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就是程青，他身穿最樸素的衣裳，不茍言笑的一步一步走了進來。他目視前方，忽略任何人向他投來的疑惑鄙夷的目光，正正的跪在了正中心。

“參見皇上皇後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程青擡頭看了眼臉色不佳的帝王，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離斐震驚了，他從程青的眼裏看到了決絕，那種最讓人恐懼的赴死的堅決。

眾人見到程青，確實感慨了下以前意氣風發的公子竟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一個軀殼，維持著短暫的將死的性命。

最恐懼的便是蔡甸文和倪妮兒了。早上，本來蔡甸文是打算帶程青出門的，畢竟程青才是正房，但是程青以生病為由拒絕了。蔡甸文以為他想通了，只老老實實的坐在府裏當一個傀儡就行，於是高高興興的帶著新娶的倪妮兒進宮了。

離斐收回了打探的目光，語氣不佳的說:“你可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你當真還要如此胡鬧下去？”

程青磕了個響頭，不多說。

離鳳不鹹不淡的說了聲:“好日子怎麽了？難道帝王就可以不管百姓死活了？你看看程青程公子，往日多少光彩靚麗的人物，可如今這樣子，我可真的替人心疼啊...”

在旁人聽起來，離鳳就像是在挖苦程青，兩人鬥了那麽久，現在程青就好像是個敗家之犬一樣，只會說離鳳落井下石。可說回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不變的定律，所有人都只能看著離鳳，想著以後不要去動他的主意。

而，同樣的話在離斐看來就是大逆不道的話了，張嘴閉嘴就是身為帝王難道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滿口都是在質疑他作為一個帝王的能力。

“你給我閉嘴！”離斐沖著離鳳大喊道。

“是啊，皇弟，你要是在大殿上還吵吵鬧鬧的，你是不是太過囂張了。”大公主被離鳳欺壓的有些時候了，今日帝王發火了，倒叫她有了教訓人的機會。

見大公主開始說話，小公主也跳了出來，離鳳都不想見這些跳梁小醜，只覺得一群傻子，不過呢？要是不說話就像是被她們給唬住了，不管怎麽樣，該找的面子必須找！於是離鳳也開始罵人，不痛不癢，但是句句戳人心痛。

大殿上冷嘲熱諷的聲音開始出來，離斐想起了上一次的吵鬧，真覺得以後要盡量避免在這樣的環境下出現。

“皇上。”堯晏也被吵的有點頭疼，他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那麽多嘈雜的聲音了，於是看向帝王道:“皇上，既然程公子已經來了，要是不聽他說讓他回去，這不妥。”

“你的意思是聽他說？”離斐問堯晏道，堯晏點點頭:“程公子是個識大局的人，今日他貿然前來定然是有天大的冤情，雖然程公子是內室之人，本應微臣來協調的，可他已經到了大殿上，皇上幫微臣處理一下，可好？”

離斐怎麽可能說不好。

“都給我坐下，一個個的都看看是什麽樣子，讓人看笑話不成。”離斐說完後，離鳳先坐了下來，兩位公主也應聲坐了下來。離斐見局面稍微穩定了點，便沈聲道:“程青，要是今日你所說之事有一點不實，朕拿你是問。”

“諾。”程青再磕了一個頭，隨後擡起來，擲地有聲的說:“草民狀告蔡甸文寵妾滅妻，欺君之罪！”

蔡甸文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程青接著說:“蔡甸文當初娶草民時，曾與草民有過一紙約定。若無大錯，蔡甸文不得娶二房。蔡甸文娶二夫人倪妮兒時，曾以七出之條中的無後為大警示草民，他說，草民嫁與他已經兩年，但還是一無所出，草民自知自己有誤，所以不曾拒絕他娶二房的心思。”

“草民以為自己的大度可以換來公公婆婆的喜愛，可以換來夫君的疼愛，可以換來二夫人的尊敬。可是誰知倪妮兒進府後的第二天記憶被告知已有兩個月的身孕，草民不傻，草民去找蔡甸文理論，甚至提出了要和離的想法，但是蔡甸文不願讓我拿走我當初的嫁妝。草民當時嫁妝不少，可都是草民的母親一分一毫的積累起來的，甚至是變賣了自己所有的首飾為草民撐起了場面。草民可以死但卻絕對要拿著嫁妝走！”

“蔡甸文不肯將嫁妝還給草民，草民怎麽能輕易的離開？但是，倪妮兒帶著府裏的家丁在草民的院子裏胡作非為，每日都來侮辱草民，草民每日忍辱負重，可換來的還是夫君每日的冷嘲熱諷，公公婆婆每日的討厭，現在草民的地位比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就連今日，他蔡甸文，枉顧皇上的意思，帶著只是一個妾的身份的倪妮兒進宮，此乃欺君之罪，望皇上明查。”

程青的一字一句都在控訴著蔡甸文對他的不公，有人聽著也許是感同身受，不過作為大夫人要學會的就是隱忍，而程青卻不夠隱忍。程莊看著自己的兒子，竟覺得很是陌生，以前的程青是唯唯諾諾的，願意聽他這個父親的，做他所吩咐的所有事情，可是今天的程青卻讓他看到了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程青，可怕的程青。

最慌張的就屬是蔡甸文了，他慌忙走了出來跪在程青身邊，他佝僂著身體，與一直挺著背的程青形成鮮明對比，如同一只螻蟻一般的不堪。

“皇上，皇上，程青都是胡說八道，皇上切不可聽他的一派之詞，皇上明查...”蔡甸文磕頭叫喊著，程青冷哼一聲:“皇上，這是草民與蔡甸文成婚第二日一同寫下的協議。蔡甸文完全可以在兩個月前告訴草民他要迎娶倪妮兒，但是他卻選擇了等到事情快敗露了才告訴草民，無非就是他還不知道草民的父親程莊對草民的態度。草民與鳳公子吵翻後，他對草民早已經失去了耐心，更何況草民的父親對草民沒有那麽上心，他才用無後為大的借口把已經懷孕兩個月的倪妮兒娶進了府。”

離斐拿起那張遞上來的協議，仔細看看覺得很是不妥。這裏面的很多條例都是太過偏袒程青，但是既然當初簽下了協議，蔡甸文卻毀不得。

“蔡甸文，這個你有何解釋？”離斐最不滿的就是允諾別人的話卻不遵守，茍輕諾進退錯，他現在敢毀約想來當初已經給自己找好了借口才敢那麽放肆。

蔡甸文一時間已經無言以對了，他當初確實是抱著不一樣的心思，但是他沒有想到程青會那麽不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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