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瘦盡燈花又一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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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衾鳳冷,枕鴛孤,最是銷魂時候。

輾轉反側,披衣而起,獨倚欄桿望遠。

暗夜若無底黑洞,吞噬了世間萬物。而她仿佛也陷於混沌,周身是空空蕩蕩,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抓不住。

最後,在那黑暗的深處,她似乎看到了那蒼白的容顏,笑得溫文爾雅,君子如玉。

轉瞬間,那笑容突然變得猙獰,猶如是地獄裏討債的冤魂,唇角還帶著殘餘的血跡,眸含哀怨地看著她,看著她……

開始有些地驚慌,甚至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她踉蹌著往後退去,靠著門扉而輕輕喘氣,這偌大皇城,沒有人知道她在害怕什麽?

三更鼓剛剛敲過,雪花落滿了她肩頭,打濕了她的衣裳。可她卻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渾身籠罩著難言的悲涼。

那也是她的孩子,為何會害怕?

她握緊了拳頭,卻仍止不住地顫抖。因為此刻的她,手裏捏著的東西,是她所有可怕想法的印證。

那孩子的到來,從到尾都是一場騙局。她卻也有那麽一刻,深信不疑,心軟甚至心疼,所以才將長生果拱手相讓。

可是現在,她不得不開始懷疑。那白衣說議和是假的,談生意是局。所有的所有,只是想要報覆罷了。

興許,那白衣弱不禁風也是裝的,病入膏肓更是謊言。而她卻傻傻地信了,看著那孩子纏綿病榻,她也曾存過愧疚,想要去彌補些什麽……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早已是身心俱疲,突然想就這樣不管了。

無論那孩子想要什麽,都無所謂好了。可她做不到,那孩子竟然將矛頭指向燁兒,又豈會善罷甘休?

如果成功了,那下一步呢?

是要覆了她的國,還是毀了她的家?

而這二者,卻是她死也要守護下去的,是神明都不可踐踏之地。所以,她必須阻止那白衣!

既便是,要親手殺了……也再所不惜!

忽覺得冷,如墜冰窖一般的冷,手顫抖地愈發厲害了,借著銀雪微光,只見有什麽從她指間滑落。

隨著漫天飛雪,如斷翅的蝶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那是半張素箋,一半怕是在火中化了灰,剩餘殘紙隱約可見,幾行的紅篆小字,至於內容也無從辯認了。

旁人看不懂,可她卻是在熟悉不過了,因為那本就是她的字。

如今,本以為了卻的恩怨,還是未了。

憤怒麽?也許吧。

悲哀麽?或許吧。

她緩步折回寢殿,同是不見的黑暗,滿室寂寂更是清冷。

喚了婢女掌燈過來,燭光粼粼,灑落慘光如水。

對著銅鏡,開始描眉梳妝,重新披上那華麗的宮裝。她還是那個尊貴的女子,盧令的馨德太後。

今夜的她,必須要去做個絕斷了……

同是這個月色隱晦的夜,同是這座冰冷冷的宮墻,在那君王的寢殿。

另一位美麗的女子,一身素衣單薄,三千青絲披散,款款地從暗夜裏踏雪而來,邁入了那個緩緩開啟的門。

屋內,燭光搖曳,殘香仍裊裊,溫暖如春。

見來人,坐在榻上的君王頓時斂去愁容,眼底如有滿天星鬥,笑得如沐春風,向著她招了招手:“安安,快過來。”

貼身照顧的太監小號子,臉色瞬間一變,慌忙地勸道:“王上,太後娘娘吩咐,不得……”

不得讓那丫頭接觸王上!

太後娘娘這般囑咐過,可王上哪有半分放在心上,倒是大有一副要與那妖女促膝長談地打算。

蕭燁狡黠一笑,斜斜地暼了一眼小號子,仿佛對其的畏懼表示不屑,嘟噥了聲:“母後又不在這,怕甚?”

小號子更急了,這妖女是毒害王上的兇手,哪能放任她再接近王上?忙攔在前頭,脫口而道:“萬一這妖女……”

“閉嘴,滾出去。”蕭燁冷冷一掃,厲聲喝住。

小號子嚇了一跳,也知王上是真的發怒了。只得自己生悶氣,只得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到門口仍死死盯著安歌,眼底充滿戒備。

安歌對其敵意恍若不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身後的門緩緩又合上了,安歌還是未曾挪步。面色凝重地望著蕭燁看了半日,才緩緩地道:“蕭,你還好吧?”

“嗯嗯,我沒事。”蕭燁笑著點了點頭,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聞言,安歌才松了一口氣。快步地走到榻前,自個兒拿著個凳子坐下,不住地說:“嚇死我了,還以為你……”死了呢!

“安安。”蕭燁看著她,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濃情,突然極認真地喚了她一聲。

“嗯?”安歌驀然擡偷,疑惑地看向他。

“我死了,你會難過麽?”蕭燁低聲地問。

“會!”安歌望著他的眼眸,不暇思索地答道。

“那會為我流淚麽?”蕭燁不敢同她對視,默默地垂下眼睫,弱弱地又問。

安歌笑了笑,緩緩地說道。“嗯,會大哭一場,然後大罵一場。”

似乎得到滿意的答案,蕭燁癡癡地笑著,仿佛這樣就心滿意足了。

緊緊攥著被角,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地問:“如果是蓮衣呢?”

安歌渾身一震,那是她不敢想象的,如果那白衣不在了……

“我不會難過,也不會落淚。”安歌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蕭燁顯然不解,楞楞地低喃:“為什麽?”

“他會舍不得。”安歌失神地望向虛空,聲如囈語。

她難過,那白衣會心疼。

她落淚,那白衣會自責。

如此這般,那白衣又怎會安心去走輪回路?來世的他們又該如何相逢?

沈默,一室的沈默。

蕭燁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裏一時五味陳雜,說不出是何滋味。

大悲無聲,大哭無淚。

原來,她愛那白衣,早已勝過一切。

安歌回過神來,莞爾一笑,嗔怪道:“蕭莫不是壞了腦袋?凈問些沒的。”

蕭燁別過臉去,他才不會承認,那晚他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她。

忽地,蕭燁才猛地想起正事,眉頭一皺,憂心忡忡地說:“蓮衣也在宮裏,已有兩天了,可卻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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