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尺素重重封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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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賜鑒。

臣赴漠北,已然半載。悲笳嗚咽,獵馬嘶鳴。狼煙四起,禍殃於民。良傾荒廢,失所流離。食不果腹,夜不安寢。人心惶惶,哀聲哉道。

大動幹戈,二月有餘。白骨露野,血流漂櫓。忠魂碧血,黃沙裹屍。幾多體味,心情蕭索。

今為暗將,為君解憂。運籌帷幄,略盡薄力。將士拼死,險勝幾局。然,兩虎相爭,小人樂哉。

聖朝初定,百廢待興。內有亂臣,野火不盡。外有南玄,逐逐眈眈。今,盧令有意,重修於好。

鄙人拙見,不妨考慮。內憂外患,爭戰無益。休養生息,富國強兵。

另有一事,思忖良久。恐負厚望,盤恒不定。肺腑之言,希承俯允。

臣以險釁,夙遭閔兇。家逢不幸,慈父見背。天涯伶仃,江湖飄萍。陛下憐愚,誠邀廟堂。過蒙拔擢,寵命優渥。

猥以微賤,惶恐以極。沙場血腥,不忍再睹。疏淺才學,難以繼任。矜憫愚誠,聽臣微志。願棄人間事,相隨赤松子。

陛下恩德,死當結草。所請之事,務祈垂許。

恭請頤安,問好淺淺。

附:微恙已愈,頑健如往,免念。

蓮衣拜上。”

停戰麽?

可一開始本就是盧令先來招惹,屠戮他的百姓,企圖吞並他的國家。而如今久攻不下,又厚顏求和,難道朕就不能反擊?

等來年漠北的冰雪消融,朕會禦駕親征,你我二人聯手,區區一個盧令難道還拿不下麽?

蓮衣啊,明明答應過的,要永遠站在朕的身邊,可現在為什麽不肯幫朕呢?

柔嘉帝獨自坐在階前,手裏緊緊地捏著那信箋,已然反覆讀過多遍。

蓮衣啊,你到底想要如何?

不覺暮晚時候,大殿昏昏暗暗,愈顯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為何無人點燈?

“千華……”柔嘉帝聲音微微沙啞,俊顏沈郁。

久久竟無回覆,那黑影也未見現身。柔嘉帝楞了楞,才方想起。

白日裏千華觸怒了他,被罰去密室裏思過,宮人們也都戰戰兢兢地退下,不敢前來打擾。

為何動怒呢?因為他最信任的暗衛,卻對另一個人唯命是從,而那個人偏偏是蓮衣。

那個強大到讓他不安的白衣,那個本以為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少年。可自從那時蓮衣執意出使盧令,他就愈發地看不懂了。

蓮衣曾游歷各國,廣結天下好友。也正因如此,浮雲山莊才會在如此迅速崛起,成為雲澤最大的商號。以及,最大的情報網。

白蓮衣,什麽時候成了他忌憚的存在?如鯁在喉。

柔嘉帝按了按太陽穴,緩緩地站起身子,從無盡的洪荒中踱步而來,君臨天下。

這看似輝煌璀璨的皇城,埋著太多的哀鴻遍野,藏著太多的勾心鬥角。

而他,是君,是孤家寡人。

踽踽獨行,說不出的蕭瑟蒼涼。

椒房殿,燈影憧憧。

那素靜淡雅的女子,膚白勝雪,星眸含情,顧盼流轉間皆帶著驚心動魄的美。

是他的妻。

心頭一暖,柔聲輕喚:“錦兒。”

錦瑟微微一楞,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相迎:“陛下怎麽過來了?”

“有些煩悶出來走走。”柔嘉帝突然覺得倦極了,擁著那嬌小的女子,附耳淡言。

錦瑟看他神情疲憊,拉著他坐下。纖纖玉指,輕輕地撫過他深鎖的眉川,滿眼柔情。心口忽地狠狠一堵,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澀洶湧漫上。

“臣妾給陛下講個笑話可好?”錦瑟手中按摩著他的肩,忽然淡淡地提了一句。

“嗯?”柔嘉帝略顯詫異,他的錦兒從不是多言的人,倒有些好奇錦兒講的笑話是什麽?

錦瑟的淡淡一笑,緩緩開口:“前些日子阿蕪出城,臣妾托她路過蛟州城時,給臣妾帶幾本閑書回來。沒想以木簡書完妥,已然日沈西山,望歸錦都,還有二裏許,恐城門已關,遂走水道。”

柔嘉帝靜靜地傾聽,也不知何意,錦兒講這些做甚?

“阿蕪便問渡者,可得城門開否?”錦瑟仍揉捏著他的肩,不急不緩。“渡者熟視小奚,應曰,徐行之,尚開也;速進,則闔。”

柔嘉帝確已疲憊不堪,枕著錦瑟的腿閉目養神。

只聽她頓了頓又道:“阿蕪慍為戲。趨行及半,小奚撲,束斷書崩,啼未即起。理書就束,而城門已牡下矣。”

錦瑟低低淺笑,看著柔嘉帝幽幽開口:“陛下說,好不好笑?”

極輕淡的話語,卻在暗夜中帶著某種森然的寒意悄然蔓延開來,仿佛在幽冥回蕩。

頓悟,是欲速則不達麽?

柔嘉微微一怔,天地倏然靜了下來,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嘴角帶著一抹寵溺的微笑,眼梢微微上挑,覆又無奈地嘆氣:

“錦兒,是在笑話朕吧?”

笑話朕的心裏如焚,笑話朕的魯莽沖動,笑話朕的適得其反……

錦瑟淡然一笑,聲音依然清冷:“臣妾不敢。前朝之事臣妾不懂,卻也知天下之以躁急自敗,窮暮無所歸宿者,其猶是也夫。”

柔嘉帝緩緩睜眼,起身扶著錦瑟的肩頭,凝視著她的眼眸,認真地問:“錦兒連你也認為,朕該同盧令議和?”

“後宮女子不得幹涉朝政,臣妾不敢妄議。”錦瑟不輕不重地拋來一句,又主動地環住柔嘉帝的腰,擡眸平靜地望著他說道:

“臣妾只是相信,陛下想做的事,無論多久總是能做到的。”

相信陛下,能夠實現皇圖霸業,一統九州大陸。

所以,切不可操之過急,斷送了大好江山,祖輩基業毀於一旦。

柔嘉帝沈吟不語,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他低聲問道:“是蓮……月白請你當的說客嗎?”

錦瑟面色平靜,不點頭也不搖頭,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一字一句,卻又異常清晰:“臣妾是一國之母,自然是替陛下的子民說話。”

柔嘉帝斂下眼睫,修長白皙的手指撫著她的秀發,低低一笑。覆又從齒縫間擠出一絲嘆:“呵呵,錦兒果然同你大哥一般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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