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 淒淒月白漁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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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夜已深,淒淒月光照相送,渡口漁舟待人歸。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群山畏寒而嗚咽,獵馬踏雪長嘶鳴。

一輛馬車,就那樣靜靜地停在那裏,被吞噬在無盡的暗夜裏,唯聞絲縷微弱的咳嗽,還有偶爾幾聲的絮絮叨叨。

更鼓又敲響了一聲,車廂外的人顯得愈來愈是焦慮,已比約定的時間多了三柱香,而那丫頭卻遲遲未見影子。

不住地翹首以盼,忽見遠處有車馬駛來,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忙跳下車相迎。

待那馬車停,玉腕卷簾,車廂裏的女子款款而出,裊娜腰肢溫更柔,輕移蓮步。

見來人,若魚不由眉頭一皺,是大失所望,萬分嫌棄的表情,扭頭反身就走,悶悶地靠著車轅,不予理睬。

車廂裏的白衣聞有動靜,緩緩地掀開簾子,那雙眸子黑如點漆,隱約間又帶了一抹冷淡。

只見那女子撲通一聲跪地,哭得是梨花帶雨,不住地抽泣:“先生,不好了。安歌妹妹她……”

聞言,不由地心弦隨之一緊,望著那城門的方向,難掩滿心憂慮。

本打算越明年開春時方返,不想才過小年。便收到小念的來信,字裏行間充滿期許,盼著他二人回宛丘過年。

思前想後,也於心不忍令其一人,便拖著尚未痊愈的身子骨,準備踏上返程。

而蕭燁近來行動不便,因不能來送行而郁悶不樂。恰好今要安歌做了些糕點,預備做路上幹糧,尋思著給蕭燁送些過去,也好做個告別。

因秋月白不便入宮,遂約定暮晚在城門外相會,可久等也不見蹤影,現在卻是蕓娘趕來。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清瘦欣長的身子靜靜地立在那,蒼白的容顏強作鎮定,可卻抵不住這雪虐風饕,止不住指間微微的發顫。

風聲獵獵,猶是地獄百鬼的歡騰。是誰要生生碎了他的夢?欲將他再次拖入無邊混沌,一如過往游蕩在荒蕪的城。

他的格桑花,他的唯一救贖……

若魚憂心地看著他,不禁嘆了口氣。又憤憤地瞪著那只顧哭泣的女子,愈發地焦躁了起來:“別哭哭啼啼的,快說清楚!”

蕓娘拭了拭淚水,也不見擔憂之色,只是低聲說道:“安歌妹妹她……下毒謀害王上,太後娘娘大怒,下個誅殺令。”

“什麽?”若魚心下一驚,謀害君主可是大罪!

片刻,隨即又搖頭。

莫不是蕓娘又耍什麽詭計?安丫頭與蕭燁向來要好,又怎麽可能會下毒?此間定有誤會!

那白衣俊顏沈郁,一半沐在月光下,一半隱在黑暗中。眼神裏散發著令人戰栗的冷漠,連嗓音也是冷冷:“王上現況如何?”

“蕓娘也不大清楚,只聽車夫回來說,情況不大好。”那女子搖搖頭,娥眉顰蹙,垂首拭淚,也一副憂慮的模樣。

“若魚,走吧。”那白衣揉了揉太陽穴,淡淡地囑咐道,神情略顯疲倦。

既然事已至此,就不得不走一趟了。

若魚點了點頭,也再無多話,只是揚鞭直奔那皇城。

馬蹄噠噠,揚起飛雪漫天。誰也沒註意到,那緩緩擡起頭來的女子,嘴角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

夜市依舊熱鬧,只是與那白衣從來都無關。

此時的他在害怕,車廂裏少了那嬌俏的影子,少了歡聲笑語,突然寂靜得可怕。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已是滄海桑田,跨越了無邊洪荒,才見到了那巍巍宮墻。

守將見那白衣也未多加阻攔,只是扣其車馬和奴仆,便遣人將那白衣帶入宮內。

甬道很長很長,長得好似看不盡頭……那白衣的步履匆匆,卻又略顯虛浮,踉蹌不穩。

終於到了……

秋月白的身子晃了晃,艱難地扯了個笑,自欺欺人地佯裝鎮定,邁步入了大殿。

那向來雍容華貴的女子,背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宛若空谷黃鸝,卻又如冰冷利刃:“自投羅網,倒省哀家不少力。”

秋月白恍若無聞,只是問:“歌兒呢?”

“哼,那丫頭敢毒害燁兒,你以為哀家會放過她?”馨德太後緩緩轉過身子,眼底是如淬了毒的恨,幽幽地說著。

“她不會。”秋月白薄唇輕啟,篤定言道。

馨德太後冷冷地看著那白衣,如今他倒是好好地站在這,而她的燁兒卻在生死邊徘徊。她真不該一時心軟,將那長生果輕易相贈。

果真,他白家都是冷血無情,詭計多端之輩。可憐她燁兒,單純善良,錯信了中山狼。

“人證物證俱在,要哀家不信也難。”馨德太後猛地拍案而起,冷冷地說道。

秋月白鎖眉沈吟,此刻怕也說不清什麽,還是待蕭燁醒來。於是俯身行禮,又道:“還請太後娘娘批準,讓月白替王上診治。”

“你?”馨德太後冷笑一聲,盡是不屑的神情,緩緩說道:“哀家還會信你不成?”

秋月白默然站在原地,只是仄頭喃喃低語:“太後娘娘,大可不必……”

“不勞先生費心了,王上吉人自有天相,已無性命之憂。”馨德太後顯得不耐煩,出言打斷了他的話。

若是燁兒有個好歹,那麽她會做出什麽事,她也不敢想象。可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她不會站在這裏等那白衣。

室內燭光搖曳,那白衣靜默了許久,為蕭燁的平安微微松了口氣,卻又因她的態度生出幾絲蒼涼,嘴角泛著一抹苦笑。

馨德太後看著只覺紮眼,她最恨那笑容了。不禁出言譏諷:“燁兒沒事,可讓先生失望了?”

“在娘娘眼中,月白是怎樣的不堪?”秋月白擡眸望著那雙眼睛,聲音皆是無力的輕淡。

馨德太後忽地一僵,心下五味陳雜。頓了頓,才徐徐地道:“同那人一樣。”

原來,那人在她心底是不堪的存在,而他亦是。

多可笑,秋月白扯了扯嘴角,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明明解了噬心蠱,可心臟還是那麽地疼,疼得喘不過氣來。

眸含悲愴,極力地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聽起來無限蒼涼:“他是他,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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