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澀愛恨鐵骨柔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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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開機的聲音驚醒了蕭格,她睜開眼,見屋子裏竟然沒有了狼藉,而且天已經放亮了。

她太累了,她現在就想在自己的末日之前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她又閉上了眼睛。屋子裏很靜,蕭格都能聽到自己的氣息聲。她翻了一個身,感覺屋裏有人,又睜開了眼睛。

男人仰靠著沙發,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閉目養神。蕭格翻身的聲音,也讓他睜開了眼睛。他起身,走到蕭格面前,沈聲問:“睡好了嗎?去樓下吃早點還是讓他們給送上來?”然後,他拿來洗漱用具,刷牙的杯子裏已註上了溫水。“先洗漱吧。”蕭格看到,他右手手心和手指,血已經浸紅了紗布。

蕭格整個自從進這屋子就沒說過一句話,不知道的肯定還以為是個啞女。現在,還是不想說話,只是無言地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開始刷牙洗臉。

他抱歉說:“這是我上班的地方,沒有化妝臺,你就將就一下吧。”

蕭格心裏憂傷地在笑。從小到大,只是在這個地方才瞥見過“美蔣”的化妝臺一眼,只那一眼,蕭格就似乎長了見識:怪不得人一旦出了名就越來越漂亮,原來都是那些化妝品包裝的。但是,她買不起。認識他的人說,即使她素面朝天,也比那些包裝過的美女漂亮。她聽了只是淡淡一笑:對於靠自己掙錢上大學之人,漂亮不漂亮的,是身外物了。

她看著化妝包,不知道怎麽打開。那男子也看不出什麽來,擺弄了半天,才找到了下手的地方。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你自己研究怎麽用吧。它上面應該都有說明的。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樣的,他們就胡亂抓了這個。要是不適合,再換做別的品牌吧。”說完,就回到外屋。

蕭格看著滿包的化妝品,覺得就是一輩子的化妝品累積起來,都不會有這麽多。她不知道用什麽,怎麽用,就合上蓋子,拿起化妝包拎拎,嗯,很沈!她放下了。

男人也洗漱完畢,走過來看著她:“吃飯吧!其他事兒吃完再說。”

蕭格也真的餓了,從昨晚就沒吃過飯呢。蕭格覺得人無論怎麽著也得對得起自己的肚子,況且自己也不能做個餓死鬼!

早餐在茶幾上擺得滿滿的:牛奶、面包、肯德基,還有很多蕭格叫不上名字的食物。對於蕭格來說,這些,全是奢侈品,自己至多在別人吃的時候人家獎賞她一點,她才知道點一些外來文化的味道。況且,自己以後就是個過了今日不知道明日之事的主兒了,所以,她胃口大開。

男子看她吃相,忽然咧嘴笑了。

蕭格橫他一眼:“好笑嗎?”

男子臉上現出欣喜:“你終於開口了!”

吃完,蕭格習慣性地想去收拾一下。男子說:“不用,我讓人來就行了。咱們去換化妝品吧。”

“不換!”蕭格垂著眼皮說。

“那好吧”,男人說,“那你今天想做什麽?”

蕭格忽然條件反射地:“啊!啊!我得去洗碗啊!”

男子有了些笑容了:“那,從今天起,你就不用去洗碗間了,在我屋裏打掃衛生行嗎?”

蕭格這才擡頭仔細看了這人:濃眉、大眼,發髻較高,尤其棱角分明的那張臉,上眼看去,酷似自己的偶像鐘漢良呢,連身高都像!

“你是這裏的的總嗎?”“哦……”男子沈吟一下:“我……是這裏的常客,這家酒店是我朋友的。”“你能做他的主?”“能!”男子肯定地點點頭。“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你覺得我會願意嗎?”蕭格直視著男子的眼。

男子回避著蕭格仇恨的目光,嚅囁著說:“你、你、你怕我再傷害你嗎?”

蕭格笑了,笑得非常美麗:“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能讓我害怕的嗎?”

男子臉色發白:“你……你可不要……”

“那是我的事!”蕭格冷冷答道。

“不……不……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就不會……這樣吧,你讓我做什麽都行,除去死,好嗎?”

蕭格沒有說話,徑直往門口走去。

男子追過來:“我們的血已經流在一起了,我會對你負責的!”

“什麽?”

“哦。”男子快速取過帶血的床單,“你……的初次,和我的血已經在一起了。要是你願意,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一團怒氣將蕭格緊緊包圍!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沖男子臉上狠狠摔去:“流氓、騙子!惡棍!恩將仇報!還說什麽負責到底,我呸!”

男子側頭躲過杯子,杯子撞到墻上摔得粉碎。男子快速走到蕭格面前,一邊阻止蕭格再拿東西動粗,一邊他緊緊抓住蕭格的雙手,單膝跪地:“我起誓:我說話算話!”

“我今天就陪你一起起誓,這就是我的誓言!”說完,蕭格含淚,幾乎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擡起的腿上了!

別忘了,蕭格穿的是高跟,再加上幾乎用盡平生力氣。感謝粗鞋跟!否則,鞋跟可能就穿進男子的胸膛了!

男子似乎並不想躲避。他“吭”了一聲,幾乎仰面倒翻過去!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起身,喘著氣說:“相信我!我,說話算話。”

蕭格從沒有與人動過粗,今天這種情形,是她生平第一次!她嚇壞了,立刻臉色慘白,手足無措地看著男子。

男子慢慢直起腰來,捂著胸口,看著蕭格,說:“我罪有應得,別嚇壞你就行。”

蕭格撲上去使勁兒推搡著男子,男子捂著胸口往後躲閃著。突然蕭格撲個空,男子快速扶住了她,本能讓她正好抓住了男子的胸前衣服,緊接著,脖頸下的扣子被蕭格扯開,蕭格稍稍一楞,邊哭邊咬住了他脖頸下靠近肩膀的部位!

男子開始任憑蕭格撕咬是怕她再撲空摔倒,看蕭格站穩了,才盡力阻止蕭格了。他拽著蕭格的兩只手臂,稍一用勁,蕭格就只有在他懷中掙紮的份兒了。

過了很長時間,蕭格消盡了吃奶的力氣,才無力地不再動作了。男子把她擁在懷裏,低低地說:“我說的是真的,不管我愛不愛你,只要你接受,我會對你負責一輩子的。”

蕭格已經感覺身心疲憊,她無力掙脫,也再無力說話。男子輕輕扶她到床邊:“休息一會吧。”而後,輕輕將她抱上床,給她蓋上被子。自己則擦擦嘴角滲出的血,低頭看了看被咬過的地方,捂著胸退到一邊,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兩手抱住頭。

蕭格昏昏沈沈躺了一個上午。

睜開眼,似乎是午飯時間了,茶幾上擺放著各式中西餐,男子不在。

蕭格又閉眼躺了一會,覺得渾身乏力。她緩緩地坐起身子,身邊一張紙條:“我去開會,吃點東西,好好保管自己,等我。”“酒鬼流氓們也開會?他們又要造什麽孽?真真物以類聚!”

不知道什麽時候,屋裏多了一瓶鮮花。也許是無聊的緣故,在蕭格的記憶裏,幾乎是第一次欣賞屋裏的鮮花。叫不上名字,只覺得那頂在枝頭的兩朵花,似乎在向著蕭格咧嘴笑。蕭格的眼睛再一次模糊了,她覺得那是爸媽在向她苦笑。想到爸媽,蕭格心裏又充滿了無限的心酸。爸媽老實了一輩子,也窮了一輩子,在那個偏遠的地方,姐姐,作為家裏的老大,自然要幫爸媽挑起家裏生活的擔子。剛剛20歲的漂亮的姐姐,只能委委屈屈嫁到了還算是富裕的人家。姐夫人倒是不錯,就是憨厚得過了頭,這在現在的人看來可就是傻子了。不過,對姐姐也很是疼愛,爸媽也就放心了,大不了,就是受點婆婆的氣。姐姐也是為了成全這兩家人,對婆婆的暴躁也只能忍氣吞聲。畢竟,母親總是疼愛兒子的,所以,只要是姐夫提出什麽要求,那老太太也沒辦法,這就讓蕭格家裏稍稍緩和了些經濟上的壓力,也才讓哥哥娶上了比他大九歲的已做了單身母親的嫂子。爸媽對於哥嫂的婚事,也只能是睜眼閉眼,窮,能娶上媳婦,讓哥哥有了一個家,就已經是老天開眼了!只是,嫂子一直嫌棄這個對不起耗子的婆家。要不是哥哥在村裏是出了名的英俊,人家也早就把他蹬了;而嫂子呢,也一直想再找個經濟條件好的踹了哥哥,可是,幾乎占滿半邊臉的紅色胎記令有點經濟實力的男人對她望而卻步。聽說,當初,她村裏的媒婆本著“燈下看美人”的宗旨撮合了她與一個男人夜裏相親,對方在逆光的月色中,看到了她窈窕的身材就迫不及待動了手,及待看清她的面龐,男人便“媽呀,鬼呀!”一聲連滾帶爬從她身上跑掉了,從此再也沒敢露面。嫂子以為生下那人的種他們就會重歸於好的,沒想到,那男人死活不幹,還將媒婆狠狠揍了一頓,要回了他許諾的好幾百元錢。經人說和,嫂子見哥長相好,人不錯,就擺出了一副委屈下嫁的姿態到了蕭格家裏。可想而知,爸媽的生活從此是怎樣的雪上加霜了。可是,為了能讓哥哥有一個家,也只好委屈求全了。在這間屋裏,開始蕭格真的想到了死,可是,想到爸媽,她猶豫了:家裏的情形,爸媽的生活,也只能靠她了。她是咬了牙離開那個窮家、離開那個窮地方的,她心裏的那團火,在她懂事的時候就燃燒不熄——無論多苦,她一定要改變家裏人的命運,哪怕只是稍微的改變也好!無論自己多麽艱難,也要堅強地支撐下去,給爸媽一個滿足的生活!可是,到如今,她還是無力改變,所以,她只有活下去,否則,貸款帶來的後果就是讓父母的生活雪上加霜!等自己有了安穩的工作和收入,再去接濟家裏。想到這裏,她翻身下床,走到化妝包前,打開化妝包,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艷麗的化妝品,讓多少女人由素雅到濃妝艷抹,進而以包裝出來的色相招搖於男人的世界,讓多少男人的家庭生活處在了風雨飄搖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千年萬年的經文,連孔聖人見了美女都俯下身去親吻人家的鞋面呢。可是,一旦追美的途徑通向了幽處,就讓這正統的經文滋生了邪惡,讓化妝品具有了無限的殺傷力!蕭格沒有化妝品,她從不去想化妝品的殺傷力度。她盯著它們,似乎那些東西在紛紛向她招手。反正也無事可做,她就幹脆把化妝包拎到茶幾上,拿出那只精致的梳妝鏡,按照瓶瓶罐罐上的說明抹起來。

門,輕輕響了一聲,隨後,無聲開了。蕭格一驚,擡頭。男子本來是輕手輕腳走進來的,一見蕭格,立刻停下了腳步,稍稍定格,微笑從他臉上一閃即逝。兩朵紅雲飛上了蕭格的雙頰!為了掩飾,蕭格狠狠瞪了男子一眼。男子又笑了一下:“很好看”。他說著,脫了西服上衣掛在墻邊的衣架上。在他扭過身去的時候,蕭格看到他把什麽東西快速從上衣兜裏拿出來放到了褲兜。

男子轉過身來:“悶了好幾天了,出去轉轉吧。”不容蕭格分說,男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蕭格也感覺似乎在這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也該出去透透氣了,也就什麽話也沒說,隨著男子走出房間,在男子的引導下,乘了電梯。感覺不到一秒鐘,眼前一亮!外面應該是一個偌大停車場,場外是一諾大廣場,有些眼熟。

下午就要接近尾聲,但夏天末期的陽光還很是刺眼,尤其陽光的餘溫還是讓在涼爽的房間呆了好幾天的蕭格感覺了燥熱。男子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先是帶領蕭格走到一顆傘狀樹下,說:“在這裏等我。”然後快速進入停車處消失。隨即又很快出現,手上多了一把黑傘。

在蕭格還沒來得及看清這一片市貌的時候,她的頭上已經有了一片陰域,燥熱也就隨即消失了。

蕭格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了男子一眼,男子似乎也為自己的周到而有些得意。他的眼光中寫著“走吧!”,而後似乎故意放慢了腳步,因為蕭格沒有一點想接過傘的意思。路邊的行人看著他們,臉上寫著欣羨的表情,尤其那些帥哥美女!他倆贏得的回頭率好像很高。蕭格沒有顧及這些,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看些什麽做著什麽。

在一輛黑色轎車前,男子停下腳步,把傘遞到蕭格手上,快速打開車門,把手搭在車框上:“上吧。”蕭格停下腳步,掃了一眼轎車,心下一驚——-好氣派啊!

蕭格從不對任何車輛側目,她覺得買車族乘車族這種生活與自己的現在和未來的生活鐵定搭不上邊,所以,對這種奢侈品也就從沒任何感覺。可是現在,她忽然對這輛車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情,雖然她並不知道這輛車究竟屬於哪種檔次,但這黑黝黝的顏色,也正是蕭格平日所鐘情的那種純色,立刻就對這輛車心生好感。

男子看蕭格坐好,就自己坐到駕駛座位上,回過頭來:“想去哪兒?”“公安局。”男子臉色微微有了點變化。他把手分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直直看著自己還在裹著紗布的手。其實,蕭格也並不知道去哪兒,而且也是似乎有意或者無意一說,但看男子神態,蕭格忽然感覺自己說話有點重,但想到那晚,她狠下心不想把話收回。

男子呆了一會,沒有說話,直接啟車。小車緩緩駛出停車場,而後向著市區中心方向勻速行駛。

彼此無話。

似乎是想打破僵局,男子先開口,但聲音有些低沈沙啞:“去買點喜歡的東西吧,跟我來。”說著將車門開了一點縫隙。蕭格不動:“你不怕我……?”男子看著她:“怕!不過,你不會的。”“別給我戴高帽,我境界沒那麽高。”“先給我一段時間,等我把事做完,隨你。”蕭格仰起臉,狠狠道:“你又想做造什麽孽?又想害誰?”“不是你想的那樣。”蕭格提高了聲調:“那你做個讓我對你改變印象的事來!”“給我時間,我會的!相信我!”“呸!你這些話,去糊弄鬼吧!”“你要是能給我時間,我真的會的。”“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善良的人,在這個世道,可不就是三歲小孩兒的智商嘛!”“你!”蕭格又一次被激怒,她猛力一推車門,男子沒防備,車門“一巴掌”就拍到男人手上。蕭格分明看到他渾身一抖,隨即,他背過身去,抖了抖那只受傷的手。蕭格憤怒的眼中,映現了男子手指上的紗布,那紗布正在慢慢被紅色染透。蕭格心忽地一動:可能是車門正好撞在了受傷的手上!不知哪來的一種沖動,蕭格快速跳下車,跑到男子跟前,看他咬緊的嘴唇和望向遠處的目光。善良的本性,讓她下意識地托住了男子那只手。

男子緩了好一會,才收回了放遠的眼光。他看了一眼蕭格:“沒事兒了,走吧。”而後,不管蕭格的反應,直接放開腳步走進了一座豪華氣派的商場。

“喜歡什麽,就拿吧。”“你們家開的嗎?”男子聽著這似乎嘲諷又似乎認真的話語,低頭看著已經浸滿血的紗布,淡淡地說:“你就認為是吧。”蕭格橫他一眼,離開他快速向一保安跑去,就看保安對著某處一指,蕭格微笑著似乎是向保安致謝,然後快速跑回來,惡狠狠地說:“再十惡不赦,現在也有權利活著,你!”拉起男子走出商場,向旁邊的一處大藥房急速走去。

男子沒有拒絕,因為手很疼。

進了藥房,蕭格四下望望,而後推搡著男子,徑直走向在這裏值班的醫生:“大夫您好,麻煩您給他看看胳膊,把手給包紮一下。”年輕的值班醫生看了一眼,臉上寫滿了驚訝。男子看著醫生,在蕭格的按壓下坐在了醫生面前的一張椅子上,伸出手臂。

醫生看著,說:“有點輕微的錯位,我給你推拿一下。”醫生托住男子手臂,輕輕一壓,男子閉了閉眼。醫生說:“回去後不要有任何的負重,先休養幾天。我給你包紮一下手指。”蕭格心裏一動。

醫生打開浸滿血的紗布,忽然提了聲調:“哥們兒,有玻璃碴,紮得還很深的,必須拿出來。都好幾天了,你還真得沈得住氣!等我電話讓他們送刀過來吧。”蕭格嚇了一跳:“動刀嗎?”“是。”蕭格看著男子:“去醫院吧!”“不用,這裏,醫生們輪班,小的手術還是能做的。”男子說。“明天行嗎?你看現在有點晚了,我們還有點事兒。”蕭格截住男子的話:“醫生,那就麻煩您心細點給他拿出來吧。”“嗯。好的。”值班醫生答應著,轉向男子:“怎麽樣?老婆的話,聖旨!”男子臉紅了,擡頭看著蕭格。蕭格橫他一眼,沒有說話。

應該是手術刀送到了,就見醫生洗洗手,蕭格托著男子的手,見刀子到眼前,她的手有點顫抖,就背過臉去。

男子看到了,說:“你害怕,就去旁邊吧,我自己行。”蕭格眼中不知緣由地浸了淚,她知道她托著手臂要是因緊張而顫抖說不定就是給他幫倒忙,就放開他的手,側過身去,但是沒有走開。

就聽醫生說:“先註射麻藥吧。”男子堅定的聲音:“不用,一會我還要開車的。”

蕭格一驚,她側臉看到:男子的身子微微抖了好幾下。

過了一會,可能是那手術做完了吧,男子站起身,對她說:“你先在這裏等一會,我去那邊方便一下。”蕭格分明看到男子額頭上微微的汗珠,又聽他對醫生說“哥們兒,請關照一下,她對這裏不熟”。“好的。”那位醫生也微笑著點點頭。他又叮囑了蕭格幾句。但是,蕭格還沈浸在剛才的一幕中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男子已經走了出去。

醫生讓蕭格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一邊給前來買藥的人做著病情指導,一邊偶爾看看蕭格。蕭格看著從男子手掌中挑出的幾塊玻璃小晶體,回想著男子在挑取玻璃碎渣過程中疼得渾身抖動卻沒發出過一聲的情形,心中忽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大約一個小時吧,男子回來了。蕭格走向他,看著他脖頸下靠近肩膀的那塊淤青,輕輕說:“再看看這裏吧。”他看著她笑了一下:“不用!”語氣很輕但很堅決,隨後向醫生道了謝,就帶著蕭格走出藥房。正想拐進商場,蕭格停下腳步,站住望向他。

“怎麽了?我……我哪裏不對勁兒嗎?”男子有些疑惑。“回去吧。”蕭格看也不看他,說。“回去?”“嗯!”“怎麽……?”“蕭格低下頭:“你手……”男子很是不在意地說:“沒事兒了,這不都弄好了嗎?沒事了。”蕭格含了淚:“你肩膀還沒……”不管男子的反應,只是任性似地離開他尋找著他的車。

男子走過來:“這點小傷算什麽啊?我以前……”蕭格狠狠截住他的話,吼道:“你以前就是作死過,我沒看到也不關我事;可是現在,你都那樣了……”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後,淡淡地說:“真的沒事兒,再說,我今天就是帶你出來透透氣的,我說到的事你總得讓我做到吧?”他伸出了左手:“還有它,還有你呢,不怕!”男子停了一下:“那這樣,咱們不去商場了,咱們就在車上邊走邊看,你喜歡什麽,咱們就停車買,行吧?”見蕭格仍不動,就說:“你看,我也不是不尊重你的意見,我夠折中了吧?就剩下搖晃白旗了是不是?”一句話,讓蕭格狠狠剜了他一眼,就背過身捂住了臉,笑了。

這是蕭格在他面前第一次真心的笑。

男子看蕭格笑,也就顯得輕松起來:“去兜風吧!說實在的,悶壞了你,也憋壞了我。”

車子又一次緩緩起步,而後駛出商場門前,走上一條寬敞的市區街道。

蕭格,第一次乘坐這麽舒適的車,第一次仔細看著成排的大小跑車和川流不息的行人,第一次發現了這座城市的繁華,第一次知道了原來自己也有虛榮心——高高在上、駕馭他人原來這麽自在啊!本公主今天也在這世間逍遙一回,也便不枉此生了。

就在她想入非非的時候,車子忽然緩緩停下。男子側過頭,說:“這裏有一種很簡便的小吃,去嘗嘗嗎?”蕭格看看他手,又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狠狠地說:“有記性沒有啊?人多的地方細菌多。不是我怕,我手上沒刀口!”男子看看手上的紗布:“那,好,你稍等。”說著推開車門,向著不遠處的排擋走去,蕭格想到醫生“不負重”的叮嚀,感覺男子似乎在對她進行瘋狂的彌補,就快速下車想把他追回來。但是,蕭格哪裏追得上他啊!等蕭格尋到他時,他已經拎了一包東西迎面走來了。蕭格不發一語,生氣地搶過他手裏的食品包。怕他還要購買什麽,就用另一只手狠勁拽著他那只沒受傷的手離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蕭格氣惱地坐到正駕位上,不看他,也不說話。男子臉色溫和地對她說:“挺好,你來開車吧。”蕭格狠狠地說:“如果我開的話,不出一分鐘,這裏就會死屍成堆。”男子眼含了笑意看著她:“哦,馬路殺手啊?”“我連那資格都不具備!”男子低下頭看著蕭格那張俊美的臉:“小善良,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才這麽做的。這輩子,我從不聽命於人,尤其女孩子,今天我就破破例吧。不過,首先是我不聽命於你,否則,咱倆可就在這裏過夜了,你想啊,咱倆總不能把咱倆和車‘擱淺’在這裏吧?其實,過了今天,我會聽命於你一陣子的,我不敢承諾聽命於你一輩子,我怕我做不到。那現在,你在副駕上,可以隨時監控我指揮我,行了吧?”蕭格又狠狠剜了他一眼:“美死你!誰擔心你啊?你死了我才解恨呢!”但還是下了駕駛座位,繞過車前,正想拉開前面的車門。男子過來,殷勤地打開蕭格面前的車門,依舊扶住車框,就在蕭格剛想坐進去的時候,男子忽然將蕭格雙肩扶住,而後雙手捧住蕭格的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蕭格還沒反應過來,男子就放開了她,再次繞過車坐到方向盤後。他輕輕舒了一口氣,說了一聲“坐好”,就急速啟車了。

這次,車子開得有些快了,等到上了車輛稀少的街道,就可以用“飛快”來形容車速了。

蕭格閉了眼睛,任憑車子將她帶到哪裏。她不敢想剛才的一幕,以前,他壞,可是這幾天他的表現,應該不是裝出來的,蕭格能看出這一點來。所以現在,在她心裏,這個男人人性的好壞居然沒有定數了。

汽車在一座空曠的綠野中緩緩停下。

蕭格被男子迎下車。她放眼四望這裏:成片的綠茵,成片的樹林,低矮的山丘半摟半抱。涼風習習,各色小小的野花,給這片近乎原始的綠地點綴得生機無限。蕭格的家鄉可能也有這種景致,但是,生活所迫,爸媽沒有發現的風景,蕭格自然也就無眼去欣賞了。而這裏,連空氣質量都成問題的大都市居然有這樣的去處,可真是稀有難得呢!

兩人下車。蕭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然後閉眼向前展開雙臂,伸直雙手。只聽得車門響才張開眼。再然後,她張開雙臂,向著一片綠蔭飛去。紅色的裝束,越發襯托她的窈窕,遠遠望去,是一團正在燃燒著的曲線優美的火苗!

綠茵上的小花兒似乎在向著她伸手,她彎腰采摘著它們,快樂地唱著歌。這裏,給了她失憶,給了她快樂,給了她青春,也給了她改變人生的舞臺。她,第一次,徹底忘掉了自己,忘掉了以前和現在的一切,也是第一次,她仿佛置身於一個人的舞臺,置身於勇敢釋放自己的舞臺,忘記了此時此刻身邊還有一位一輩子都能忠實的觀眾。她輕松地唱著歌,跳起了從不敢在人前跳的舞。

不知什麽時候,臺下唯一的觀眾叫“停”。蕭格似乎做了一個非常美麗的夢,待夢境中醒來。她看到了她腳前潔凈的皮革,還有上面各色的食品。回到現實,她臉紅到了耳根。

忠實的觀眾,手裏捧著一個大紙盒子,對她說:“打開,試試。”沈浸在充分釋放自己而收獲巨大快樂中的蕭格,醉眼濛濛邊打開邊問:“什麽?啊!紗裙!”一襲潔白的紗裙!那白色,純白純白,不帶任何雜色,襯托長頸的領子,芊芊的細腰中一個打著蝴蝶結的裙帶。原來,他離開的那一小時是去商場給自己買衣服了!蕭格上眼一看便歡喜異常:今天我要盡顯自己的的所有美!他,自己也沒什麽好怕的!在他眼神的鼓勵下,她跑到樹後迅速換上紗裙。等她從樹後走出來,她已經是人間美麗絕倫的仙女了!

她甩掉腳上的鞋,在皮革上跳著歡快的舞步。

他眼都直了!

不過,他就是他,歷練與別人不一樣的他不一會就緩過神來,含笑起身,從車裏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盒子:一雙精致的白色半高跟鞋,一體精致的功放機。

他打開鞋盒:“來,穿上。”而後,他盤腿坐下來,打開了功放機:“穿戴好,就邊聽音樂邊吃飯。”

可蕭格不想吃飯,她只想把自己二十一歲的青春年華趁今日充分展示!她知道,自己的這種“放潑”,過了今天是絕對沒有明天的,所以,她沒有聽男子的話,而是把采摘的野花用小黑發卡插在頭上,散開了發辮,在皮革上伴著功放機中的音樂翩翩起舞。她輕盈的身姿、飄搖的裙擺、飄逸的長發,與腳下的綠茵,構成了世間絕美的圖畫!男子驚艷之餘,快速掏出手機,目光追隨著眼前這個比仙女還要美麗一千倍一萬倍的人間尤物。

太陽不願意落山了,因為它舍不得放棄觀看這美麗的一景;蝴蝶也伴隨著蕭格蹁躚飛舞,因為它喜歡這人蝶共舞的時光;小鳥兒從遠處飛落在旁邊的一顆小樹上,因為它正在與功放機一起為這人間絕美的影像演奏著和諧而優美的音符和旋律。

很久很久。

仙女累了,在將這聲影並存的畫面推向高峰的那一刻,她邊跳邊甩掉腳上的鞋子,直撲男子的懷抱!男子快速收起手機,伸開酸痛的雙臂,將仙女迎入懷中。依偎在他的懷中,這是仙女二十一年來睡的最甜美的一個夜晚!不僅如此,愛神沒有忘記把仙女長長的黑發,纏繞在男子的臂間,似乎向男子昭示著他與這個仙女的前世和今生。那些散落的野花,男子在抱她上車的時候沒忘撿起來,而後重新笨拙地插在她散亂的發間。

清晨,燦爛的陽光透過車玻璃,映襯著蕭格美麗的臉龐。車窗外的鳥兒叫醒了她。當她睜開眼,感覺到了男子的手臂一上一下的緊緊抱著她。很明顯,他把駕駛的座位傾斜到最小的角度,而後將雙腿緊緊踩住座位作為了支架,閉著眼睛,左臂從下面撐住蕭格,受過傷的右手環過蕭格的的細腰上部。蕭格稍稍一動,男子睜開了眼。

“醒啦?睡了一夜,呵呵。”男子只說不動。兩朵彩霞飛上了蕭格的雙頰,她從男子懷中起身坐直,看著男子。

男子的雪白襯衫上,沾染了點滴血跡。蕭格知道,那是男人手指上的血。

男子想收回雙臂,可是,盡管他努力了幾下,左臂還是沒能擡起來。他咬著牙,只能用那只受傷的手想支撐起身子動動。可,還是沒成功。

蕭格看在眼裏:男子一動不動抱了她一夜,四肢已經麻木了!她伸出雙手,拿住男子的左臂輕輕揉捏著,盡管她不大懂中醫,但是法學課上所學的中醫皮毛也算是派上了用場。而後,是右臂,再而後,是他的雙腿。

男子看看車窗外:“你看。”蕭格順著男子的手望去,“啊!”蕭格驚異得險些站起——昨天,她跳舞的皮革上已經成了鳥兒們的樂園——他們的食物,供鳥兒們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蕭格想拉開車門,把食物收回。男子微笑:“算了,早就不能吃了。”“可,可那是花了很多錢的呀!”“上萬的東西不一定很貴重,一分錢的東西不一定不名貴。人,也如此。有德之人,身居陋室可以名揚千古;無德之人,身居高位也不會得世人敬仰。德才德才,‘德’在前‘才’還居之後呢。錢,或許能養‘才’,可不一定能養德啊。”“那你呢?你算有才還是算有德?”蕭格邊收回手邊不無譏諷。“你們有錢人,理論一套套,可做人有缺失。有人仗勢欺人,而你們,仗錢欺法!”男子擰緊了眉毛,但嘴角含了笑意,說:“你看我現在,只剩下嘴還能動了,你就嘴上饒人行不了?”蕭格想想也是,人家為了自己都快成殘廢了,自己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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