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你就這麽傷害你的老父親？！”

這次輪到林燚扔氣球狂漱口一條龍動作了。

呸了幾聲，林燚痛心疾首地朝林陌走過來。

林陌下意識就往顧洵身後躲：“冤有頭債有主，球鞋是體委的，你先找他！”

顧洵面上依然是淡漠的神情，卻擡起胳膊、自然而然是一副護著女生的姿態。

林燚站在他面前，很配合地嘆了聲氣：“算了。我也打不過你，我還是去揍體委吧。”

等林燚氣勢洶洶地轉身，林陌問顧洵：“你還和他打過架啊？”

少年淡聲說：“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竟然真的打過……”林陌擡頭看男生，視線從額前碎發一路往下描摹，直到喉結處，之後是他看起來清瘦的身形。

無論怎麽看都是文質彬彬不會打架的模樣。

顧洵微側身體，垂眸看她，“你好像很介意這件事情。”

林陌說：“單純好奇。”

“在這件事情上，我還是比較希望沒有滿足你好奇心的機會。”

“咳咳。”趙老師清嗓子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林陌看過去：“是有電話嗎？”

趙尹目光在顧洵身上掃過，然後看著林陌說：“沒有，我就是來提醒一下，教導處老師現在在抓早戀的學生。”

這時，一個放氣氣球從棚子裏沖出來，趙尹擡手把氣球抓住。

林燚和體育委員還在上躥下跳的瘋鬧著玩。

林燚喊：“我今天要讓全校都知道，你他媽有一雙一年都沒刷的球鞋！”

體育委員從凳子上跳下去，涉及底線問題不得不更大聲地反駁：“你別聽馮輝瞎嗶嗶，我帶回家刷的，他沒看見而已。”

男生碰到一起，鬧起來在言語上就收不住，臟字越來越跑偏。

趙尹手裏還拿著已經癟下去的氣球，他在手裏隨意扯了扯，然後走過去制止他們倆：“哎你倆別鬧了，快把氣球吹完，別的班級氣球拱門都已經安上了。”

林燚扯扯嘴角，壓制住唇角的壞笑，“趙老師你聞這個氣球，看看是不是過期了？”

趙尹莫名其妙。

他把氣球拿到鼻子前聞了聞，說：“氣球又不是零食，過期了還能聞出來？”

林燚惡作劇成功，得意地笑：“過期是聞不出來的，但是能聞出來體委球鞋的味道。”

這時班花拿著班牌走過來。

外表是高冷大美女，一開口，內容很接地氣，“體委你上次真把咱班氣球放你櫃子裏了？這都放了一年了，還不得腌入味了。”

年輕老師低頭，默默看了眼手裏把玩半天的氣球。

從教學樓往一班的觀眾席走，剛好需要路過七班這裏。

所以顧洵的路過並不算突兀。

在他要回班級之前，馮輝喊住他：“顧洵，你們班有打氣筒沒？方便的話借我們用一下。”

“有，我回去看看稍後給你送過來。”

“謝了。”

六點四十，操場上陸陸續續熱鬧起來。

顧洵送來三個打氣筒，林燚認命地蹲在地上給氣球打氣。

女生們把他們打好氣的氣球用繩子串聯在一起，最後，藍白相間的氣球連成一長條、再綁到遮陽棚門前處。

七點鐘的時候，領操臺的方向傳來主持人試驗話筒的聲音。

七班的氣球拱門也制作完成。

林燚站起來直直腰，同時把打氣筒扔給林陌：“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把這幾個東西給一班送回去。”

馮輝走過來，從她手裏把打氣筒抽走，“不用，我送就行。”

林燚揶揄他：“喲喲喲這什麽情況啊……”

馮輝理直氣壯地說：“我管他借的，就應該我去送。懂不懂點禮貌？”

林燚不想再和他磨嘰下去，悠悠走到一邊，拉過最後一排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背對操場上的熱鬧。

陸渺不在，他這幾天過得極其無聊。

林陌從班級後面給自己拿了一瓶礦泉水，隨後打算找個位置坐下休息。

林燚卻擡手打了個響指：“閨女，過來坐。”

說著，他伸胳膊、手指在椅背上使力、椅子轉過來。

“打算秋後算總賬啊？”林陌坐下。

林燚翹起二郎腿，一邊抖腿一邊說：“沒，我哪能對你動手，這不是給你和顧洵制造英雄救美的機會嗎？”

“嗯？”

林燚認真分析：“我覺得馮輝不適合你。”

林陌及時擡手打斷他的話：“我覺得現在談這個話題不合適。”

“哦，那我們談點合適的。”林燚摸摸鼻子。

林陌註意到他的小動作。

她指著他：“你是不是想陸渺了？”

林燚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音量都拔高：“我那是想她麽？！我明明是想我們籃球隊少了個隊友，最近打的一點都不盡興！該死的陸三水怎麽還不回來，也不知道考成什麽德行了！”

林陌抿唇，沒點破。

父母愛情才剛剛萌芽，萬萬不能斷送在她手裏。

但是又忍不住揶揄他：“話說，陸渺能參加競賽還是多虧了你。”

林燚：“多虧我什麽？”

“多虧了你給我通風報信啊。”否則陸渺大概率陽奉陰違真的交白卷。

林燚啊了一聲：“這個啊，沒事。”

林陌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盯著他那張臉，問：“那還能有什麽啊？”

林燚煩躁地抓抓頭發：“你看出來了？”

林陌：？

心裏疑惑，表面自信。林陌誆騙他，一本正經地點頭：“當然啊，我能看不出來嗎？”

林燚一臉懊惱和自我懷疑：“當回好人罷了，我怎麽這麽不自在？”

林陌擰瓶蓋，擰了一下沒擰開，於是拉了拉衣袖，用衣袖墊著擰。

等把瓶蓋擰開，她戰術性喝水，等待林燚自己交代。

她聽見林燚在那裏喃喃自語。

“我要是有陸三水那個腦子啊，我就全球各地到處參加數學競賽，能裝逼也是好的。”

林陌幫他總結：“你是不是覺得，陸渺不應該像你一樣每天渾渾噩噩的混日子。”

林燚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下一秒，他從找到知音的表情一秒切換成冷漠臉：“你怎麽意思？我混日子？”

林陌攤攤手。

這時班花路過，招呼她：“小美女看這裏，跟我去一起換班服。”

“來啦大美女！”林陌撲過去，抱住班花手臂。

八點鐘，各班依次走方陣。每個班有一名舉班牌的同學，站在整個隊伍的最前面。

校園廣播傳出來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現在走來的是高二七班……”

七班領隊的是班花，身段高挑，不說話時妥妥高冷禦姐、艷壓全場。

林陌走在最內側的一列，第二排。

她一邊欣賞女神的颯爽英姿，一邊在心裏默默倒數著時間。

八點十分，七班圍著操場走完一圈，最後回到班級坐下。

大家都有帶零食。忙碌一早上，中學生早就餓了，紛紛從包裏拿出薯片果凍。

只是礙於有教導處老師巡邏，他們吃的安靜，竊竊私語很收斂。

八點二十，林陌被林燚從後面扔過來的巧克力派砸中腦袋，她氣憤回頭找人。

八點二十五分，趙尹走過來，把他買的巧克力分發給班級同學。

臨走時，他還站在氣球門外對林陌說：“這下可以放心玩了吧。”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亂入。

林陌擡頭，趙尹怔楞一瞬，隨後從衣兜裏拿出手機，接通。

他說：“你好徐老師。”

徐老師是數學競賽的帶隊老師。

校園廣播聲音不小，所以即使趙尹距離不遠，林陌也絲毫聽不到電話裏的內容。

她只能看見，趙老師那常年都皺不上幾次的眉毛越皺越深，眼神也嚴肅起來。

等對方說完，趙尹對電話裏說：“您讓陸渺接一下電話。”

林陌看著他。

電話換成陸渺來接，趙尹溫聲說：“你走到這一個環節不容易，陸渺，你要考慮清楚。”

停頓幾秒鐘，趙尹嘆了聲氣：“好，那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如果這是你想好之後做出的決定，老師不會強迫你去參加考試。但是你一定要想清楚，確定你自己以後不會後悔。”

林陌站起來：“老師我想接電話。”

趙尹看了她一眼，問陸渺：“林陌想和你說句話。”

得到陸渺同意，他把手機遞給林陌。

林陌接過手機就說：“陸渺你聽我說，這次競賽真的重要。”

聽筒那邊，是中年男人在語重心長說些什麽。

林陌只能聽見幾個零散的關鍵詞，重病、想見你最後一面……

在這個關頭病危？真的這麽巧嗎？

根據音色，她能聽出來說話的人是陸渺的父親。

接下來，陸渺的聲音沿著聽筒傳過來。和她的聲音一起傳過來的，還有越來越大的汽車鳴笛聲。

她在往路邊走，那是遠離考場的方向。

林陌皺眉。

女生的聲音很淡，淡到沒有任何感情。

她語調平靜：“如果這次我不和他回去，我會愧疚一輩子。”

“他們不值得。”林陌嘆了聲氣，腦海裏是病房裏病容蒼白的女人。

她能理解陸渺此時的心情。

一方面她的三觀讓她無法做到不顧父母的養育之恩，一方面又清醒地知道，她的父母並不愛她。

所以當整個人被矛盾籠罩住，她選擇了一條與自我毀滅相似的道路。

她選擇獻祭掉自己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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