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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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陸陸續續忙了半晌,眾人才在宮宴上坐定。蘇錦隨著南宮恪入座時,發現身邊都是半大的孩子,這些皇子公主都是年幼就失去母親的孩子,看著蘇錦的眼睛裏不自覺露出怯怯的目光,讓人看著怪心疼的。蘇錦之前因為落言的緣故對小孩子也不怎麽抵觸,此時周圍都是小孩,宮人們也都在前面忙活。

蘇錦納悶道:“既是家宴,為何不按長幼順序列座?”

南宮恪深深地看了蘇錦一眼,回她:“扶餘以左為尊,所以除了正中間的皇帝和太後以外,各宮娘娘按照位分高低依次坐在右側,無論分封的親王還是未分封的皇子,皆按長幼順序依次排位坐在左側。但是皇宮中向來‘子憑母貴’,所以往常的宮宴上並不嚴格按照皇子之間的長幼順序來布座,因此一些早年失去母親的皇子和公主便經常坐在末位。”

正說著,蘇錦感覺到左邊的衣角被人拉扯了一下,轉頭卻看見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正盯著她跟前的一碟桃酥。蘇錦不明所以地指著桃酥問道:“你想吃這個?”

小丫頭拉著哭腔說道:“嗯。可是嬤嬤不要我吃桃酥。”

蘇錦不解地問:“為什麽?”

小姑娘低下頭說道:“因為桃酥都是留給雲姐姐的,只有雲姐姐吃剩下的我們才可以吃。”

蘇錦不滿地問:“雲姐姐是誰?”

小姑娘正要開口,許久都未言語的南宮恪突然開口道:“是貴妃膝下的雲霜公主。”

蘇錦不悅地問道:“既然都是公主,怎麽許她隨意吃,卻要別人吃她剩下的?”

南宮恪聽著蘇錦的口氣似乎較真了,便耐心告訴她:“皇宮裏一向‘子憑母貴’,雲霜的母親是貴妃,自然吃用都是最好的。”

蘇錦不以為意地冷笑著,順手拿起一塊桃酥遞給小姑娘,一邊說道:“我偏要給了她吃,看看旁人敢說個不字!”

南宮恪急忙拉住她的手臂,低聲說道:“皇宮裏可不比宮外,切不可意氣用事。”蘇錦難得笑了一下,看著南宮恪問道:“怎麽?你怕我會拖累你麽?”

“倒不是怕你拖累我。只是······”,南宮恪笑了笑,“王妃若是不慎翻到了陰溝裏,本王會看在夫妻情面上勉為其難拉你一把!”

蘇錦不屑地收回目光,回頭發現剛剛遞出去的桃酥竟還在手裏,小姑娘看著蘇錦詢問的目光,連連搖頭道:“我不能吃,否則雲姐姐會打我的。”

“月兒,那是三嫂給你的,你放心吃吧。有什麽事自有三嫂替你擔著。”一旁的南宮恪支著頭壞笑著對小姑娘說道。

聽見三哥如此說,小姑娘這才接過桃酥放心吃起來。蘇錦雖然不滿南宮恪說話的口氣,但是看小姑娘吃得開心,便沒什麽好計較的了。小姑娘邊吃邊笑著對蘇錦說:“前幾日聽說三哥要娶親,沒想到三嫂人這麽好!”說著向南宮恪做個鬼臉,“三哥,我喜歡三嫂!”

南宮恪笑著伸過手摸了摸月兒的頭,一臉寵溺的樣子。

蘇錦第一次見南宮恪臉上這種溫暖的笑容,心底裏不自覺湧起一陣暖流,心裏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嫉妒。她搖搖頭為自己產生這種想法感到奇怪,看她吃地津津有味的樣子,便問道:“我聽南宮恪叫你‘月兒’?”

小姑娘點點頭道:“其實我叫月璃。只是三哥一直叫我‘月兒’。嬤嬤他們叫我月公主。三嫂叫我什麽都成。”

蘇錦笑笑對月璃說:“我覺得‘月兒’很是親切,往後我也這樣叫你如何?”月璃開心地點了點頭,索性靠在了蘇錦的身上。

蘇錦似乎想起什麽,繼續問她:“我看別的皇子公主都是坐在娘親前面,這麽久了,怎麽不見你們的娘親?”

月璃不明所以地問蘇錦:“三嫂是問我的娘親還是三哥的娘親呀?”

蘇錦驚訝道:“你們不是一母同胎麽?”

月璃覷了一眼南宮恪,低聲說:“三哥的娘親是容妃娘娘,聽嬤嬤說,我的娘親生我地時候難產······”

“一日之內,嫻妃難產,母妃自盡。”南宮恪淡淡的語氣接著月璃的話頭兒,“她們仿佛約好了似的,生前情同姐妹,走得也那麽決絕。我十五歲上沒了母親,而月璃一生下來便沒有了母親。若不是郢妃心善收養了她,此時還不知她能不能長這麽大。”

月璃聽著聽著就低聲啜泣起來。蘇錦急忙擁過月璃,輕聲安慰她道:“月兒乖,不哭了。”

南宮恪的臉上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在講一些與己無關的往事,蘇錦不禁悲從心來,想著自己也是很小便沒了娘親,這般滋味她感同身受,她這才明白入座時身邊一群小孩子的原因所在。南宮恪默默看著這一切,再也沒說一句話。

等眾人都坐定了,皇帝和太後才姍姍來遲。太後換了一身家常便服,笑盈盈地由皇帝扶著顫巍巍地入座。皇帝仍然穿著朝服,似乎才處理完公務匆匆趕來。怎麽能不匆忙呢?當年皇帝將年幼的南宮恪發配到邊疆去,太後曾以死相逼,未果,此後十多年間一直不給皇帝好臉色。雖然太後不是皇帝的生母,可是自八歲那年太後將他從幽院的那幫歹人手裏救下以後,他便將她視若生母。直到他登基,她一直小心地呵護著他,這般深重的恩情即便是骨肉至親也不過如此。

今日家宴太後親自派人去請皇帝,蒙在皇帝心上的那層陰抑總算撥雲見日了。所以在接到宮人的消息以後,他便立馬放下公務趕了過來。眾人見皇帝臉上出現了久違的開朗笑意,心下也明白皇帝和太後之間的芥蒂應當已經解開了,家宴的氛圍遂更加輕松自在了許多。

正準備開宴時,突然,太後環顧左右問道:“怎麽不見我恪兒和新媳婦兒?”

一旁的貴妃見狀,心知不妙,急忙嗔怪道:“都是這些奴才犯糊塗了!竟依著以往的規矩將睿王殿下和王妃安排到後面去了,臣妾這就叫人給換上來!”

“什麽規矩?”太後拔高了音調大聲問,“難道是我老糊塗了?以前家宴不是按長幼順序列座麽?”

一時鴉雀無聲,如今這規矩本就是不成文的背後文章,拿不到臺面上來,所以沒人敢說個所以然來。皇帝連忙賠笑著拉著太後的手回道:“母後莫要動氣,傷了身子可怎麽好。規矩還是從前的規矩,叫這幫下人改過來就是了,您又何必動怒。”

“呵!規矩那都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老祖宗定下的規矩自然有他的道理,豈是隨便更改的?規矩本就是約束人的禮法,若有人想著無視禮法在背地裏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那就別怪哀家眼裏揉不得沙子!”太後擲地有聲的一番話自然是說給有些人聽的,這些年她雖然人在英華殿,可是這宮裏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她比誰都清楚。

太後的一席話令氣氛尷尬到了極點,眾人都不敢多言。

這時,南宮恪站起來說道:“皇祖母說的是,都是孫兒任性惹得皇祖母不高興。孫兒在邊疆待地日子長了,隨性慣了,自作主張帶著王妃隨意落座,一時沒想那麽多。孫兒自罰一杯,向皇祖母請罪。”南宮恪說著就將一滿杯的酒一仰而盡。

太後自知南宮恪此舉意在解圍,便故作生氣道:“還不快帶著你媳婦兒坐到皇祖母身邊來!”宮人迅速搬了一套桌具安排在太後身邊,待南宮恪帶著蘇錦入座後,宴會這才開始,眾人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氣。皇帝見太後臉色和緩,遂開口道:“今日家宴一來為公主接風洗塵,二來恪兒娶親是件大喜事,朕思忖著鈺兒也到了該娶親的年紀。前幾日,戶部林燁上書說家中有一侄女德藝雙馨,為人恭謹良善,意欲討一門親事,不知母後意下如何?”

“林燁的侄女?可是林燁的哥哥林躍的獨生女兒?”太後隱約想起當年容妃被人誣陷勾結奸人一事似乎正是這位戶部林大人的哥哥親自參的啟奏。

“正是此人。林躍也算是朝廷棟梁,這些年為朕鞍前馬後,是個實在人。朕聽人說,林躍的千金可是京城裏遠近聞名的大家閨秀,倒是和鈺兒挺般配的。”皇帝補充道。

太後見皇帝一心想促成這樁親事,便擺擺手道:“你若是覺得可以,那便抓緊辦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把年紀就不摻和了。”

“好!”皇帝笑了笑,“那鈺兒覺得如何呢?”皇帝想表現地格外親切些。

雍王南宮鈺聽了老半天,心裏已是一萬個不樂意。他心裏清楚林家和南宮恪的芥蒂,任是隨便哪個女子娶了也便娶了,唯獨林家的人,他第一個不願意的。扭捏半天,忽擡眼看見良妃焦急的眼神,左右沒個辦法,掃了一眼南宮恪,見他似有暗示地點頭,只好硬著頭皮起身回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兒臣的婚事全憑父皇做主!”

“好!那便這麽定了!”皇帝向後靠了靠,似乎想坐地舒適些。

一旁的良妃急忙站起來與南宮鈺一起稱口道謝。宴會進行到一半,太後稱身子乏了,先回宮歇著了。臨走時,太後特意叫上了南宮恪和蘇錦。

英華殿內,蘇錦看著太後命人拿出了一只晶瑩剔透的玉手鐲,有些不明所以。蘇錦探尋著看向南宮恪,卻發現他的臉色越來越沈重。太後把那只玉手鐲拿在手裏細細撫摸著,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伺候了太後二十幾年的木薰見此情景,急忙安慰她:“十七年了,太後即便放不下容妃娘娘,也該替娘娘的在天之靈著想。容妃在世時最體貼太後,想必她也不願意看您為她如此傷神,累壞了身子。”蘇錦聽見“容妃”,便隱約覺得應該和這玉鐲子有關,可是南宮恪不開口,她也不好直接問,只能靜靜等待著。

“皇祖母請節哀。母妃活著時不痛快,走了或許倒是種解脫。您切莫因為母妃再拖累了身子。”南宮恪極力忍著內心的悲傷,也上前勸慰太後。太

後向蘇錦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蘇錦有點不知所措,腳仿佛千斤重一般挪不動步伐。還是木薰上前攙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來。

“哀家知道,你在元夏的皇宮裏什麽寶貝沒見過?”太後拉過蘇錦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這鐲子雖然看著不貴重,但這是恪兒的母親,容丫頭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了。容兒當年給哀家留下手鐲,想著等恪兒娶親了,要送給新娘子做見面禮,也算是婆婆給兒媳的一點心意······”說著說著淚珠子又止不住掉了下來。

蘇錦內心一時五味雜陳,她動了動唇想要說點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能緊緊地握住太後的手。

太後穩了穩情緒,繼續說道:“哀家知道,容兒給哀家這鐲子,是擔心自己一走,恪兒沒了娘照應,在這宮裏受人欺負。容兒走地時候,恪兒才十五歲。哀家這十多年裏不但沒有照顧到恪兒,還沒攔住皇帝將恪兒放到西北那麽遠的地兒,讓他挨冷受凍了這麽多年。今日,哀家將這鐲子給你保管,恪兒也一並托給你。哀家從見你第一面起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恪兒能夠娶了你是恪兒的福氣。從今往後,哀家就拜托你,替我好好照顧恪兒。你可否答應哀家?”蘇錦看了一眼南宮恪,遲疑了一下,不忍心拒絕太後,只好連連答應了下來。

“太後,貴妃娘娘攜信王爺、雲霜公主求見。”正說話間,宮人在殿外低聲啟稟。

“既如此,那孫兒便改日再來。”南宮恪並不想和貴妃母子見面。

“也罷,”太後猜到南宮恪的心思,再次對蘇錦強調,“話已至此,哀家便不強留你們了。你切莫忘記今日答應哀家的事情。”

“莫敢忘記。請皇祖母放心。”蘇錦忙回應道。

太後擺了擺手,倆人就在木熏的指引下從偏殿的門裏出去了。

☆、情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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