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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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吳欽睡得正熟,二樓的木窗被疾風吱嘎一聲猛地卷開,天邊一道炸開的響雷驚得的他全身抖了抖,然後摸索著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喊了兩聲李以衡的名字。

喊完他才想起來李以衡他們今天回本家祭祖守夜,只剩下他和吳妄兩個異姓的外人留在這裏。

他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偏過頭想去拿李以衡走的時候專門擱在床邊的保溫杯。

窗外風吹雨落,刺目倏忽劃過的閃電晃了下眼,吳欽恍惚看到屋子的角落裏站著一個滿臉是血微微朝著他笑的人。

吳欽閉了閉眼,淡定地抖著手擰開了保溫杯決定先喝口熱水壓壓驚。

他就知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果然該來的還是得來。

吳欽捧著水杯,對角落裏的人禮貌地說道:“天冷了,要喝口熱水麽……吳妄?”

吳欽聽見他悶悶笑起來,半晌才像開玩笑似的嗔怪了句:“你心理素質倒是好,都沒能嚇到你,真不好玩。”

吳欽在心裏自嘲,撞鬼撞多了,心理素質不好才怪。

吳欽好生勸著:“這麽晚了,快回去休息吧,想玩什麽我們明天再玩。”

吳妄晃了晃身子,從濃稠的黑暗走出來,蒼白的臉上滿是血漬,只剩一雙眼睛漩渦般地要引人墮落。

吳欽這看清了他的狀況,急忙下床扯著紙巾捂住他的傷口:“怎麽回事?!怎麽傷成這樣?知道醫藥箱在哪嗎,我先給你止血。”

吳妄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傷口不斷往外滲血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吳欽:“我會變成這樣,難道你不知道麽?”

吳欽一陣錯愕:“我不知道啊,今天我就一直呆在屋子裏,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出去了,以後出去一定叫上我,一個人在外總是不安全。”

吳妄失望地半垂下眼,眉目間隱含著煩躁,像玩了一陣子發現自己的玩具並不那麽有趣因此而沮喪的小孩子。

吳妄突兀地憋出了一句:“有人想殺我。”

吳欽大驚:“殺你?”

吳妄擡手抹開自己臉上要模糊視線的血跡,附在吳欽耳邊說悄悄話似的:“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看得見就站在他們背後但他們自己卻看不見的人,我看得見他們的秘密。”

電光火石之間,吳欽想了很多,甚至那句“難道你也是道友?!”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細想來也太過匪夷所思也就給忍住了。

於是吳欽換了種委婉的說法:“你……你能看見鬼?”

吳妄忽然哼笑起來,古怪得令人捉摸不透:“我是個醫生,心理醫生,我看見的都是他們心中的恐懼,我看見了,他們便就要我的命。”

吳欽似懂非懂聽得雲裏霧裏,最後還是當機立斷道:“不管那麽多了,先去處理傷口!”

吳妄慢慢推開了他,不疾不徐地說道:“不用,反正死不了人。”

吳欽跟不上的腦回路,回身爬回床上想翻出手機給李以衡打電話問醫藥箱放在哪兒。

雷聲陣陣,喧嘩的雨聲愈發聒噪,耳邊有微鳴聲嗡嗡響著,像是秒表在噠噠慢走的聲音,吳欽翻找了一會兒聽見了響聲好奇著剛要回頭,後頸重重的一下鈍疼,兩眼一黑栽了下去。

意識朦朧中,脖頸上有什麽針紮一樣尖銳的疼痛,他昏沈得更加厲害,連手指都蜷不住。

噠噠的聲音越來越來清晰,像腦子裏被塞了一只不停歇的鐘表,他聽著時間流動的聲音好似靈魂要被勾起,越來越不能自控,久遠的記憶卻隨著哢噠聲一同清晰起來。

白茫茫的意識中,他聽見有人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吳欽。”

“你忘記了嗎。”

“什麽?”

“那些讓你痛苦的。”

“忘記了。”

“那些讓你恐懼的。”

“我……我不記得了。”

那人忽然掐住了秒表,像掐住了他的命脈,時間凝固起來,將他的靈魂高高吊起,不上不下。

“你是在騙自己嗎?你忘記了嗎,說出來,你忘記了嗎?”

“我……”吳欽拼命抓緊身下的床單,似是陷入難以言狀的痛苦回憶中,滿身是汗,不斷大口呼吸著,“我……害怕…”

“你怕什麽?”

“我——”

吳欽聽見時間倒退的聲音,驚雷伴著大雨的轟鳴聲將他送往一個他永遠都在躲避的地方。

……

他被大雨淋透,躲避著閃進了常去的那間舞蹈室,剛慶幸著今天將教室的鑰匙帶在身上,一推門卻發現門虛掩著。

誰最後走的?竟然忘記鎖門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下,他拿出來只看了一眼,屏幕一黑就死機了,他擺弄了半天也沒有一點兒動靜,應該是裏面進水了看樣子是沒什麽活路了。

掃了一眼,只下意識記住了時間和天氣,手機屏幕上剛顯示的是六月二十一,夏至,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大雨。

他把緊貼在身上濕淋淋的上衣脫掉擰了擰水搭在壓腿桿上晾著,彎下腰挽起還在滴水的褲腿。

哢噠一聲,電燈熄了火,整個教室忽然陷入黑暗,久久的寂靜中,屋外嘩啦的雨聲夾雜著黑暗中若有若無喘息聲隱隱約約落入他的耳內。

他有所感應地擡起頭,看見對面舞蹈鏡有一道高大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背後。

吳欽被嚇得倒了口氣,急厲道:“誰!”

喘息聲越來越重,那人向前踉蹌了兩步忽地支撐不住似的轟然倒地,手腳微微抽搐宛如茍延殘喘瀕死的野獸。

呼吸聲漸輕,慢慢沒了動靜。

……死了?

吳欽瞪著眼手腳冰冷還沒緩過神,快速思考著解決的辦法,手機壞了沒辦法報警,這麽晚了還下著大雨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人幫忙,畢竟人命關天,只好……

他大著膽子挪過去,喊了好幾聲伸出手指貼著那人的頸動脈默數,這人體溫高得簡直不正常,沒了燈光室內的光線很差,吳欽只能看到他的輪廓,大約是個長相很周正的男人。

默數五秒之後吳欽不作猶豫松開了他的衣領和褲帶。

在胸骨中下摩挲了半天才找對了位置,左手掌先貼著胸`部,繼而兩手交疊,雙臂伸直,用上身的力量用力按壓著。

按壓完後,手墊著他的脖子擡高他的下頜,深呼幾口氣掰開他的嘴準備做人工呼吸。

他靠近的時候卻又重新聽見了那人的呼吸聲。

吳欽很高興,心肺覆蘇他只在課上對假人做過,真的用來救活人還是頭一次:“你,你醒了?你還好嗎?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出去找人……”

吳欽的胳膊被一只滾燙的手大力抓住,力道之大像要捏碎他的骨頭,猛地一把拽過他禁錮在懷裏翻身死死壓在身下。

壓著他的男人神志不清翻來覆去地重覆:“我的……你…我的……”

吳欽後腦勺著地,眩暈著眼前一片模糊,等到剛能看清一點東西,下一刻他就被那人用什麽東西蒙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人要做什麽,看不見東西使他的其他感官異常敏銳警覺起來,他動了動身子,突然呼吸一窒,下面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正如兇器一般抵著他,充滿力量蓄勢待發。

這人原來是個變態!

雖然遲鈍可他不傻,他晃了晃腦袋用力推拒著身上的人,握著拳頭不要命地砸向他。

可他的胳膊輕而易舉地便被人擒住,接著猛地哢擦一聲,待到有所意識的時候,整條左臂已經以一個慘烈的方式扭曲彎折著,吳欽弓起身體痛得失聲,腦海裏一片轟鳴。

褲子被粗暴地扯下來,還帶著濕意裸露在外的皮膚經著那人密密麻麻的觸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整個人不可抑制地顫栗起來。

那人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恐懼,本性中似乎是憐惜他的,不再那麽瘋狂微微松了束縛只是手上的動作沒停。

吳欽忍著劇痛,咬牙下狠勁擡腿給了他一腳,掙紮著從鉗制住自己的強勢力量中逃脫出來。

但他抱著自己的左臂往前爬了沒兩下便在自己的驚叫中被拽著腳踝拖回去。

那個魔鬼徹底失去了耐心,急不可待暴躁憤怒地想完完全全毀了身下的人。

“求你……別……求求你,不要……”

吳欽的哭泣請求如細針一般擠進他混沌的意識中,腦袋像被劃出道裂縫一樣疼得厲害,然而有什麽東西阻擋著不容思考不容理智,不想聽他說這樣的話,暴躁,痛苦,潛意識裏的微弱抵制卻仍舊無法撼動窮兇極惡的欲念。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讓你不要再說了!

吳欽覺得自己像被一把不留情的利刃攔腰斬斷,他被捂住嘴巴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眼睛明明被遮住卻好似能看見荒誕的一切,好似看見教室裏四面八方的巨鏡都在將他所遭受的一遍一遍無休無止的重現。

恥辱無處逃遁。

——

空前的倉惶中他仿佛又聽見了那個聲音:“原來這就是你所畏懼的麽?……吳欽,你要記住,千萬不要忘記恐懼,只有恐懼和恨才能證明你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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