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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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充滿了肅殺之意的清晨。

金色皮毛的狐貍氣息奄奄地出現在院門外,平常滿是活力的聲音失去了它的生氣,只留下斷斷續續地低語。

“鳴狐,你快…快去…審神者…快逃…他們都被控制了…快走…沒時間了…”

後面小狐貍似乎還說了些什麽其他別的,只是聲音太小氣息太輕連蹲在它身前的人都聽不清那些話到底在說些什麽。

鳴狐想要抱起身體不住痙攣著的狐貍,卻在下一秒被它狠狠咬在指尖,似是用最後的力氣想要保護著少年,它用盡全身氣力大聲喊道:“快走!”

聲音落地的瞬間,金色的小動物永遠失去了它的活力。

“殿下,”黑發的男人從背後安靜地環過少年的腰,將對方單薄纖細的身體擁在自己懷中,下巴靠在少年的肩膀,他溫聲道“殿下,請相信我,只要您還在這裏,小狐貍一定會重新回到你的身邊。”話畢,他輕輕吻了吻少年的耳側當做安撫。

作為泉氏一族如此古老神秘的家族後人,續命覆活之術不是沒有。

“主?”聞言,鳴狐急切地轉過身看向審神者,金色的眼睛裏似乎綴著幾點微光。

“我不會對您說謊,”審神者直視著少年鎏金雙眸,沈聲保證到,“鳴狐殿下,我永遠不會對您說謊。”

“…是,我相信您。”不時,少年輕聲回應,尾音帶著嘆息。

少年在原地楞了幾秒鐘,看著面前失去生氣的小動物,幾分震驚幾分遲疑。

然而就在著楞神的片刻,身後泛著冷光的刀刃朝少年襲來。鳴狐只感到身後突然揚起的風壓,隨之而來的便是劇烈的疼痛。

他連佩在腰間的刀劍都無法拔/出,橫貫後背的傷口不斷地流出鮮紅的液體,他無法支撐變得愈漸沈重起來的身體,只得趴伏在地面。意識消失的前一秒,長長及地的漆黑衣擺映入他的眼簾。

“做個交易吧,”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有些熟悉,卻又有些陌生,“讓我們看看,還未墮入黑暗的你,到底對那個人有多忠誠。”

“然後,您答應了他們?”審神者溫聲問道,“是他們幫你纏的繃帶?”

“是,”鳴狐垂下目光,不願對上男人的視線,只低聲答道,“他們讓我把您帶到山中…”

語意未盡,審神者卻也猜到後續:“不是這裏。”

“對,”鳴狐擡眼朝審神者望去,“不是這裏。”

“可以了,”審神者看著眼前的少年,水藍色的眼睛裏泛起心疼,他伸手托住對方的頭,向前傾過身子輕輕吻上少年的額角,“足夠了,鳴狐殿下,我知道這些就夠了。”

審神者看著少年,目光中含著擔憂之色,他從未忽略過少年眼中急掠而去的緋紅。

“殿下,我需要盡快恢覆靈勢,”沈默片刻,審神者出聲道,“您知道這山中最大的樹木在哪裏嗎?”

少年聞言,略微思索便點頭回應:“如果您指的是山主之木的話,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

“很好,”審神者微瞇了眼,伸手握住墜在身前的燃著綠色火焰的白玉註,他接著道,“我們馬上動身,到了那裏我便有辦法恢覆靈力。”

#【山主之木前】

“古木不知其年歲…”審神者伸手拂過面前巨木的枝幹,喃喃到,“上古之木也。”

“主,您…”鳴狐本想詢問站在自己前方的審神者現下如何動作,卻被男人身上閃著的淺綠色微光止住了話頭。

審神者維持著手扶住樹幹的動作,墜在身前的白玉中跳動著的綠色火焰倏地增強了炎壓,不斷擴大的綠色火焰逐漸蔓延到黑發男人的全身,直到他整個人都被泛著淺綠色火焰包裹在其中。

在鳴狐眼中,審神者冥眼的模樣仿若從火中重生的鳳凰,沐浴著翡翠顏色的火焰,他的表情卻還是那麽安詳寧靜,不帶一絲塵世之氣。

多遙遠。

金色眼睛的少年收斂了目光,他突然發現,哪怕自己與那個人此刻離得這麽近,但他們真正的距離,卻還是那麽遙遠。

少年不曾後悔過什麽事,也從未想要去後悔什麽。無論如何,一路走到現在,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每一刻疼痛他都甘之如飴。

“殿下,您能靠過來一些嗎?”審神者睜開眼睛,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少年,向他伸出手,出口的話帶著溫和,“靈力已經恢覆了些,讓我替您治療傷口吧。”

鳴狐驀地擡起頭,雙目定定看著審神者朝自己伸過來的手,心中隱隱一震,只覺得上一秒自己的想法像是被看穿了似的。

“那就…麻煩您了。”這麽回答著,鳴狐卻幾乎是先於話語出口的瞬間便傾身向前捉住了對方的手。

握住審神者手掌的剎那,翠色的火焰順著兩人相連的地方蔓延到鳴狐身上,只一霎,少年便覺察出自己後背的傷口正在緩慢地愈合,而且不僅只是傷口在恢覆,連他自己疲憊不堪的精神也得到舒緩。

最重要的是,他眼中鎏金瞳孔底下隱隱掩藏著的緋紅之色也在慢慢褪去。

審神者垂下目光,將這樣細微之至的變化看在眼裏,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氣。他沒想到自己的兄弟上次隨意留下的掛墜竟有如此強力的凈化效用。此時再度思慮之間,這一刻也算是明白過來,怕也是自己忽略了對方的重視。

時隔數年才再次相認的嫡親兄弟送出的東西又怎麽可能會是平凡之物呢。

“鳴狐殿下,”輕輕擡手環過少年的肩膀,黑發披散在身後的男人低聲喚出少年的名字,比少年稍微高些的個頭此時微微俯下/身來,臉湊到對方面前,他直視著少年有些動搖的眸子,溫聲問道,“您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是傷口還在疼嗎?”

“……”似乎被審神者突然出聲的詢問打斷了自己的思考,又似乎是對這個突然湊到自己面前的人有些吃驚,鳴狐上擡了目光,卻恰好望進那雙水藍色的眼睛裏,看著這雙一直都清澈見底的眼睛中清楚地映出自己的倒影,少年頓了頓,才低聲回應,“不,不是的…主,傷口早已不疼了。”

“那…”審神者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

不,並不是不知該說什麽,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少年,那雙金色眼中搖晃著的不安,他從未忽略。

“主,”鳴狐並未糾結於對方未盡的話語,他只是有些驚訝,“您是借用了山主的靈力嗎?”

“是,也不是。”聞言,審神者攬著少年坐到巨樹底下,又伸手將自己掛在頸上的白玉吊墜取下掛到鳴狐身前,在對方明顯疑惑的表情之下輕聲解釋,“山主是媒介,這白玉中跳動的翠色火焰才是靈力的來源。”

迎著少年依舊不解的目光,審神者又接著說:“這簇翠色火焰並非我的靈力,您知道的,我的靈勢,一直是藍色的。這枚白玉掛墜,是我弟弟的東西。”

“是上次見到過的那位有著翠色雙眸的大人?”鳴狐突然想起不久前出現又很快消失在本丸中的那個男人。

“是的,”有著水藍色眼睛的審神者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我們的靈力本就是同源,只是兄弟的靈力貯藏在樹木之中,所以我需要山主之木作為媒介,將樹木的靈力化為己用,這一葉翠焰便是通行證。”

“……”鳴狐從未想過審神者居然擁有如此優秀神秘的能力,他一直認為,這個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是他保護的對象。

“殿下,”審神者密切關註著少年的表情,此刻也絕不會忽略他眼中滑過的黯然,男人柔和了目光,伸出手將對方埋下的頭微微擡起,少年眼角下方的紅紋帶著一絲莫名的微光,仿佛是子夜中透過朱紅燈籠那樣模糊的光芒,稍微令審神者有些在意起來,他一邊用拇指拂過少年眼尾下方的紅色紋路,一邊傾過身去與少年額頭相觸,開口之言溫和沈靜一如既往,只尾音融了些許嘆息,“鳴狐殿下,您在不安些什麽呢…”

審神者凝視著鳴狐的目光深深深深。

雖然本丸中的初始刀劍另有其人,鳴狐卻可說是陪伴他最長久的刀劍,從本丸建立始初,一路走來,兩人互相幫扶,彼此信任愛護,早已成為常態。他從來就欣賞著這個安靜沈默卻行事穩重的人。身為栗田口家族中的年長者,他一直都默然站在那些後輩們身前,為他們遮風擋雨,包容他們的不成熟,為他們的喜悅而滿足,為他們的悲傷而嘆息。審神者無法忘記曾經在看著那群短刀們嬉戲打鬧時,那雙鎏金雙眸中露出的溫柔之色,那仿佛是三月初生的朝陽,又仿佛是四月從湖面吹來的帶著溫潤氣息的微風,充滿了鳴狐周身特有的寧靜祥和。

後來接觸得多了,審神者才發現,其實鳴狐他也不盡然是溫和無害的,那雙金眸之下時不時透出的狡黠與雀躍,還有平日行事裏少有顯露的腹黑,通通在審神者眼中留下痕跡。鳴狐的認真與穩重,沈默與溫柔,他自信比誰都看得清楚。所以,他的目光無法不去追尋著少年的蹤影,他的雙眼也無法不去映照著少年的身姿。

他想,他大概無法放開這個少年。

“主,”似乎沒有聽到男人帶著嘆息尾音的話,鳴狐只輕聲詢問,“您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聽到少年的問話,審神者才回過神來,略一思索便開口回答:“既然靈力已經恢覆,我這就便決定回去了,打破本丸周邊的結界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其中情況如何,便只能隨機應變了。”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本丸周圍的靈力界陣,乍一看去自是毫無弱點,但其中單薄之處在他眼中便就如同砂礫中的鉆石那般惹眼。

聞言,鳴狐也只是擡眼朝身邊之人看去,微微動了動手臂,確認到後背傷口不再妨礙到他的動作之後才出言到:“是,如您所願。”少年金色的眼睛裏,先前的動搖已全然消失,只剩下堅定的神色。

無論如何,鳴狐定會護您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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