會對玉箏下殺手。”

皇後笑了笑,“是,當初你說玉箏永遠不會有孩子,不會威脅到我的後位,我不信,你登基後為了迷惑劉氏黨羽,收下了他們送進宮的美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我有多想恨你,可我做不到。我必須和別的女人分享丈夫,我能抓緊的只有皇後的鳳冠,我必須小心翼翼防著所有對我有威脅的女人。你喜歡玉柔,是不是因為她和當年的玉箏很像?”

夏子熙靜靜看了她片刻,感嘆道;“玉柔和後宮嬪妃並無不同,即便是當年的玉箏,在朕心中的位置也不及你,是你做得太絕。”

“是我錯了……”皇後低低一笑,慢慢站起身,“蘇氏入宮多年也沒懷孕,我應該相信你,玉箏縱然入宮也不過是另一個蘇氏,而你也不會對我寒心,都是我的錯……”

淚水蒙住雙眼,說到這裏,她已經走到他的身邊,在他下慢慢跪下,臉貼在他的龍袍上。

夏子熙握住她的手,她和他一起站起來,她緊緊抱住他,他沒伸手抱她,卻終究不忍將她推開。

“你再抱我一次好不好……”她的肩微微顫抖著,哽咽著請求道。

他還是伸臂將她環住,不斷有淚水從她的眼中落下,她仿佛要在他的懷裏將一生的眼淚哭幹。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臂慢慢松開他,他也放開她,目光淡然的看著遠處,卻見一道寒光閃過,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可動作還是緩了一瞬,她手中的匕首已經深深刺入了他的體內。

“哧”的一聲輕響後是無以覆加的劇痛,劇痛中他仍保持著理智,狠狠將身邊的女子推開,卻覺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已經蔓延到全身。香爐中的熏香裊裊升騰,白色的輕霧帶著幾分妖嬈。他死死盯住她,一字字問;“香裏有毒?”

皇後輕輕一笑,“你一定很奇怪吧,為什麽我沒受到影響?”話音落下,又是一身輕咳,她嘴角的血珠泛著烏黑的紫色,“我現在已經百毒不侵了……”這句話的意思除了她不會被毒香影響,似乎還有一另一層更深長而絕望的意味。

夏子熙忍著劇痛要離開,卻誒皇後死死抓住。這時遠處的屏風後突然走出一個女子,夏子熙驚訝的看著她。

她正是溫玉柔,她一直躲在屏風後,他們的一字一句就像一把尖刀,一下下紮在她的心上。

與此同時,一個宮女從另一個方向的簾後走出來,手中拿著火折子,搖曳的火焰觸到簾子,然後迅速在簾子上蔓延開……然後她又走到窗前,再點燃火折子燒著了窗幔……

很快,室內能點燃的簾幔都被燒著。皇後死死拽住夏子熙,兩個人同時倒下去。因為中了毒香,匕首上還塗了劇毒,他已經使不上半分力氣,吃力的轉頭望向溫玉柔,眼中掙紮著最後的希望。

而她並沒有要出去喚人的意思,只是一動不動的站著,死死咬著唇,臉上滿是淚水,整個人就像一座會流淚的雕像。

皇後在他耳邊低聲輕笑;“夏子熙,你還不知道吧,董氏的孩子敵卻是那個刺客的,那個刺客就是我派去的,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能接受撫養你和別人生的孩子。”她冰冷的指尖輕輕撫摩著他的臉,“我是那麽愛你,可我太累了,我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獄……”

夏子熙聞言震怒交加,可他現在連推開她的力氣都沒喲。心想門外的人很快會發現殿中起火,他一定能活著離開這裏。

“還有,”皇後瞇著眼睛,聲音溫柔而靜謐;“其實那次歐陽姌並沒去烏恒軍營,和溫珩一同去的只是一個替身。你為了你的江山將她置於險境,溫珩卻救了她的命,你憑什麽讓她愛你?”

他怔住,心狠狠地一震,仿佛聽到了最可怕的事。這一瞬,火焰的灼熱和傷口的劇痛都消失了,他能感受到的,只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未央宮。

內侍總管沖入殿中,在歐陽姌面前撲通跪下, “娘娘,出大事了……”他聲音顫抖地將鳳儀宮發生的事向歐陽姌說了一遍。

夏子熙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昏迷,皇後和放火的宮女都是中毒身亡。和夏子熙一起被救出來的還有溫玉柔。

歐陽姌聽在心裏,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問;“傳禦醫了麽?”

內侍總管道;“稟娘娘,所有的禦醫都傳到了。”

歐陽姌點點頭,嘆了口氣,吩咐道;“傳本宮口諭,將所有知情者暫時拘禁,決不能讓消息外傳。”

“那賢妃娘娘……”內侍總管欲言又止。

溫玉柔也在現場,作為目擊者她卻沒有出去喚人,行同共犯。歐陽姌在心裏嘆息一聲,她不知道溫玉柔到底是怎麽想的,但過於偏袒會惹來非議,象征性的懲罰還是要有的,“就暫時將賢妃禁足在寢宮吧。”

“是。”內侍總管應了一聲,領命退下了。

她站起來,吩咐一個宮女,“去讓人備轎吧,本宮要去乾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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