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 常年放大自己的欲望。

楚寒棲入魔又能如何，有恩報恩, 有仇報仇。

“你怎麽會入魔的？！”

無一捂著發疼得胸口, 他見倒下弟子，沖著楚寒棲破口大罵。

楚寒棲：“我說是機緣巧合，你相信我說的話麽？”

不信。

那股貫穿魔物的力量橫掃遍野, 水柱穿透在場所有人的心臟。楚寒棲不由分說的冷笑, 他掃過無一面上的驚訝，對方鐵定不會相信他, 他入魔難道不是這一群小人逼迫的, 對方不允許他見師尊和傷害他的師尊，每每想到這裏，他心中憑空生出的殺意化作光刀對準無一, 是對方的所作所為讓他殺無一的心更加堅定。

他不會釋懷，永遠不會釋懷, 被當做狗的日子, 他要無窮無盡的修為。

以前看在師尊的面子上, 放過對方一命。

現在的他無所牽掛。

楚寒棲用指尖凝聚著海水，以此麻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

無一故作鎮定地冷笑, 他惶險些被楚寒棲嚇得癱軟在地：“楚寒棲你不要太天真, 被你的師尊利用還忠心耿耿, 你以為你因為你師尊之死殺了我, 就能活著離開水雲閣的追殺嗎？”

自己不天真。

自己一點愚蠢。

自己這把刀只認主人。

楚寒棲瞳孔微黑, 輕笑：“那還真是抱歉呢，我沒打算活。”

茍且偷生, 沒師尊的日子多麽孤獨。

楚寒棲不喜歡等待，他是師尊路上的絆腳石, 得除掉。

無一眼前楚寒棲油鹽不進，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道：“你要和我同歸於盡？”

“為什麽要跟你同歸於盡？”

楚寒棲神色比剛才更冷，他赤紅的雙眼滿眼痛苦，那心臟不停收縮，癡笑地看著顫抖害怕的無一，嘲諷道：“你們有什麽資格跟我同歸於盡，若不是多虧了你，我現在還不明白什麽叫做生不如死，你讓我知道我是師尊的軟肋，你讓我知道對師尊而言我是什麽，所以你千方百計地為難我們，在師尊面前數落我的不是，指桑罵槐，你一定沒猜到我們會活下來吧？其實，從我下定決心準備殺了你時，我壓根沒打算活著離開水雲閣，是因為水雲閣是你們的水雲閣，不是我楚寒棲的水雲閣，我和師尊不稀罕水雲閣的閣主之位，是你們三番五次要把我們逼上絕路。”

楚寒棲不稀罕水雲閣，仙界大宗門算什麽。

楚寒棲在意的是水雲閣中的淮洲仙尊，其他浮雲罷了。

是無一心生妒忌，見不得我師尊比你厲害。

是無一見不得比你更受人愛戴，故意勾結外人殘害我的師尊。

一口一個師尊，對方不知道他的師尊多麽卑鄙。

“絕路？”

無一破口大笑，裴淮洲不要宗主之位，三番五次與他爭鬥。

“這些話你師尊對你說的？”

無一懶得偽裝，他捂著出血傷口：“說你愚蠢真是愚，楚寒棲你真蠢。”

“被你口口念念的師尊賣了還不知錯，你真的以為你的師尊不想要閣主之位？他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家夥，不想要閣主之位，可他卻一直愛表現出風頭，他真不想要就不會聽從閣主的命令把你交給我，你以為他為你四處求情嗎？你師尊一百年前明知道我對他抱有敵意，還仍然把你交給我，他料到你會被我弟子欺負，你認為他會真的不想要閣主之位，他是要你們所有人捧在掌心送給他，他就是這樣一個偽君子，你們所有人都被他騙了而已。”

楚寒棲站在冰冷的寒風中，他那雙眸子落在無一出血的胸口。

“你說謊，師尊送我去你門下是避嫌。”

不等無一反應，一把冰刀割穿他的脖子，他疼得胡須直吹。

“避嫌，真的避嫌讓你住一百年前，你還要為他付出？！”

無一面目痛苦，他不理解所有好處都是裴淮洲的。引火自焚，他的肺腔正湧出大量的血液，他開口：“你師尊第一天就知道你被我用雷擊所傷，他為什麽等了整整七天七夜來救你？他映像裏你的修為不堪一擊，受了七天七夜的雷擊難道沒死？他不過來救你是因為閣主的命令，他七天後來是替你收屍，你不知道吧，他當時看你的表情冷漠地像看一只狗，哪曾想你沒有死透，壞了他收玉神做徒弟的好事罷了。”

師尊真是這樣。

師尊真是來替自己收屍？不，不會的，那人愛自己。

楚寒棲耳朵嗡嗡作響，回想起師尊來的面容，和蕭長珩說的話。

難道對方為了避開自己要借刀殺人。

冷漠無情。所有的思緒連在一起，以另一種方式看，一切有跡可循。

楚寒棲於狂風中咆哮，他面目扭曲，眼眶通紅：“師尊在乎我才來救我。”

“你騙我！”

你們都在騙我。楚寒棲眼裏譏諷，他要徹底瘋了，所有人都在欺騙他。

七天，人死透了，無力回天。

而無一癡笑：“你師尊以前信誓旦旦跟我說過不與我爭。”

“習慣就好。”

楚寒棲，你要習慣被你師尊欺騙。

楚寒棲不知道相信誰，他永遠不會習慣師尊的欺騙。

第三人總是能一眼看穿師尊對他的心思，那人避開他真的是討厭他。

楚寒棲猜不透，他冷笑：“你撒謊。”

“你想要我跟著你一起恨師尊，你看得懂師尊心中所想。”楚寒棲想了很久，他用力咬著牙齒，他朝著無一撞去，遏住對方的喉嚨，用手指擰碎無一的脖子：“你煞費苦心，挑撥離間我和師尊的關系，就是想要我和你站在同一條船上，騙我說師尊替我收屍。”

“我有必要？”

無一吐血：“你殺了我的弟子，我有心思跟你撒謊？”

“我知道我躲不過，你以為你躲得過？！”

楚寒棲這一撞掀起八層水花，威力極大，直接將海面分成兩半。

無一眉眼痛色，他捏著掌心的靈力，看著自己的弟子殞命，生生受住楚寒棲這一擊。

無一沒法反抗，從他見楚寒棲起必死無疑，他沒有反駁。

“你的師尊看閣主之位比你重要。”無一眼中充斥著極度，他這幾百年的不爽全盤吐出，不想裴淮洲美名遠揚，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後悔的是什麽嗎？就是親自帶大一個跟我爭搶的白眼狼，看著那人比我強，看著那人比我厲害，你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閣主之位，你說我嫉妒你的師尊，可你去問問你的好師尊，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我是你師尊半個師傅，你問問他為何老夫勤勤懇懇修煉上萬年突破不了太圓？是我的靈根有問題，還是我不夠刻苦，還被他的徒弟打成這步田地，你去問一問。”

“我想沒人比你師尊更清楚，更了解我的痛苦。”

楚寒棲盯著無一有苦衷的面色，他蒼白的嘴唇不斷緊抿。

師尊瞞了他很多事。

楚寒棲：“我沒殺錯人。”

他無助而崩潰，腰間的傷口灌了海水，令他牙齒漸漸顫抖。

“你沒錯。”無一：“楚寒棲你錯在成為裴淮洲的徒弟。”

“你師尊搶奪了原本屬於我鑄根期的丹藥，你知道對於一個靈氣剛開的人意味著什麽？”

楚寒棲眼色一沈，漫天的血光布滿海面，他平息自己強烈的心跳。

“不可能。”

楚寒棲雙眼蘊涵痛色：“師尊不會做奪人所愛之事。”

無一見楚寒棲執迷不悟，他口吐一口鮮血：“你師尊不會做，他怕臟手。”

“有你和前任閣主做，你師尊最愛玩弄人心，他享受著水雲閣對他的恩賜，他表面裝作不在乎的模樣，內心比誰都要算的精明，你師尊把你當做取樂的玩/具，你們兩人在寒冰洞茍且不過是在替他解悶，他對你忽冷忽熱，你真的不覺得奇怪？”

一會上來，一會疏遠。楚寒棲狹長的眸子冷凝，他目光壓著滔天的痛苦。

“你告訴我什麽。”

無一：“你我好歹師徒一場，為師讓你不被奸人迷惑。”

“你是我的徒弟，人人看在眼裏的上好靈根，我是你的師尊，定不會為了防止自己情劫而去封印你的修為，你的師尊比你們想象之中還要可惡，心頭血要別人你親自割，丹藥得需閣主給，衣來張手飯來張口，你以為你的師尊是好人，他利用人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在他心裏水雲閣和你都想要。”

“你清醒一點。”

無一扯了扯嘴角，吐血：“別到頭來，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落得和你一樣屍骨無存，被人拋棄，死在水面。

楚寒棲站在水域間，無一死前掙紮地嘲諷質問他，他真的錯了嗎？

成了師尊的刀，不分好壞。

師尊搶走了無一丹藥，那人嫉妒自己的師尊。

楚寒棲，你還要怪罪無一弟子。

要怪就怪你的師尊拋棄了你，你師尊拋棄了你整整一百年。

在你快要死的時候，來救你，替你收屍。

那人派你去無一門下的冷靜，也是閣主安排好的，不是那人命令。

你的師尊聽從閣主之令，原來師尊不反駁，也是默許。

這些人為難你一切都是你師尊幹的，你真正的師尊不在乎你。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師尊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利用我？

我甘願被你利用，求求你不要讓我不清楚你的心。

楚寒棲側臉布滿血痕，那條血痕從眼角滑落到下巴處，他的眼淚如雨落下，他死死捏住自己的脖子，克制心頭的疼痛，他是師尊的情劫，而他昔日英俊的面容變得醜陋無比，昔日仙風優越的他成為醜陋的魔物，尚且沒擦幹凈的血液掛在嘴邊，他連聲音和語氣哽咽，用一把刀刺進自己的胸膛。

天空烏雲密布。

水源獸已除掉，無一死了，師尊未來的路光芒萬丈。

楚寒棲閉眼，心中的痛苦淹沒了他。

“罪徒楚寒棲，墮入魔道，屠殺無一仙尊及徒，即刻起，打入水雲牢，聽候發落。”

楚寒棲見海面飄零的屍體，籠罩的烏雲，水雲閣的家規刻在其中。

他心臟零星的愛意被潮濕的地牢鹽水淹沒，一點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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