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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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停在司苑局門口, 姚喜這一路坐得不算舒坦。

兩人擡的轎晃得厲害, 她又是平生第一次坐轎子, 總擔心晃晃悠悠的轎子隨時會翻。所以她一路上都張開雙臂抓著轎子左右兩側的橫梁, 這種大鵬展翅的姿勢太累了,累到讓姚喜覺得自己活該是奴才命, 有福也消受不起。

好在手臂被振斷之前轎子總算停了下來,轎子停穩後姚喜正要起身掀簾子出去, 已經有太監過來給她打起了簾子。不僅如此, 一個太監給她打起簾子, 還有一個太監伸手給她搭著。

“公公請!”二人齊聲道。

姚喜被人恭維著,也不知不覺地昂起了頭, 她現在好歹算個領導, 派頭還是要做足的。要知道十二監裏,從四品少監上頭,可就只有正四品的太監了, 像八局裏司苑局的掌印廖耀明也不過正五品。太後娘娘一句話的功夫,她就比廖耀明還要高半階了!

“唉!”姚喜站在司苑局的衙門口, 美滋滋地嘆著氣。她得控制一下面部表情再進去, 現在臉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太招恨了, 做人還是要低調,低調。

不行。真憋不住。算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趁著能嘚瑟的時候盡情享受吧!!!

姚喜笑著上前猛地推開了司苑局的大門。

來吧!盡情地崇拜嫉妒恨我吧!司苑局的小夥伴們!!!

守門的兩個太監正打著瞌睡,忽然被門撞了一下。兩個人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目送著姚喜領著幾個太監進了司苑局。

身後好幾個太監簇擁著, 姚喜當然不怕進司苑局,廖兵再橫也打不過寧安宮這麽多人啊!她也沒想難為廖兵,反正以後各走各的路也遇不上了,而且廖兵雖然有害她的念頭,但畢竟沒得逞啊,而且永遠不會得逞了。她現在好日子才開個頭,可不能因為個潑皮無賴惹上麻煩。

姚喜打算在司苑局耍耍威風拉拉仇恨就回去,本來也沒什麽行李好搬的。

進了司苑局大門,有幾個早起的小太監見姚喜回來了,交頭接耳地不敢上前,他們認出了姚喜身上穿的是少監的公服。

姚喜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見啦眾位。”

小太監們擠擠攘攘地紮著堆,訕訕地沖姚喜笑著道:“聽說姚公公進了寧安宮當差?怎麽還回咱們這個小地方?”

“回來取點東西。我那屋子沒被人占去吧?”姚喜笑著走向後院那間住了一年多的小屋,寧安宮的幾個太監也跟了過去。

到了門前發現門被鎖上了,好在她還留著這間屋子的鑰匙,姚喜掏出鑰匙一試,打不開。試了許多次她才確定,這鎖被人換過了。

她離開司苑局當天就進了寧安宮,衙門裏忽然沒了個人,大家不可能不知道她的下落。就這樣還把她的門換了鎖,這是不把寧安宮放在眼裏啊!太後娘娘給她又是升職又是賜轎的,就為了她回司苑局能風風光光的,太後娘娘有心給她長臉,她更不能讓寧安宮被人看輕了。

“門鎖誰換的?”姚喜背付著手冷冷地望著圍觀的司苑局眾人道:“現在是誰管著鑰匙的?馬上把人給我叫過來!”

司苑局的鑰匙還是廖兵管著的,廖兵大清早地正用著飯,忽然跑來個小太監說姚少監找他。

“姚少監?”十二監有哪些少監廖兵都熟得很,不記得有個姓姚的啊。“剛上任的?哪個衙門的人?大清早地跑咱們司苑局來幹嘛?”

小太監道:“就是那天突然跑出去再沒回來的那個姚喜。進了寧安宮伺候不說,不知怎麽升了少監。領了一幫寧安宮的太監回來說是要拿行李,讓您過去開鎖呢!”

廖兵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恨恨地咬著牙,手裏吃了一半的饅頭也被捏得粉碎:“去告訴姚少監,我馬上就到!”廖兵覺得這是他覆仇的最後機會,姚喜這小子進了宮混得風生水起,以後怕是見不著了。

姚喜走了以後,鄭大運也不來司苑局了,他也見不著鄭大運。

若是今日放姚喜回了寧安宮,那他的斷腿之仇這輩子都得咽著,到死的那天也不會瞑目。

廖兵回了屋子,沒有拿鑰匙,而是將一把錐子藏進了袖管裏。

姚喜在屋子前等著,果然見廖兵一瘸一拐地來了。廖兵看她的眼神還是那樣,透著殺氣和狠勁。

廖兵越走越近,沖姚喜笑著道:“小的這就給姚少監開門。”

姚喜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在廖兵離她只有兩步的時候大喝道:“來人啊!抓住他!”

廖兵的覆仇之路還沒開始就被迫中止了。“你!”他目光兇惡地盯著姚喜。

“呵呵,給我開門?”姚喜冷笑道:“你壞了腿,走路一瘸一拐。你又管著司苑局所有屋子的鑰匙,那些鑰匙都系在一個銅環上。你揣著那麽多鑰匙又瘸著走路,是怎麽做到沒有半點聲響的?我看開門是假要害我是真吧!”

抓住廖兵的太監一搜身,果然搜出把錐子。“姚公公好眼力!”

司苑局這麽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廖耀明,他聽人說明了原委忙帶著鑰匙趕過來了。做人要能屈能伸,廖兵不要命,他卻是要的。

廖耀明親自給姚喜開了門,笑著道:“我那侄子是個渾人,姚少監也是知道的。您的東西都在的,換鎖是怕有不知好歹的東西進您屋子胡來。來,少監大人請。”

姚喜進去收拾東西了,寧安宮的太監把廖耀明叫到一旁交待道:“太後娘娘有旨意給廖公公,廖兵這人太過歹毒,你們司苑局自行料理了吧!”

“是。”廖耀明跪地接了旨。

“還有。廖公公管理無方,罰俸三月。”

“奴才聽旨。”廖耀明松了口氣。還好沒被廖兵那小子連累,得罪太後娘娘能保住小命已經很不容易了,罰俸三月真算不得什麽。

司苑局是個糟心地方,姚喜沒久留,她得趕緊回寧安宮向太後娘娘謝恩。

但姚喜出了轎子發現眼前並不是寧安宮,而是隆宜公主的住處。“不回寧安宮嗎?”姚喜昨夜離開得早,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

太監回話道:“寧安宮的主殿要重建,太後娘娘這段日子都住在長公主宮裏。娘娘吩咐說,公公取完行李就住進這裏伺候,不必回去了。”

“哦。”姚喜抱著從司苑局拿回的兩本話本子一匹包袱布和兩個薄單衣,走了進去。

門口已經有太監在等著了,見了她後行禮道:“姚公公請隨我來。”

姚喜覺得這位公公面熟得很,可又不像是寧安宮的人,便問道:“公公與我是不是見過?”

“姚公公忘了?昨日您同長公主飲酒,後來是我送您去的浴房。”太監在前邊兒領著路,向姚喜解釋道:“咱們這宮是兩宮打通建成的,公主殿下還沒取名兒。太後娘娘搬過來後與我們公主分宮而居,聽說今日寧安宮的大家要搬過來,公主殿下便命我等早早地在門口候著,領眾位去住處。”

“公主殿下有心了。”姚喜跟著太監又是彎又是繞的,走了許久到了一條小溪前,溪上橫跨著一座石橋。太監領著姚喜上了石橋道:“過了這石橋就都是太後娘娘的住處了,寧安宮的各位公公和姐姐們的住處也在溪水那頭,你們跟過來伺候太後娘娘的人不多,都是一人一間屋子的。”

一人一間屋子?姚喜忽然間覺得昨兒那把火燒得真妙。不過隆宜公主這裏真大,比寧安宮還要大好多。二人走過石橋,穿過一片林子時偶遇了用完早膳正散步的太後娘娘。

“奴才參見太後娘娘。”姚喜和小太監立馬跪下了。

萬妼覺得姚喜有些陌生,似乎許久沒見了似的。今日的小閹驢瞧著比往日明媚許多,應該是衣裳的功勞,小雜役們的公服太過灰暗,把人顯得過分憔悴。少監的公服紅色的,映得小閹驢粉面桃腮,人也精神得多了。

“去過司苑局了?”萬妼笑問道。

“去過了。奴才謝娘娘賞。”姚喜高興得合不攏嘴,明明嘴角都笑酸了,還是控制不住咧開的嘴。

萬妼看了眼姚喜懷裏的那點東西:“就這麽點東西?”也真是夠寒酸的。萬妼覺得芫茜昨兒說姚喜日子過得不容易還真是大實話,也更覺得窮成這樣的小閹驢舍得送她一對金鎮紙十分難得。

“娘娘見笑了。”姚喜不好意思地抱緊了懷裏的東西。

萬妼沖芫茜使了個眼色,芫茜會意地向身後的小宮女低語了幾句。

“你是隆宜身邊的太監吧?”萬妼對與姚喜並肩跪著的小太監道:“這裏沒你的事了,退下吧!”

小太監磕了頭彎腰倒著退下了。

姚喜還跪著。她跪得有些疼,不是膝蓋疼而是心疼。新衣裳啊,就這麽在林子裏的泥地裏跪著。昨夜下了那麽大的雨,地上全是泥窪。

啊!我可愛又風光的新衣裳!姚喜真的好心疼。

“跪累了?”萬妼垂目看了眼神情痛苦的姚喜。“累也得跪著,反正起來呆會兒還得跪。”

姚喜在猜想太後娘娘是不是又犯病了?要折騰她取樂?打一巴掌給顆棗,給顆棗再給一巴掌?她胡思亂想著的時候,一個宮女端著木托來了,托盤上放著幾套衣裳,一套文房四寶,還有最最最令姚喜開心的——十來根大金條子!

太後娘娘真壕啊!

出手也是真大方!

她那原本以為遙不可及的出宮夢,轉眼就要實現了!

姚喜已經打算好了,等端午節再去各宮娘娘那裏撈點賞賜,就辭職離宮!然後盤個鋪子做點小買賣,再買點地收租子,富足自在地度過餘生。

“還不謝恩?不想要這些東西?”萬妼看小閹驢喜極而泣的模樣覺得好笑,這才多少點東西,犯得著高興成這樣麽?給她做事,賞賜多得是。

姚喜忙磕頭道:“奴才謝娘娘賞賜。奴才願意肝腦塗地,以報主子隆恩!”她也顧不得泥地弄臟了額頭,更不心疼被泥水浸濕的衣裳。姚喜真的流下了開心的淚水,她本來以為還要在宮中熬上許久,沒想到稀裏糊塗地救了太後娘娘一命,什麽都實現了。

她終於有錢出宮過小日子了。

“起來吧!把東西拿回去,收拾齊整後趕緊過來,陪哀家去一趟太和門。”萬妼對姚喜領賞的反應很滿意。

姚喜走後,芫茜提醒主子道:“娘娘,等姚喜回來會不會太晚了?早朝快結束了吧?”

“結不結束還不是皇上說了算?不著急,他會拖著時間等哀家過去的。”萬妼悠閑地在林子裏漫步著,想到小閹驢對自己感激涕零的模樣心情大好。

***

太和門。

明成帝焦急地望著門口,心想萬妼怎麽還不來。

今日朝事不多,該議的事都有了結果,大臣們都沈默著,等皇上說散朝。明成帝也沈默著,又偏偏不說散朝,氣氛就有些尷尬。

“眾卿可還有事上奏?”明成帝打了個哈欠。他昨晚在景靈宮忙到很晚,確認蘭貴人無事後又要下旨安置冷宮眾人,可他還是按時上朝了。萬妼倒好,自個兒說要來,結果現在還不到。

明成帝問完後殿下一片死寂,甚至有幾個站乏了的大臣搖了搖頭。

“有事啟奏……”明成帝一說這話,滿朝文武都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無事……就陪朕嘮嘮嗑吧!”

那些期待的眼神又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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