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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他生莫做有情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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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纖薄消瘦,素顏如雪,漆黑的瞳孔裏映滿了她的笑。

她若林間小鹿,不顧雨絲風片,蹦噠著鉆進他的懷裏,蹭得他的毛裘掛了水滴。

她擡頭吐了吐舌頭,笑得狡黠如狐。隨即又春山輕蹙,嗔怪道:“怎麽在外頭?小心冷。”

“我在等你。”那白衣伸手撥開她額前濕發,微笑著,如是說道。

她滿意地笑笑,將那清瘦的腰摟得更緊了些,感嘆著:“神仙哥哥真好!”

“走吧,回屋換身衣裳。”那白衣笑得寵溺,環著她的腰走進了雨裏。

“好。”她聲音清脆,幸福甜膩。

好一對神仙眷侶,這般溫情繾綣,這般柔情似水。

而那旁人,早是妒火燎原,恨意滔天。不甘,不甘!

那白衣頭也不回,聲音輕淡:“蕓娘,勞煩你熬些姜茶來。”

她望著那二人的背影。眼中的鋒刃如同淬了毒,卻又不得不強顏歡笑:“諾。”

此時,冷雨敲窗。

屋內,燭光搖曳,殘香仍裊裊,伊人在側。

安歌從裏屋換了衣裳出來,一邊擦拭著濕漉漉的秀發。緩緩開口:“月白,蕭讓我轉告你。”

那白衣正於燈下閱卷,聞言便擡頭看她,淡淡地笑著。

“明日酉時。”她神情凝重,一字一頓地說。

“好。”秋月白笑笑,覆又低頭看書。

安歌輕蹙娥眉,顯得有些猶豫:“月白,真的要去嗎?”

秋月白點了點頭,微笑。

安歌頓了手中的動作,披著滿頭濕發坐在他對面,眉頭鎖得更緊了些,略帶憂慮:“蕭雖是親政,可到底還是得馨德太後點頭,我想她不會輕易……”

“她是個聰明人。”秋月白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書卷,緩緩地站起身子。

“可她似乎對你抱有很深的敵意,如果她不答應呢?”安歌繼續問道。

這場交易實在太重要了,因為關乎著那白衣的性命。

“不會的。”秋月白篤定地回答。

他站在她身後,緩緩地拿起她手中的毛巾,輕柔地替她擦拭秀發。

“何故如此肯定?”安歌扭頭望著他。

秋月白淡淡一笑,溫柔開口:“我猜的。”

安歌也笑了,然後輕聲低語:“我信你。”

枯黃燈下,映了一地兩人單薄殘影。

檐牙水滴,倏然碎了一地,有黑影從墻頭躍下,水花四起。

不遠處的回廊下,一個太監打扮的人匆匆迎了過來,口中不住絮叨:“王上,奴才可把您盼回來了。”

黑影忙躲到屋檐下緩緩地摘下帽子,露出了蕭燁那俊美的容顏,手指抵唇:“噓,小聲點兒。”

那太監頓時噤了聲,跟在蕭燁的身後,幾次的欲言又止。

蕭燁躡手躡腳地移到寢宮前,見四下無人,不禁松了口氣。

“身為一國之主,行事鬼祟,成何體統?”忽聽殿內幽幽傳來聲音。

“母後?”蕭燁嚇得差點丟了魂,頓了腳步。

回頭狠狠地瞪眼,那太監無辜地攤手,一副王上您自求多福的模樣。

蕭燁垂首踏進宮殿,俯身行禮:“燁兒見過母後。”

見馨德太後未言,忙又笑嘻嘻往前,大獻殷勤:“母後這麽晚了還不歇息?”

“哀家也以為,王上這麽晚了還在批閱奏折,尋思著送些補品過來。”馨德太後冷著臉,似笑非笑地說道。

“額……燁兒的確是在。”蕭燁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又亂謅一通:“不過,方才有一只野貓。對,一只受傷的小貓,燁兒看著可憐,就給送禦醫那裏去了。”

“是嗎?王上真是慈悲。”馨德太後笑了笑,聲音平淡,只是平白覺得滲人。

於是,又聽她不急不緩地道:“哀家近來無事,恰巧想養只貓兒,不如就送哀家消遣?”

聞言,蕭燁渾身一哆嗦,垮著臉,羞愧萬分地道:“母後,燁兒知錯了。沒有貓兒,是偷偷溜去逛街了。”

“罷了,燁兒也不小了。”馨德太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蕭燁心驚,母後今日怎麽如此好說話?悄悄地擡眸偷瞄了一眼,卻見馨德太後面帶微笑。

笑得慈祥:“也該收收心了,哀家看納蘭家的姑娘不錯,改日約個時間見見。”

“母後,燁兒不想跟不喜歡的人成親。”蕭燁猛地站起身,直搖頭反駁。

“你兒時還拉人家手,說要她做你的新娘,怎麽就忘了?”馨德太後依舊笑著,笑得溫柔。

蕭燁卻看著卻心生恐怖,這陳年舊事母後竟還記得。

“童言無忌嘛!何況也有幾年未見了。”蕭燁忙打著哈哈,打算蒙混過關。

“慢慢地就熟悉了,左右哀家多等些時候。”馨德太後順水推舟說道。

蕭燁咬咬牙,大聲說:“燁兒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誰家的姑娘?”馨德太後略微詫異。

難道傳言竟是真的?近日聽宮人們說,王上夜裏往宮外跑,是帶著一位姑娘逛街市,還常拿那姑娘送的小玩意傻笑。

蕭燁未答,他只知安安是月落一族。除此之外,不知她家中還有何人?不知她過往種種。

馨德太後看著他,所謂知子莫若母,又是身為過來人。自然是清楚,她的燁兒已是情根深種,無法自拔地愛上那個女孩。

那麽既然是相愛,她當然是樂見其成。

“燁兒同她是不可能的。”蕭燁淡淡地說道,卻依舊掩不住失落和憂傷。

隨即又笑了笑,緩緩開口:“因為,她有她的幸福。”

深愛一個人,只要她過得幸福快樂,就心滿意足了。

馨德太後一驚,只是直直望著自己的孩子,恍若透過他又看到了誰。

是那個人,那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那個她一生感激,卻又始不愛的人。

是這片土地曾經的王,是她的夫。

那人也曾經這樣說過,“朕深愛著你,卻不想擁有你,因為朕給不了你幸福。”

可是,她的幸福在哪裏?當年的她不明白,如今也不明白。

她或許,誰都不愛。

盡管最後,她還是成了那人的皇後,相敬如賓扶持半生,縱使那人已經不在了,她也仍守護著一切,償還著她永遠無法償還的情債。

因為那人告訴她:愛,從來都不是占有。

馨德太後的眸底含笑,淡淡開口:“哀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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