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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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姜是在回老家的綠皮火車上收到趙柘成的消息的,他說他已經入選了這次科考隊伍的人員名單,一共八個人,他看見總人員表上有時姜的名字,就趕緊來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時姜恍然大悟,是從光海那邊過來的協助人員。向趙柘成回過去祝賀的消息之後,不禁在心裏感慨,還真是人不可貌相。聽他說工作室被叔叔親自安排的,以為是個游手好閑的年輕人,沒想到還真的有些能力。

如果研究所要舉辦科考活動的話,在人員的選拔上是出了名的嚴格,趙柘成能夠在那麽多人裏脫穎而出,還是不容小覷的,所以時姜才會這麽吃驚。

她笑笑,隔著身側一塊方形窗戶往外看呼嘯而過的景色,是一大片等著早春播種的稻田,田裏的水稻被砍斷,只留下整整齊齊的稻根,一排排一列列像是隊伍,紮根在土地裏,活脫脫就是一副生動的寫實畫。

時姜頭靠在窗戶邊上,感受著火車軌道行進的聲音,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原來今年的跨年和元旦竟是這樣的孤單。

“各位乘客,列車已經到達終點站——長潛站,請您......”

車裏的廣播提示已經到達終點站,時姜利索地收起行李,把架在行李架上的箱子拿下來,有些重,她一個人拿下來有些費勁。

還好鄰座的一位男生很熱心地幫了她一把,看他的樣子,應該也是在長潛下車的人。

長潛鎮只是個面積很小的鄉下小鎮,整座村唯一和外界連接的路只有這一班火車,還是老舊的綠皮火車,這是通往小鎮唯一的辦法。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這裏還是城裏大學生下鄉當知青的好地方,因為長潛依山傍水的,村裏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像是一個世外桃源,後來社會高速發展了,這裏不再是年輕人向往生活的地方了。

雖然時代一直在進步,長潛也跟著沾了一點時代發展的光,但是這裏依然保留著最原始的自成一派的建築。

這裏的人淳樸厚重,一直以來都想著年輕人能多多走出去,出去見見世面,時姜的母親就是當年走出去的其中一批。

這裏是趙竹的故土,是她的故鄉。

時姜後來仔細想了想,她幾乎沒有什麽帶著這裏的記憶,或者說這裏只是她印象中母親故鄉的樣子,她過去的二十四年裏從未涉足這裏。

母親很早就走出這裏,她的童年都是在地質院度過的,如果問她,為什麽會突然來這裏,時姜的回答應該很簡單。

西藏是母親的終點,這裏是母親的起點,哪有不從起點出發就去終點的道理,所以她得來,從這裏出發,再往那裏去。

時姜下了車,著實被這裏的景色給震驚了。

因為剛剛下過雨的緣故,獨特的青灰建築的瓦檐下正順著瓦縫紋理滴著雨水,雲霧繚繞的空氣中有種潮濕的感覺,磚墻之上因為雨漬而顯得有些斑駁,路上的坑窪處積了少許的水,踩上去有種莫名的安適感。

她托著行李箱,突然覺得遺憾,年幼時母親告訴過她,這裏有關她的一切都在她成為地質專家之後全部消失了。

那年她遠在京山,突聞家裏母親,時姜的奶奶走路摔了一跤,急需去醫院救治,那個時候母親也已經有了在京山立足的能力,就把二老接到了京山,把這裏的房子土地全部變賣了。

因為時姜一出生就沒了爸爸,所以小時候爺爺奶奶照顧了她很多,只是後來雙親去世,母親常年居無定所,時姜也被迫長大。

她只好就近找了一家民宿住下,開店的老板娘是一位年紀和時姜的母親差不多的阿姨,她對進店的每個人都笑臉相迎,永遠都是一副好客的模樣。

“小姑娘,你是過來旅游的吧?”老板娘問她。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嗯嗯了幾聲。

老板娘又熱情地問道,“這也快過年了,怎麽一個人出來旅游啊?”

時姜雙手搓著大腿,不知道該說什麽,老板娘看出了她的窘迫,又換了個話題,“我兒子也是今天回家,他們單位今年放假特別早,好幾天之前幾天就跟我說今天要回來。”

她說話間嘴角的笑意根本壓制不住,一位母親期待著在外的兒子回家,應該就是一件非常非常讓人高興的事吧。

店裏的電話響了,是老板娘的兒子,“餵,哎呦,在門口了,來了來了。”她來不及把電話放回原位就沖了出去,時姜把她擱在桌子上的話筒放回去,就聽見母子兩個人互相噓寒問暖著。

她回頭一眼,楞了一下,這不是先前在火車上幫自己拿行李的男生嗎?

男生向他媽媽解釋了一番,老板娘直呼,“還真是有緣分!”

那人坐下,跟時姜打招呼,“你好,我叫林和喬。”

“我叫時姜。”

兩人問過好之後,時姜了解到他在一家私企擔任外文翻譯,學的是法語。這家民宿是他母親開的,他的父親也是常年在外面,臨近過年才會回來。他向她解釋這名字的由來,因為父親姓林,母親姓喬。

“所以你叫林和喬?”時姜搶答。

兩人笑作一團,老板娘端來水果盤,看兩人有說有笑,倒也不打斷,只是在旁邊磕著瓜子,笑瞇瞇地看著。

時姜就這麽住下了,有時候出去走一走,看看整個村子,但她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林和喬就擔任了導游的任務,偶爾帶她出去轉轉;有時候時姜就在房間處理所裏派發的工作,日子也很是清閑。

自從上次秦熙文在沈之介辦公室吃鱉之後,她就對這個沈之介捧在手心的時姜非常感興趣。

於是派人打聽,知道她是在古生物研究所工作,不到兩年就成了專題組的組長,這次還擔任了科考隊的領隊。誰都不放在眼裏的秦家大小姐都不禁佩服時姜的能力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所以她挑了個好天氣,去了一趟研究所。

卻被告知,時姜一個星期之前就休了年假,至於去了哪裏,聽人說是去了個小鎮,叫什麽長潛。

秦熙文趁興而來,卻敗興而歸,突然好奇沈之介知不知道這事,於是在路上她又掉了個頭,往雲盛去了。

雲盛的前臺姑娘自從上次在秦熙文這吃過一次虧之後,這次就索性沒攔著她,讓她直接上去了,還不忘提醒她,走右側的電梯。

秦熙文在心裏排愎,怎麽全公司的人都跟沈之介一個毛病,外人占不得一點便宜,他是按自己的性格找的員工嗎?

辦公室裏空無一人,她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但是和進來送咖啡的江林打了個照面。

“秦小姐?你怎麽在這?”

“怎麽?我在這很奇怪嗎?你們沈總呢,我有事找他。”

“這....沈總估計還得一會才能回來。”

秦熙文換了個坐姿,非常自然地說,“那我等他吧,咖啡給我吧。”說著就伸出手要接江林手裏的咖啡,嘗了一口,秦熙文皺皺眉頭,直言太苦了,又放下了。

沈之介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秦熙文翹著二郎腿在那無聊地這看看那看看,本就冷酷的臉上又覆上一層冰霜。

“秦小姐,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沈之介抿唇,倒像是忍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帶著諷刺和壓制,聽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

秦熙文不以為然,笑道,“我跟你客氣什麽?”

“不過你知道時姜去哪了嗎?我剛剛去研究所找她,那邊的人說她早早休了年假。”

沈之介一聽到時姜的名字渾身上下就像被灌滿了鉛,極度沈重,動彈不得,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淩厲,雙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小臂上的青筋漲出,秦熙文面對著他的背就已經感覺周遭的空氣都凝結了,氣壓非常低。

她是預想到沈之介聽到會生氣,但是沒想到他的反應如此過激。

沈之介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說,“你,去研究所找她幹什麽?”

“當然是想看看能讓沈之介日思夜想,愛到不能自拔的女人到底長什麽樣子,能讓你屢屢破例。”

沈之介轉過身,下巴微擡,眼神冷漠般往下俯視,帶著輕蔑和警告,“我倒不希望你成為秦氏毀滅的加速器,既然你這麽著急,我也不是很介意。”

秦熙文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消失,肉眼可見地慌了,眼神飄忽的細微表情被沈之介靈敏地捕捉到,他輕哼,嘴角揚起一個輕蔑的笑意。

紙老虎罷了。

“你難道真的不想知道時姜去哪了嗎?”她試圖勾起沈之介的好奇心,奈何男人也只是輕挑挑眉,那表情好像就是知道不管他回不回答,秦熙文都會因為嘴硬說出來。

果不其然,她比他更著急,“時姜去了長潛,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小鎮,聽說你們已經分手了,她費盡心思提前一個月就休了年假,你難道不覺得她是在躲著你嗎?”

沈之介越往後聽下去,臉色就越沈,良久,才呵斥了一聲,“滾。”

秦熙文雖然自找沒趣,但是目的已經達到,也就無所謂地揚長而去,可惜,沒仔細瞧瞧沈之介臉上精彩的表情。

他只身靠在辦公桌邊沿,雙手環抱在胸前,腦子裏一直在想剛剛秦熙問說過的話。

她提前休了年假只想要躲著他?為什麽他不知道?

想著想著,他又拿出手機翻出那張被自己保存在手機系統的裏的科考隊人員名單,她的名字依然在第一行,領隊職責。

出發日期,2018年2月10日。

還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就這麽躲進了一個沈之介找不到的地方,看來是真的不想見到自己吧。

他低下頭,神情有些頹廢,註意到那枚還戴在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緩緩取下,放進了桌子邊上的抽屜裏。

沈之介叫來江林,嗓音有些沙啞,“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進這裏。”

江林彎下腰,應著:“好的,沈總。”

“還有,讓一樓的人去財務。”

江林兩鬢已經開始冒汗了,這意思不就是要把一樓接待的人全給開了嗎。

“再查一下長潛,是個鎮落。”

“好的,那我先下去了。”

辦公室又只有沈之介一個人,他坐回椅子上,朝著窗外的城市景色,放空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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