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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開到荼靡花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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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飄飛,寒風徹骨,小亭遮不住。空氣中還彌漫著,泥土混雜草木的香氣。

他掩唇,輕咳。

一身銀白毛裘,風揚起幾綹墨黑的長發,只是靜靜地站著便帶著華貴之氣。

她跪著,落淚。

花瓣墜了雨珠兒,似酒杯盛酒,醉的海棠嫵媚動人,楚楚可憐。

那女子嬌柔瘦弱,細腰不堪盈盈一握,跪行幾步,扯住那白衣角。

那白衣負手而立,欣長身姿可比天人,只見他臉色冰寒,對那美人淡漠不理。

旁人若是看去,真真要嘆一場,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辜負了這花前無月的好光景。

蕓娘擡眸望著那白衣,秋波含情脈脈,滿面淚痕,抽泣地道:“先生,蕓娘知道錯了,當時年紀小,無知愚昧,真的沒有惡意。”

秋月白臉色一沈,閉目不答,往昔種種猶如昨日。

那是他從瘴林逃生後的不久,為了救小念而將噬心蠱移到自己身上,加之先前中了蒼術一掌,他幾乎是遍體鱗傷,命懸一線。

彼時的他,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可是,他又不得不茍延殘喘地活著,因為答應過那人,要照顧好小念。

盡管活了下來,可他知道,這一生不會太長。怕小念的日後背負愧意,他選擇掩飾真相。

借沈迷美色之名,在紫蘇房中養傷。如此一來,無情無義的他,就算是離開了,也不會有人難過惋惜。

事情雖如他所願的發展,可不想竟也有節外生枝,差點讓他愧疚終生。

那日,清羽又一次找上門來,定要他給個說法。他的沈默不語,惹怒了清羽,遂將他揪出了樓外。

美人哭如雨下,悔恨萬分的模樣,低聲言語:“蕓娘只是想同紫蘇姐姐開個玩笑,沒想到……”

那日,紫蘇回屋尋不得人,焦急如焚。又恰好,太守大人醉酒,鬧著要紫蘇作陪,她一番安撫才讓他乖乖等在房中。

她又假作好意相告,說先生在廂房與人談生意,紫蘇不疑有他,果真匆匆下樓去尋。

太守垂涎紫蘇美貌不得,如此大好機會怎會放過?而紫蘇這一去,猶如羊入虎口。

花堂春雖為青樓,可大多是可憐人家的女兒,賣藝賣身全憑自己意。紫蘇更是尤比牡丹華貴,哪裏容得俗人玷汙?

如果不使些手斷,如何能得到那天人之姿的男子?

她是妒忌,妒忌得幾近發狂。憑什麽?紫蘇美得動人一舞傾城,仰慕者趨之若鶩。

而那人,她深深愛慕的浮雲公子。眼裏也只有紫蘇,從來都沒有她。

先生在紫蘇房中流連數天,閉門不出。她也瘋了一般,恨不得將紫蘇碎屍萬段,踏入賤泥。

明明差點就成功了,不知若魚從何處得的消息,直沖入房間,將拼死抵抗的紫蘇抱了出來,更是將那太守大人給打了一頓。

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看到紫蘇落淚,第一次看到先生生氣。而她,也被送到這荒涼的盧令。

本以為,在接近那白衣沒有希望了。誰知老天有眼,半月前突然接到消息,先生要暫住沛陽。

這次,她一定要把握良機,再也不錯過。

她聲音哽咽,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拉著秋月白的衣袖,苦苦哀求:“求先生不要生氣,不要不理蕓娘。”

秋月白眉頭輕蹙,往前走了幾步,望著沛陽夜雨,一聲嘆息:“都過去了。”

“不,這些年,我都無法原諒自己。每日每夜,只要想起那件事,蕓娘都自責不已,恨不得以死謝罪。”蕓娘跪坐在地,發髻淩亂,顯得狼狽不已。

秋月白站了許久,才緩緩回身,伸手將蕓娘拉起,淡淡開口:“蕓娘,你不必向我道歉。”

“是,蕓娘該向紫蘇姐姐道歉,千錯萬錯都是蕓娘的錯,做牛做馬也得求的紫蘇姐姐的原諒。”蕓娘垂首低聲作答,唇角卻悄悄彎起。

蕓娘正得意之際,才恍然又想起,她的情路坎坷,除了紫蘇還有那沒大沒小的丫鬟。

雨勢也漸小了,夜更深了。秋月白依舊站在亭中,不肯回屋。

蕓娘勸了幾次,也無效。只是瞪著那大門方向,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

她猶猶豫豫又開口,聲音低柔:“蕓娘有話,不知當不當講。”

秋月白看了她一眼,也不答,只是微微地點頭。

蕓娘攪弄著自己的衣角,喃喃細語:“先生,蕓娘是擔心……”

“嗯?”秋月白心不在焉地,依舊望著門口的方向。想著下雨了,歌兒不知有傘否?

“安歌妹妹年紀小,難免玩心過重,不能好好照顧先生。”蕓娘望著秋月白,眼底殷勤切切。

頓了頓,見秋月白也未說什麽,於是又道:“蕓娘在先生身邊也有些年頭,對於先生的喜好也了解,還是讓蕓娘來照顧先生吧。”

“不必了,我不缺丫環。”那白衣這樣作答,不鹹不淡。

“可安歌妹妹她……”蕓娘聞言到底心有不甘,忙要再作爭取。

“歌兒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不是丫環。”秋月白微笑,淡淡言道。

“什麽?”蕓娘滿臉錯愕,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秋月白含笑不答,卻又如被幸福籠罩,愈發讓人移不開眼。

“那日先生不在,安歌同一陌生男子獨處一室,有說有笑的。”蕓娘失神地喃喃,然後又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急著解釋:“蕓娘並無意,先生莫要誤會。”

“嗯,我知道了。”秋月白淡淡點頭,不以為意。

蕓娘則是咬牙切齒,憤憤難言。先生他是不在意那丫頭,還是太過相信?

她話都到此地步,先生竟也能容忍?

難道還不到火候?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添油加醋:“安歌妹妹同我一見如故,蕓娘更無誣陷之意,只是那天早晨所見,有一黑衣男子……先生莫要多想,興許只是蕓娘眼花。”

“嗯。”秋月白不大理會她,隱約見門口那嬌俏身影,慢慢地浮起一抹溫暖的笑。

“先生……”蕓娘疑惑,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女子一手遮頭,冒著雨跑了過來。

“月白,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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