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莫對月明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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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梁畫棟的屋宇,處處飄散著絲竹的靡靡之音,彌漫著令人情迷意亂的香氣。

騷亂過後,尋歡的恩客們又繼續飲酒作樂,仿佛這裏一直都是這般,沒有憂愁。

房門緩緩開啟……

屋裏龍涎香的香氣撲面,似乎在昭示著主人身份的尊貴。

鳳君始終面帶微笑,眸光卻又含著幾分冷意,只是泰然從容地邁入。

身後傳來咿呀關門聲,與外頭的喧鬧瞬間隔絕開來。鳳君似乎已然料到來者何人,微微勾起唇角,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房間布置奢靡華貴,所擺設也皆是上上品,能在中秋訂到這房間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鳳君氣定神閑地,緩步繞過了屏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微微行禮:“草民見過陛下。”

上等的梨花木椅,那人一身黑衣打扮,卻仍不減渾身貴氣,以及那屬於王者的威嚴。

是那位君主,雲澤的柔嘉帝王。誰能料到,在這中秋佳節,帝王竟會出現在這煙花柳巷之地。

不過,看那鳳君的神情,顯然並不意外。反倒像是在說,終於來了……

柔嘉帝自顧拿杯倒酒,擡眸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開口:“鳳君無須多禮。”

話音剛落,柔嘉帝將其中一酒杯擱在桌案的另側,做了個請的手勢。

鳳君笑笑,也不客氣,便徑直就落了座,手習慣性地揉了揉膝蓋。

“幾年不見,鳳君可還安好?”柔嘉帝淡淡地掃過他一眼,緩緩舉杯小酌酒水,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鳳君緩緩拿過桌上的酒杯,含著略帶譏諷笑意:“不牢陛下掛心。”

這一切,不是全拜他君家人所賜,如今倒有這閑情,貓來哭耗子假慈悲。

柔嘉帝吃了閉門羹,也嫌自己不小心惹了身騷,只是這鳳君如何狂傲,他也不好翻臉。

畢竟,是他君家欠下的債……

當年蒼術叛亂殺了他的父王,扶他叔父衛靈王為傀儡皇帝。待他平叛歸來時,要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正焦頭爛額之際,曾為衛靈王男寵的鳳君,送來了一堆的證據,直指衛靈王與蒼術勾結,拭兄奪位,賣國求榮。

而他正以此為由,舉兵推翻衛靈王,登基為帝。

柔嘉帝緘默不言,鳳君似乎也不著急,只是悠然品酒,手指輕扣桌面敲著樂律。

案上的香爐,殘煙仍裊裊。燭光搖曳著,卻看不出帝王此刻的神情。

良久,柔嘉帝才緩緩開口:“方才,讓鳳君笑話了。”

沒想,鳳君也不領情,只是冷哼了聲,手中的動停頓了下來。那絕美的笑容不減:“君家人不是向來如此麽?”

柔嘉帝臉色一陣青白,極是難看。他身為帝王,誰叫他不是畢恭畢敬,唯有這鳳君如此目中無人。

鳳君嘴角的笑意更深,仿若看著柔嘉帝隱忍的憤怒,使他心情變得愉悅。

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杯盞,似笑非笑地瞧著帝王,便開門見山地問:“那麽,陛下是貴客,親臨寒舍有何要事?”

柔嘉帝也不繞彎子了,盯著酒水中的倒影,聲音低沈:“朕想知道一個人。”

“草民年紀大了,難免忘性也大。”鳳君笑了笑,沒有半分配合之意。

“那她呢?”柔嘉帝拿過身旁的畫卷,唰地一下打開。面色森然,嗓音冷冷:“鳳君可還記得?”

是綰綰啊。

鳳君看著攤開卷軸,突然笑得極為溫柔,畫上的女子與記憶中的緩緩重合……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是戲班子裏的青衣,綰綰和小韻皆是他的師妹。也許本就這樣,他們都只是普通的戲子。

可不幸遭遇山賊,戲班子也不覆存在了,他們勉強得以逃脫。只是年紀尚小的他們,除了唱戲無以為生。

終於有一天,在小韻瀕臨餓死之際。他瞧著大戶人家的後廚,便起了歹意偷竊,不想卻被打得半死不活。

他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不料,那只是墜入地獄的最開始……

他活著,以最沒尊嚴的方式。

那戶人家便是衛靈王,荒淫無道,喜好男風。

衛靈王以綰綰和小韻為人質,逼他就範。也曾逃過,可天大地大莫非王土,後果只是被打斷了雙腿。

他隱忍十載,才逐漸博得信任。以在水一方為基點,暗地培養著勢力,準備給那衛靈王致命一擊。

後來……

鳳君收回了思緒,將目光移向柔嘉帝,淡淡地笑著:“陛下來問草民,不是已有答案了麽。”

聞言,柔嘉帝的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聲音變得有些嘶啞:“朕知道了。”

是啊,他其實是相信了高嵩所言。只是又不肯接受,所以才抱著一絲僥幸,想著或許巧合罷了。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她現在過得很好,比在這個國家好。”鳳君輕撫著那畫上的女子,動作溫柔。

那是他的妹妹啊。

當初,白楚雲掌握著他的秘密,以此為要挾,逼綰綰作嫁。

他本想,白楚雲是值得托付之人,更有能力保護好綰綰,便也有心促成。

可他忘了,以綰綰的性子,越是逼迫便越是反抗。都是要強的人……到底是他害了綰綰。

柔嘉帝閉著眼睛,渾身籠著濃濃倦意,嗓音低啞:“鳳君既厭惡皇家,當初為何要助朕?”

鳳君笑了笑,說得雲淡風輕:“陛下擡舉了,草民不過是想報仇罷了。”

“鳳君若只為報仇,完全有更簡單的方式,何必多此一舉?”柔嘉帝冷笑,雙眸中的陰突一閃而過。

眼神交匯處,似乎激起了電光火石,空氣中彌漫著硝煙。

鳳君兀地大笑了起來,瞳孔裏映柔嘉帝沈郁的容顏。帶幾分戲謔,幽幽開口:“陛下是想求證什麽?”

繼而又道:“關於綰綰,還是……蓮衣?”

柔嘉帝捧杯的手一僵,悠忽一笑:“鳳君是聰明人。”該清楚,朕想要知道的。

鳳君緩緩地站了起來,膝蓋的舊傷還隱隱作痛,有些不穩地扶著桌面。笑道:“那孩子,他說陛下會是賢君。”

柔嘉帝目光逡巡著地面,神情隱於黑暗而不明,一字一頓地問:“那麽,你會幫他,是因為她?”

“是,也不是。”鳳君的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悠悠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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