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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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欽找到了李以衡,一見面就抓著他興奮地說:“李以衡,我剛才在那邊看見那個誰了!”

李以衡拉著他的手,摘掉他頭上因為一路跑過來而不小心刮蹭下來的樹葉,問:“誰?”

“吳妄!你肯定在騙我,還說你記不清他的樣子,那麽好看的人怎麽可能記不得!”

李以衡回憶著:“是嗎?我倒是真的不怎麽記得了,我只是很小的時候見過他一次,對他沒什麽印象。”

他說完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不過我記得那個嬸嬸,也就是他的母親,因為很漂亮也很陰郁所以記得格外清楚……但是聽說得病去世了,後來也沒再沒見過她,大概他是繼承了嬸嬸的好容貌吧。”

吳欽總感覺有什麽地方怪異得無法形容:“能不能冒昧的問一下,吳妄的親生父親……”

“在他母親和小叔重組家庭之前就沒了,據說同樣是個很優秀的男人。”

吳欽聽他這麽一說似乎是懂了吳妄身上那種封閉壓抑卻又孩子氣的矛盾氣質究竟從何而來,少年時期經歷家庭重組,再加上後來喪父喪母,繼父平時工作忙碌肯定也無暇顧及他。

兒童時期的陰影創傷通常不知不覺就會伴隨人的一生。

吳欽:“那他沒有什麽兄弟姐妹麽?小時候可以陪著他說說話的那種?”

李以衡:“他有個姐姐,不過失蹤很久了。”

吳欽驚訝道:“失蹤?!”

李以衡嗯了一聲,說:“大概是七八年前忽然不見的,小叔也一直派人在找,到現在也沒有什麽音訊。”

吳欽忽然有個荒繆的想法,既然這麽久都找不到的話一定是被人故意藏起來了。

吳欽還想問什麽肚子卻不合時宜嘰裏咕嚕地叫起來,李以衡見狀便話鋒一轉:“好了,凈顧著談論別人的家事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吃飯吧……對了,我剛和小叔說我們的事了。”

吳欽頓時走不動了,不可思議道:“你瘋了?……這麽急做什麽?”

李以衡安撫他:“我本來是想直接找阿爺坦白的,沒想到在門口被小叔攔下來主動問起了這事,我不想撒謊就沒否認。”

吳欽有些擔心:“他們會反對我們嗎?會不會像對電視劇裏那樣甩給我一張支票逼我離開你?!會不會軟禁你讓你看著裸.男的照片電擊你?”吳欽越說越陷入某些淒慘虐心的劇情中不能自己,傷心欲絕,“你要是以後對男人硬不起來了,我該怎麽辦啊……”

李以衡:“……”

吳欽表情鄭重認真不似作假:“李以衡,就算你不行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以後就換我來!”

李以衡看出他是在開玩笑,心裏明白吳欽其實並不畏懼任何人的阻攔,伸手拉著吳欽靠近自己,胳膊一攬便整個圈住了他:“這麽累的事還是讓我來吧。”

吳欽歪著頭笑,“勉為其難”地主動讓賢。

李以衡忽然動容地抱住吳欽:“吳欽,對不起……我答應了你的,要讓他們接受我們,可小叔說老爺子身體不好不能受氣,讓我不要再提這件事。”

吳欽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沒關系的,我其實只要有你就足夠了,別的都無所謂,真的。”

“可惜母親不在這裏住,她如果見了你也一定會喜歡你,過幾天我帶你去找她。”

吳欽訥訥:“不在……這裏住?”

“嗯,她守著父親,在別的地方住,她不喜歡阿爺。”

吳欽聽話地點點頭:“好呀,我們一起去找她,她是你愛的人,就也是我愛的人。”

飯桌上,吳欽見到了李老。

老爺子微微帶些病容精氣神兒卻極足,老人很健談沒有一點架子,天南地北地聊天,對李以衡肯帶人回來十分既欣慰又不滿。

欣慰的是自己又悶又不愛說話的寶貝孫子終於有了願意帶回家來的交心好友,不滿的是帶回來的卻不是自己的孫媳婦兒。

李老問起他有沒有談女朋友的時候,李以衡正在給吳欽夾菜,他面不改色地把吳欽不吃的胡蘿蔔挑出來放在自己碗裏,忍了又忍才回了句:“沒有。”

對面的李長瀾擡頭淡淡地看了吳欽一眼,沒說話。

坐在李長瀾旁邊神游的吳妄忽然笑出了聲,沒註意還打翻了手邊的水杯,他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解釋說是因為突然想起了一個笑話。

“你這孩子,整天毛毛躁躁的。”李長瀾溫柔地責怪了一聲,伸手想去摸他的頭。

吳妄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恰巧對面的吳欽無意捕捉到了吳妄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還有恐懼。

吳欽在心裏若有所思地琢磨著。

吳妄的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這頓飯到了最後,老爺子問起了李以衡的母親。

李老面色不善:“她還在那兒待著不肯回來?”

李以衡:“嗯,過幾天我去陪她一陣子。”

老爺子氣結,這是從來就避不開也無法調節的矛盾,他一提起那個女人就控制不住勃然大怒:“尋她做甚!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長岷是個軍人,為國捐軀天經地義,屍體找不回來誰都心寒,以戎為了找他父親死在國外誰也沒想到,連你當初鬧著要上軍校她都要怪我,她怪我有什麽用?!說是我害了他的丈夫和兒子,那我的兒子和孫子沒了我又能去怨誰?她要是不願意回來,就別再回來了!”

氣氛一下子陷入凝滯,整個家族最不能碰的傷痛被以這種方式血淋淋地揭開,誰心裏都不會好受。

李以衡重重放下了筷子,冷靜似乎是他的天性,他面對著自己最敬重又愛護的長輩卻不容置喙異常強硬,幾乎算得上是頂撞:“我最後一次對這件事表態,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我不喜歡聽。”

他轉身問吳欽:“吃好了麽?”

吳欽小心點過頭後便被拉著上了樓,期間大氣都不敢出,一屋子人沈默不言。

進了房間,李以衡坐在床上,沈著臉看不出喜怒,吳欽跪在床上一聲不吭地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臉頰貼著他的鬢角無聲安慰著。

李以衡抓著他的胳膊扭過頭親了親他,問:“嚇到你了嗎?”

吳欽像怕驚擾了他似的,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搖了搖頭。

李以衡擡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他們誰都沒錯,當年以阿爺的能力父親完全沒必要再去沖鋒陷陣,但他們是無畏生死的軍人,哪裏需要他們就會去哪裏,是阿爺下的命令親手把父親送到最危險的地方,最後卻屍骨無存。”

吳欽蹭著他溫暖的掌心,閉了閉眼:“他們都是真正的英雄。”

李以衡:“可父親同時也是一個女人的天,天塌了,自己大概也是要粉身碎骨的。”

“還有李以戎那個混蛋,誰也想不到會說沒就沒了,然後就是我,一個兩個都是在要她的命,她那時候把我從參軍的隊伍裏揪出來直接就給了我一耳光。”

李以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同吳欽說這些,只是覺得這些事在心裏憋的太久了,憋得他喘不過氣痛苦不堪,憋得他迫切地想要找人傾訴:“你知道麽,她是個從來都很溫柔的女人,是個平時連重話都不曾對我說過的女人,居然不管不顧地在眾目睽睽下打了我,她哭著罵我自私的時候,我才想起來,她只剩下我了。”

於是他決定放棄報仇,決定放棄探究,決定給自己和她一條退路。

但就是因為那點不甘心,因為自己的不聽話死咬不放才會惹禍上身,才會中了圈套被註射了‘自由者’,卻在千辛萬苦逃出來後化身魔鬼。

才會有了之後一切惡果。

錯因必生惡果,故事的結局其實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一生都在不停辜負其他人,無論生抑或是死都是一種辜負。

他確實太自私也太懦弱了,失去吳欽的那一刻他才懂這種痛苦有多難熬,一分一秒都撐不下去,可他的母親,一個女人,又是怎麽撐下去的?

吳欽緊緊抱著他:“誰都沒有錯,錯得是造成悲劇的那些人,他們害了人還把痛苦施加在受害人身上,這不公平。”

“所以我會找到他們的,一定會找到他們,欠下的債必須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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