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校園裏，運動會開始。

“請參加男子組四乘一百米接力跑的同學到簽到處準備……”

耳邊是班級同學給林燚他們四個男生加油打氣的聲音。

林燚從後面走過來，帥氣地和大家揮手，頗有要去領獎的架勢。

他神經大條，沒註意到林陌和趙尹這邊的氣氛有點凝重。

從林陌身邊的過道走過，他還扯了下林陌馬尾辮，說：“看爸爸給你拿個冠軍回來。”

林陌不想把壞情緒帶給他，揚起笑臉，和往常一樣玩笑地朝他揮手，“要是拿不到冠軍，你以後就喊我爸爸。”

林燚自信地打了個響指，“沒問題，就小爺這沖刺速度，一輩子當你爸爸都夠用。”

趙尹站在一旁聽得頭疼，感慨自己是不是真的落伍了。

他們當年都比誰更年輕來著。

趙老師關切地和班裏同學囑咐幾句。

等他們走遠，他看向林陌，表情認真：“你是怎麽預料到的？”

林陌說：“老師我們去那邊說。”

趙尹點頭。

兩人走到七班觀眾席後面的空地處，旁邊是一個路燈。

路燈上有一個校園廣播，裏面在放今年七月份張震岳的新歌《再見》。

有音樂聲音做遮掩，他們的對話只能被彼此聽到。

林陌把那天在小賣部外面聽到的話給趙尹陳述了一遍。

後者聽完，沈默許久。

半晌，他嘆了聲氣，“陸渺不容易啊。”他回頭應該找校長說一說，看看能不能申請到什麽助學項目。

林陌說：“老師我想請個假，去醫院看看陸渺怎麽樣了。”

趙尹只當是女生之間友誼深厚，“林陌，雖然我能理解你和陸渺關系好，但是我是不建議你參與到陸渺她家裏人的事情的。”

他們當老師的都很少會插手學生家事，這並不在他們職責範圍之內。

林陌是孤兒，趙尹擔心她給她自己帶去麻煩。

林陌打商量：“老師，那我中午提前半小時出校可以嗎？我用午休時間去，下午教導處來查人之前一定準時回來。”

趙尹耐心跟她講道理：“你沒懂我的意思。善良是好事，我也很欣賞善良的人。但是林陌，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才十幾歲，站在陸渺身邊能做什麽呢？”

“至少我能陪著她。”

趙尹長長呼出一口氣，讓步道：“你去可以，但是我不能放你自己去，我還不太放心你的安全問題。”

林陌說：“那我可以找個同學陪我一起去。”

趙尹沒立刻答應，而是視線往班級裏掃了一圈，“你想找誰？周予寧可不行，她跟你去我更不放心。”

“林燚。”

聽見這個名字，趙尹若有所思，望向操場上已經開始的4X100米接力跑。

少年個子高，身上肌肉一看就有力氣，的確適合當個保鏢保護女同學。

他沒松口，嘗試提出另一個方案：“其實最理想的處理方法是，我找位老師陪你一起去。”趙尹不想摻和學生家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作為帶班班主任，又是運動會這種時候，不像平時，的確沒辦法走開。

如果他不帶班，陪林陌去一趟倒也沒什麽。

林陌自然知道趙尹在擔心什麽。

她比較委婉地說：“真的不能只有我和林燚去嗎？我們一定會很小心很註意安全，就和平時午休出去一趟沒區別，不會惹麻煩的。”

趙尹搖搖頭，很直白地說明理由：“不行啊林陌，我這樣把你們倆放出去了，萬一真出什麽事情，你們老師我也是要被處分的。”

想了想，他望向操場草坪的方向。

體育老師一身白色運動裝，頭戴大遮陽帽，站在跳高項目桿子旁邊記分數。

收回視線，趙尹說：“讓體育老師陪你們兩個去，我看她和你們平時關系都挺好的，這樣可以嗎？”

頓了下，他又說：“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只能我翹班和你們一起去了。”

林陌哪裏好意思讓他冒著被扣工資的風險翹班，忙說：“謝謝老師，那還是麻煩體育老師一趟吧。”

趙尹：“沒事，我下班之後請她吃頓飯就好了。”

正常中午下課時間是十一點半。

林燚是班級裏的體育健將，因為長得高腿也長，又常年打籃球，他幾乎每年都會報名多個運動會項目。

十一點鐘，他參加完上午的最後一個項目，吊兒郎當走回班級區。

他是從跳遠沙坑那邊過來的，走觀眾區的後面。

林陌一直關註著他，見他比賽完，立刻站起來去迎他。

林燚運動一上午，身上的細胞都變得歡愉。他勾起嘴角：“喲，來接你爹來啦？”

林陌把礦泉水扔給他：“走，跟我出趟校門。”

林燚更興奮了：“逃學？我喜歡，走走走。你這真的假的？”

“逃什麽學啊，我和你們一起去。”

身後，傳來體育老師悠悠的聲音。

林燚轉身：“老師你怎麽來了？”

體育老師都背好了自己的帆布斜挎包，明顯是要外出的樣子。

“你們趙老師讓我陪你們出去一趟，走吧。”

林陌討好地走到她身邊：“辛苦老師了。”

體育老師很隨意地說：“不辛苦，你們班主任說放學請我吃新開的那家自助當酬勞。”

林陌搭話：“一百五十八一位的那個？”

在這個年代，對於趙尹這個三千月薪的新老師，絕對算斥巨資。

“對，”體育老師這才說明她說這句話的目的，“所以你們倆千萬別客氣，有事情必須告訴我，也不要怕麻煩我，不然趙老師這頓大出血就白出了。記住了？”

林陌笑著應道：“記住啦。”

林燚跟在兩人身邊，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

一直到走出校門，他才找到機會提問：“我們這是去哪啊？”

體育老師說：“中心醫院。”

醫院的信息來自趙尹，今早他接到徐老師電話時就順嘴問了陸渺母親現在在哪家醫院住院。

醫院，人來人往，椅子上坐滿了等掛號的人。

林陌在路上就給陸渺播過電話，對方推托幾次後拗不過她，只能說明自己也沒看見母親在哪裏，目前在二樓樓梯口的椅子上等消息。

林陌快步走樓梯上樓，到二樓就看見了陸渺。

女生頭發長長了些，劉海兒遮過眉毛。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渺，阿姨怎麽樣了？”林陌走過去。

陸渺站起來，眉頭皺了下：“說是在重癥監護室，我爸剛去問了，問完也沒跟我說什麽，就直接出去了。”

“出去了？”

這時，林燚和體育老師才剛走過來。

陸渺看見他們，視線移回林陌臉上：“這是？”

林陌以為陸渺生氣了，語氣急切地解釋：“我和趙老師請假，他說不放心我自己出來。然後我說我帶著林燚給我當保鏢，他說要跟著一位老師，然後就麻煩體育老師一起出來了。”

小心翼翼關註著陸渺的表情，林陌只看見，她點點頭，然後說：“麻煩你們了。”

林陌發現了。

陸渺對她特別寬容。

即使是，她帶著林燚和體育老師，胡亂闖破陸渺的秘密。

想著，她往前邁了一步，抱住陸渺脖子，悶聲說：“我還以為你生氣了。”

陸渺這才無奈地笑了下：“我知道你是好心來陪我，我怎麽可能生氣。”

停頓片刻，她又說：“不過你帶著林燚來也沒用啊，他連我都打不過，怎麽當保鏢？”

林燚嘶了一聲：“陸三水你不說我兩句能死是嗎？”

陸渺看他，“我現在很累，等我這段時間過去了再和你吵。”

林燚面上混球的表情漸漸褪去，換上認真，“行，你快點好，我可太無聊了。”

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

熟悉的男聲出現：“陸渺，這是你朋友啊？”

林陌松開陸渺，看過去。

是陸渺的父親。

男人一改當天在小賣部外的模樣，面容和藹，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

他怔了怔，把其中的一個袋子遞給陸渺：“快吃點吧，餓了一上午了。”

陸渺卻楞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去接那個袋子。

林陌也看向那個袋子。

中年男人遞過來的是煎餅果子，分量很足。他給自己留的則只有一個白饅頭。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你們要來，我現在去給你們買午飯。”

林陌喊住他，撒謊道：“不用了叔叔，我們在學校吃過了。”

“啊，那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他走過來，把煎餅果子塞到陸渺手裏：“快吃吧，還熱乎著。”

“哦。”陸渺垂下眼眸，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手裏的煎餅果子。

中年男人和藹地催促：“快吃吧，一會兒涼了。我再去問問醫生你母親那邊怎麽樣。”

陸渺輕聲嗯了一聲，始終低著頭。

等中年男人走遠，林陌看陸渺。

後者吸吸鼻子，像是要控制不住情緒了一樣，小聲說：“我去趟洗手間。”說完就把煎餅果子塞到林陌手裏。

女生背影匆忙，但背脊挺直，和她的性格一樣不屈倔強。

林陌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等她進到洗手間，轉身往林燚懷裏一塞：“幫拿一下，別偷吃。”

林燚：“……”

洗手間裏，廁所隔間，有女孩子抽噎啜泣的聲音。

林陌站在洗手池前面。

透過鏡子，能看見醫院大廳裏全是求醫問藥的病患。

聽著不算明顯的哭聲，她低頭，嘆了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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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以後要帶陸三水去吃好多好多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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