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評價顧洵這個人呢？

——思路清晰，執行力高。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誰，應該做什麽，想要做什麽，並能夠迅速理清“應該”和“想要”之間的沖突，在做出抉擇後默默制定合理計劃、付諸行動、直到成功。

這是林陌和他接觸兩個禮拜時間，得出的觀點。

更確切一點來說就是，顧同學強調比賽要公平公正，便直接取消了本周剩下的兩節繪畫課。

就很幹脆利落。

林陌思想有些跑偏地想，如果顧洵以後遇到了喜歡的女生，大概率會是那種故意制造偶遇與心動瞬間、暗戳戳釣人、並在確定對方心意之後才表白的類型。

“交作品的時間是下周一，周一放學後我們再繼續上課。”

顧洵說出這句話時，還不忘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將課時改動標註出來。

筆記本橫翻，左側從他掌心往外翻垂著，紙張像開花一樣頁頁展開形成弧度。

因此能看到，幾乎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又整齊的字跡和箭頭。

接收到她的視線，顧洵解釋：“我習慣做計劃。”

林陌點點頭，又震驚於本子上的內容之多，問：“你這計劃的事情不少吧？”

顧洵標註完課時改變，直接把本子遞給她，滿足她的好奇心，“還好，這個本子用了很久了，裏面有一些事情已經完成、或者是放棄了。所以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並不很多。”

林陌接過一看，隨意翻開一頁就被一行字吸引。

【養一只橘貓。】

之所以被吸引，是因為，這句話是這一頁上唯一被勾掉的內容。力透紙背的黑色字跡被一條紅線貫穿。

擡頭，看見顧洵已經背好背包。

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心裏的疑問。

雖然眼前的少年光風霽月，並不一定會介意她的窺探。

她把本子還給他，兩人便走出畫室各回各家。

思緒收回，畫筆正停在白紙上，筆尖下是一只用鉛筆勾勒好形態的小貓咪。

它坐在地上，昂首挺胸，尾巴端部微微翹起。

校內食堂已經修好，在學校吃飯節省了不少午休時間。

林陌吃完飯就回到了班級，利用午休時間繪制參加比賽的作品。

作品靈感來自林小棋，那小山羊在福利院外遇到了一只三花貓咪，每天早中晚必去和貓聊天，風雨無阻。

前天晚上撐著雨傘回福利院時，看見林小棋拿著把傘蹲在地上，手裏是啃完的雞腿骨頭，他的對面就坐著這只貓。

於是林陌把這個畫面記下來，稍作修改後定格到紙張上。

以雨天為背景，整幅畫色彩偏暗。

深藍色雨傘變成了透明雨傘，小男孩的黑色衛衣變成白色短袖……

如果把貓咪化成橘色，似乎更能突出畫面中的主角。

如果不是那天看見了顧洵的筆記本、以及在畫展上看到了那副橘貓的畫，她真的會這麽畫。

而現在，如果把貓改成橘色……

總有一種遞暗號的感覺。

小林同學撇撇嘴，發現自己敏感易多想的老毛病又犯了。

明知癥狀在哪裏，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短時間內不會把它徹底改掉，這種感覺也很無奈。

穿堂風從窗戶吹進來，前門被關上，發出砰的一聲。

靠門的同學長長嘆了一口氣，隨後步伐沈重地起身、走過去把門打開，又拎過一把凳子將門倚靠住。

最近風大，自從坐在那個地方，她每天不知道要重覆多少次開門關門和倚門的動作。

看啊，每個人都有無奈的事情，區別是或大或小，相同之處是都要面對與解決。

林陌在漸漸學習如何釋然，比如隨著自己的心意走，將貓咪著色成一只三花。

趕在午睡之前，上色工作大致完成。林陌心滿意足地把畫收好，剛轉過身來就遇到了另一個無奈。

眼前，馮輝遞過來一根冰棒，葡萄味的。

“不吃，謝謝。”林陌生理期不能吃涼，直接拒絕。

自從那天在水房門口被林陌一句話噎的臉色爆紅，馮輝就好像把一輩子的臉紅都在那一刻用完了。

被拒絕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很霸總氣質地把冰棒往林陌桌子上一放，默不作聲徑自回了座位，整個人往後靠，長腿一伸就踩到林陌椅子下面的橫欄上。

林陌頭疼地把冰棒拿起來，放到他桌面上。

馮輝挑了挑眉：“不敢收我送的東西了？慫不慫啊、年級第一？”

林陌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生理期，不能吃。”

然後她第二次看見馮輝臉色爆紅。

林陌覺得有趣，揚了揚眉，輕笑：“害羞了？年級第十二？”

這是林陌第一次拿名次揶揄他。

但馮輝此時已經完全沒了氣勢，連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扭頭看向窗外。

腦海裏自動腦補一聲“Victory”勝利音，林陌笑了笑，轉過身開始寫物理作業。

距離午睡還有十五分鐘，班級裏學生大批量回歸，其中包括林燚和陸渺。

兩人剛從籃球場打完球回來，林燚熱的把衣服撩起來，露出不太明顯的腹肌。短袖的袖子都被他擼起來，松松垮垮堆在肩頭，像個坎袖。

他習慣坐下後先走神，看一圈周圍同學在幹什麽，結果一下子就定格在馮輝那張漲紅的臉上。

能讓這小子臉紅成這樣，除了林陌估計沒人能做到了。

他好奇地問：“你又說他暗戀你了？”

林陌趁火打劫：“把數學卷子寫完，我就告訴你。”

林燚嘿了一聲，當場做起買賣：“陸三水，你幫我把數學卷子寫了，我給你介紹兼職，錢多事少離家近的那種。“

“兼職？”林陌停下筆，扭頭看陸渺。

之前就知道陸渺家裏經濟條件不好，但是沒想到，竟然是需要從中學時期就做兼職的程度嗎？

這樣豈不是會耽誤學習。

她記得陸渺都沒參加高考，但是她是讀到高三了的。

陸渺抓抓短發，透明的汗水沿著她的下頜線流到鎖骨處。她隨意地拿過紙巾擦了擦，低頭，劉海兒遮住眉毛，看不清神色，同時淡淡地含糊道：“對，最近在找兼職。”

林燚以為她累了，便主動說：“我說句公道話，雖然我跟陸三水不對付，但是我承認她真是特別牛逼，她從初中就開始做兼職了！我當年就被她攔在小胡同裏過，還收了我十塊錢保護費。”

“……”

不太相信地看向陸渺，後者沒什麽表示，一如既往地入睡飛快，此時已經伏在桌子上睡過去。

其實林陌想問一句，兼職的範圍是不是只有收保護費。

不過看陸渺的反應，大致能猜測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而對方很不願意提及自己在做兼職。

只有林燚這個大大咧咧的二貨沒能察覺到女生那盡力在遮掩的、細微的自卑情緒。

林燚果然還在惦記八卦，手舉到她眼前打了個響指，說：“馮輝怎麽回事兒啊？”

全然不顧馮輝本人就在現場。

有一種、老天爺給大家揮灑“人情世故”這個屬性時，林燚站在原地、撐了把傘的感覺。

林陌收回視線，“你把數學卷子寫了。”

林燚立刻轉身，“那算了，我會自己編一個前因後果。“

“……”

讓父母好好學習，任重而道遠。

高一的課餘生活還算豐富，幾乎每周都有新的活動。

上周是繪畫比賽，這周就說明了運動會。

趙尹招呼體育委員去講臺上說明相關事項。

體育委員走上講臺，先把運動會項目和名額數量寫在黑板上。

寫完，他轉過身補充，聲音有點緊張：“運動會日期定在九月二十九號和九月三十號這兩天，運動會結束就開始七天的國慶假期。“

班級裏歡呼起來，與運動會無關，單純是因為國慶假期。

趙尹擡手，大家漸漸恢覆安靜。

體育委員繼續說：“有一個好消息是，學校允許運動會兩天時間不穿校服，可以用統一定制的班服代替校服。所以請大家舉手投票選擇班服的款式。”

他轉身把四張彩印單子分別遞給四列第一排的同學，大家邊傳邊看，在心裏記下自己心儀款式的序號。

林燚坐第二排，他拿到單子後皺眉，嘖了嘖：“女生還有小裙子穿，我們男生買這個班服，跟穿校服有什麽區別啊？”

趙尹推了推鼻梁上的銀色鏡框，看過來，認真說：“你如果也要穿裙子，我不反對。“

班裏瞬間哄笑起來。

林燚臉皮厚的堪比城墻，面皮都不紅一下，笑著搖搖頭就把單子往後傳到林陌手上。

林陌低頭看。

其實還是校服的款式，不過正如林燚所說，女生可以穿裙子。

當然也是有褲子的款式的。

一中這地方，男女生校服都是同款的長衣長褲，班級裏的女生偶爾閑聊時也會提到，羨慕隔壁實驗中學的西裝、襯衫、領結、絲襪與短裙。

所以大部分人都選了短裙款式的班服。

只有陸渺自己，舉手選擇褲子的款式。

而這時她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

下課之前，體育委員敲定班服的款式，並統計完大家的尺碼，說：“價錢是一套八十，男女生款式都是，大家明天早自習把錢帶來交給我。”

下課鈴響，趙尹拿著書走出教室，班級裏頓時活躍起來。

林燚轉過身來，賤兮兮地對陸渺說：“誒，你穿上小裙子，還能打得過我嗎？”

眼神還輕挑地在她面上打量了番。

陸渺拿起一本書就砸過去：“我可以在穿上裙子之前就把你打死。”

林燚抱頭：“閨女救我！”

林陌笑著看他們倆打鬧。

心裏卻在計劃，怎樣才能弄明白陸渺放棄高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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