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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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來賞賜的宮女領著姚喜去了新住處, 姚喜不好意思地在宮女身後道:“東西給我端著就好, 不敢勞煩姐姐。”

“沒關系, 這就到了。”穿過林子後宮女將姚喜領到一排宮殿前。

姚喜望著眼前雕欄玉砌的宮殿不可思議地道:“奴才們的住處都這樣好麽?”這排宮屋瞧著比寧安宮的主殿都氣派, 隆宜公主簡直壕破天際啊,身邊的奴才們都能住這樣的屋子。姚喜甚至開始幻想, 要是在隆宜公主身邊做事該多好,公主殿下似乎沒有太後娘娘那麽難伺候……

不行!她不能忘恩負義吃鍋望盆!太後娘娘待她夠好的了。

姚喜在心裏瞎糾結著, 得出要繼續留在太後娘娘身邊伺候的結論後, 還有種覺得自己仗義重情的自豪感, 仿佛隆宜公主真打算重金挖她去身邊伺候似的。

“大膽!這裏是太後娘娘的住處,公公的屋子就是殿角的值房, 方便娘娘隨時傳喚, 別的太監都住別處的。”宮女把托盤遞給姚喜道:“娘娘還等著,公公快些收拾吧!”

姚喜向宮女道了謝,抱著東西進了屋。她身上因為剛才向太後娘娘行禮, 沾上了不少泥水,得收拾幹凈趕緊去娘娘身邊伺候才行。好在這值房在最左角, 右邊兒是太後娘娘所住的宮殿, 左邊兒就是帶水井的院子, 姚喜放下東西後趕緊去井邊打了盆水,進屋洗了額頭和膝蓋上的泥。

這屋子外面沒安鎖,但門後安了木栓,推上木栓誰也進不來。姚喜放放心心地脫了衣裳把自個兒收拾幹凈了,又換上了太後娘娘剛裳的新衣裳。娘娘這東西賞的真是貼心, 給了她兩套可換洗的公服不說,還有兩套私服,兩套裏衣。尤其是裏衣,她真的太缺了,宮裏邊兒發衣裳是不發裏衣的,大多太監也不穿,公服往身上一套就好。

姚喜不行,她皮子嫩,小雜役們的公服也不是什麽好布料,穿著身上癢。她進宮忍了倆月,自己攢了些錢又找相熟的小太監借了些後,趕緊出宮置了兩套細棉布的裏衣。小雜役們的月俸少,她要還借的錢,還要買棉花棉布手工做姨媽巾……打那以後再沒攢下買新衣裳的錢。兩套裏衣都磨壞了,她還穿著。

太後娘娘送的這兩套是真絲的,摸起來滑溜溜的不說,在日光下還閃著銀一樣的光。姚喜把裏衣穿到身上,那種感覺像是被人輕輕擁抱著,舒服得無法形容。再換上另一套幹凈的公服,姚喜歡歡喜喜地準備出門去太後娘娘跟前伺候,可不敢讓娘娘等急了。

快出門之前她把十來根大金條子往褥子下一藏,覺得不穩妥……

又把金條搬出來往衣櫃裏一放,還是覺得不放心……

這麽大一包金條放哪裏都顯眼啊!姚喜想了想還是把金條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床鋪上,用被子隨便一蓋。她想著這是太後娘娘賞的東西,誰敢惦記那真是不要命了。這樣一想才放心了不少,穿上刷洗幹凈的皂靴急急地出去了。

萬妼在林子裏走了一遭,也弄臟了鞋子衣裳,換好衣裳剛被人扶著走出殿門,就見姚喜從角落的值房出來了。小閹驢換身新衣裳稍微一拾掇,還真有些賞心悅目。

芫茜扶著主子步下石階問道:“娘娘當真不要奴婢伺候?”

萬妼道:“有姚喜伺候就行了。寧安宮那邊你得過去盯著,尤其是地庫,可別丟了東西。”

芫茜有些失落,伺候太後娘娘近十年了,她還是第一次嘗到失寵的滋味兒。誤會唐懷禮出軌的時候都沒有這麽難受,芫茜苦著臉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太後娘娘的手。又站在殿前的階沿上,目送著姚喜攙著太後娘娘穿過林中的石徑,走過溪上的小橋。

唉!不知為何有種嫁閨女的心酸不舍。芫茜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淚,領著幾個宮女回了寧安宮督工。

姚喜擡著手臂讓太後娘娘搭著,眼睛時不時地瞟向太後。

剛才穿過林子的時候一朵半雕謝的杏花落在了娘娘的鬢發上,姚喜沒伺候過哪位主子,宮裏的太監到主子身邊伺候前都有崗前培訓,她走的是野路子,沒人教過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直接上手給娘娘弄掉?怎麽可能!

告訴娘娘讓她自己弄?別做夢了!

身後倒是還跟著一撥宮女,但是以她們的視角根本看不見杏花的位置。

姚喜糾結間又側目看了眼那朵杏花。

要不就假裝沒看見吧?等花兒自己掉,或者等哪個宮女發現幫娘娘拂去?

萬妼知道姚喜在看她,而且是不停地看她,就跟看不夠似的。呵呵,萬妼冷笑著瞥了眼著迷於自己的小閹驢道:“你看哀家做什麽?”

“娘娘……”姚喜望著太後娘娘烏發上那朵刺目的白色杏花,在猶豫要不要說時脫而出了一句:“娘娘好看。”

還用你說?萬妼心裏又是一笑,小閹驢看起來傻裏傻氣的還是個情癡。“哀家也是你能隨便看的?”萬妼白了姚喜一眼,偷看就偷看,要不要看得這麽明目張膽?鳳顏也是能直視的?真是不懂規矩!

姚喜趕忙低下頭:“奴才不敢。”她這人有點輕微的強迫癥,心裏一直被什麽事煩著,那事兒要是沒解決就會老惦記著。過了石橋又走過兩座花園三道游廊,姚喜還是時不時地偷瞟太後娘娘一眼,想看看那花掉沒掉。

還是沒掉!破花夠堅挺的啊!

姚喜心裏癢得狠不能直接上手給太後娘娘摘了!

“娘娘,有朵杏花落在了您的頭發上。”姚喜實在忍不住了,終於說了出來,怕說得太直接娘娘生氣,又粉飾道:“沒想到這花也是長了眼的,見娘娘花容月貌,舍了性命也要落下枝頭為娘娘簪發,也不枉此生啊!”

萬妼含笑掃了姚喜一眼。

小閹驢這是在借花喻己麽?花見哀家好看不要命地離了枝頭,你見哀家好看也舍了性命拼死相救?嘖嘖嘖,小閹驢果然是個傻小子,半點心事藏不住。

萬妼停下腳步,打算給愛慕著自己的小閹驢一點點甜頭。她停在原地,等著姚喜給她摘花。

姚喜明白太後娘娘的意思,這當然是讓人幫她老人家把落花摘了。不敢對娘娘上手的姚喜無助地看向跟在娘娘身後的各位宮女姐姐,為什麽大家都沒動靜?

“等什麽?”萬妼看著姚喜脹紅的小臉蛋,輕笑了一聲。小閹驢還害羞上了,怕是摘了這朵花也不會扔,要偷偷留下夾進書冊裏存著吧。

姚喜哪裏是害羞,是急紅的臉啊!娘娘不喜太監的事她也聽人說了,哪裏敢碰娘娘鳳體?姚喜想了想,做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動作,她沖著太後娘娘的耳鬢吹了口氣……

見杏花不落,又吹了第二口……

萬妼呆住了。

她聞到了小閹驢嘴裏的茶葉香,耳朵也被那兩口氣吹得癢癢的。奶奶的,小閹驢這是活膩了公然挑逗她?敢朝她耳朵裏吹氣?先帝爺都沒這膽子!

花搖晃兩下後終於掉了。

姚喜被折磨了許久的心終於平和了,她一心在那朵杏花上,完全沒意識到太後娘娘動了怒,還笑著回話道:“娘娘,花落了。”

你腦袋也快落了!萬妼不快地看著一臉天真的姚喜。她不介意小閹驢愛慕自己,但要有分寸!她堂堂太後豈能被一個太監輕侮?“你在做什麽?”萬妼真的動了怒,聲音比平日裏高了不少。

姚喜查覺到娘娘神色不對,跪地回話道:“奴才在給娘娘吹落頭上的那朵杏花。”

“沒長手?”萬妼看向姚喜又小又白的手。

姚喜道:“奴才不敢冒犯娘娘鳳體!”

萬妼看姚喜委屈無辜的小模樣,又實在不像藏了臟心思的人。也是奇怪了,她對著小閹驢總生不起來氣,反正也打算給小閹驢一點甜頭嘗嘗,這次就算了。一次兩次是無意,事過三次就是成心了。

記帳小達人萬妼在那三本帳冊外,在心裏另給姚喜單開了本帳冊。有功算入,有過算出,要是哪日入不敷出了……萬妼冷冷地看向姚喜。

“起來吧!”萬妼沒有再搭姚喜的手,自個兒往前走了。

乘轎到了太和門外的階沿下,姚喜上前扶太後娘娘下轎,萬妼冷著臉看了姚喜一眼,還是搭上了他的手。下轎後吩咐宮女道:“把劍給姚喜,你們幾個在外候著,不必跟著了。”

姚喜接過宮女遞過來的劍,這不是昨兒死去的刺客的那柄嗎?她也不敢多嘴,老老實實地捧著劍跟在太後娘娘身後往太和門走去。

不得不說太後娘娘昂首踏上石階的身姿氣勢磅礴,和在後宮閑庭信步時簡直是兩個模樣。

那叫一個霸氣!那叫一個帥!

到了太和門門口,萬妼停下腳步攤開右掌,姚喜趕緊把劍柄放在了娘娘的手心。

萬妼握住劍柄向下一揮走進了正在早朝的太和門。長長的劍拖在地上,伴隨著刺耳的聲音,劍尖在石磚地上劃下一道淺痕。萬妼就這麽提著長劍,在驚慌失措的文武百官的註目下,一步步向明成帝走去。

姚喜看呆了。為什麽忽然有黑社會大姐頭的感覺?太後娘娘,您這是要去砍人啊?

她也有些擔心。娘娘過來砍人拉仇恨,何苦帶上她呢?這裏面的官員她一個也惹不起啊!

明成帝和大臣們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著,眼巴巴地盼著萬妼趕緊來。

可是萬妼真的來了他又後悔了。

萬妼像五年前手斬言官那日一樣,提著劍步伐堅定地踏入太和門。他有點慌,小祖宗不會又要當著他的面砍人吧?這次又是哪個倒黴蛋?難道是刺客交待出來的楊其墑?

千萬別啊!殺個言官無所謂,楊其墑一死內閣會有大動蕩啊!

明成帝怕萬妼不知朝中各勢力平衡的利害關系,心驚膽戰地望著離他越來越近的萬妼。

百官們更是大氣不敢出,望著提劍而來的妖後抱成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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