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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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外表不顯,但進門後兩人才發現這客棧內部卻是水榭歌臺,游廊畫柱,一花一草自有妙趣。見此情景,衛不鳴連忙拉扯兩下沈清歡衣袖,以示邀功。

透過幻象,沈清歡能夠輕松地看到李無憂笑得雙眸都瞇成兩條細縫。看到他這樣,沈清歡不由得也心頭一松,正想開口,一個一身短打肩披抹布的跑趟卻在這時迎面上前招呼客戶。無法,沈清歡只得咽下話頭,轉身與之交談。

老實說來,沈清歡這樣冷清至極之人是所有店家最為頭疼的客戶。任憑跑趟的如何熱情,沈清歡臉上的表情也未曾松動半分,不冷不熱也不知滿意與否,有的時候明明是奉承話,對方面色卻更加冰冷。

這一下,讓跑堂的小夥頗有些不知如何招呼。他招待過這麽多客人,有出門游歷的俠士劍客也有大腹便便妻妾成群的富甲商人,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書生一般,氣質出眾宛如謫仙不可親。

因此,即使沈清歡眼前的幻想只是個柔弱書生,店小二也絲毫不敢懈怠,又兼之沈清歡雖冷,但要求明確簡潔,所以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客棧以選出一件上等套房交於書生夫婦。店小二悄悄摸了下臉上薄汗,正躬身準備為二人引路,卻不想一直站在書生身旁,挽袖不語的婦人突然脆生生道:

“你們家的陰酒,勞駕小哥等會拿一壺上來。”

“陰酒?”那小二聞言一楞,細細打量一番婦人,尷尬道:“夫人不知,那陰酒都是清明時節釀造,眼下快入冬了,小店早已沒有存貨了。”

“這樣啊。”婦人狀似失望地低下頭,後退半步站在書生身後不在言語。小二好生打量了下兩人,見夫妻二人都不想有別事的樣子,這才躬身領著二人入住。

小鎮客棧,雖是上房也不算特別華麗,唯一可喜之處乃是窗外生得幾株月桂,幽香順著窗戶飄入房內,倒也算是個雅致之地。小二一離開,還沒等沈清歡設下陣法,衛不鳴便隨手摘下帷帽扔到石案上,毫無形象地在床上睡成“大”字,一手扇著風,一邊口裏念叨著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而沈清歡卻不同,進房設置完陣法之後只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儀態端莊衣裳整齊,隨手抿一口鄉間粗茶都好似在品味仙山清茶一般。這樣極端的對比,卻在這小鎮客棧裏如此和諧的共處一室,倒是讓人意外。

“不鳴,”沈清歡放下手中茶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喜歡和陰酒?”

在他印象裏,衛不鳴愛美食勝過愛酒,嗜甜嗜辣勝過酒香。怎麽今天卻突然轉性,想要喝酒了?

“這個啊,”衛不鳴在床上掉了個頭,歪著臉沖沈清歡直笑,“以前才離開來鳳城的時候迷了路,曾經在田間鄉野得到老農贈送的酒水和照顧。今天不知怎麽就想起,所以就問問。”

沈清歡聞名,抿著嘴不說話。衛不鳴這輩子只離開過來風城一次,想當初他才逢巨變,父母身亡城池毀滅,精神和身體早已備受打擊,卻偏偏還要獨自一人面對陌生的世界。就算不鳴現在在笑,可當時……可當時自己究竟在哪呢?

“我知道了。”直視道侶疑惑的目光,沈清歡鄭重道:“陰酒也好酸果糖也好,只要你想,我都會為了做出來,不論四季,不論日月。”

“誒誒!我只是隨口一說,你怎麽又當真了?”衛不鳴半靠在床上嗤笑道:“你看看你這個眼神,搞得本尊好像明天就要離世了一樣,少咒我。”

沈清歡不理,只是座位從椅子換到了床沿,他悄悄往衛不鳴那一邊挪動,一邊從靈物袋裏掏出個烏銀篆花壺和兩個秋棠凍石竹葉杯道:“雖然沒有陰酒,但眼下還有點女兒紅可以代替。”

終於挪步到了衛不鳴身側,沈清歡看了眼兩人緊貼在一起的胳膊,唇角微微上揚。衛不鳴從沈清歡手中接過酒杯,看著對方那張臉,總覺得對方頗為不懷好意,心中警鈴大作。

“你怎麽會有女兒紅?”

“閑著無事,便買回來了。”沈清歡又從靈物袋裏驀地掏出一套紅色被褥和軟枕,上面繡著精致的鴛鴦戲水圖。看到這個,衛不鳴心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他想要起身離開房間,卻被察覺到的沈清歡提前一步抓住胳膊動彈不得。

“那,這些枕頭和被褥呢?”衛不鳴皮笑肉不笑道。

“左右我們也要遠行,所以便提前準備好了。”沈清歡一臉正直地回答道,如此神態衛不鳴差點就相信了他的鬼話,如果他下一秒不掏出一把桂圓蓮子紅棗灑在床鋪上的話。

“.…..”

衛不鳴心很累,衛不鳴現在不想說話。

都說結了婚以後男人就會暴露本性,衛不鳴以前還在想那是因為兩人愛得不夠深沈,現在遇到了如今情況,才知道捶胸頓足感嘆一句古人誠不欺我。

想想還在夢居時,小仙君是個多麽靦腆多麽賢惠的孩子,每天給他端茶送水(劃掉)做飯洗衣(劃掉),勤勤勉勉就跟個賢妻良母一般,不光糖果任由他吃(不存在),而且自己隨便說兩句就害羞得不行。

哪像現在,他們兩才在一起多久,這個人就學會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曾經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每天給他投餵糖果的小奶狗,究竟到哪裏去了!

“沈清歡你變了!”

“對,”沈清歡低頭為兩個酒杯沾滿酒水,一臉冷靜道:“我每天都覺得自己變了,變得比昨天更心悅你了。”

!!!

衛不鳴雙手放於胸口做西施彭形狀,變了果然變了!自家的小仙君什麽時候會說這種話?怕不是被那個邪魔外道奪舍了吧!

不過,衛不鳴老臉一紅,其實聽著還蠻開心的。

將衛不鳴的所有神態變化都放在眼裏,沈清歡一邊將自己剛買的《追人守則》塞到被子底下,一邊悄悄將酒杯塞在對方手心,拉著對方來到窗臺邊上。

“我曾在來風城找不到歸屬,因為它排斥我卻又無法驅趕我,”兩臂交叉,月光下沈清歡的臉頰格外白皙,“直到有一天,我遇到第一個願意接受我的人。”

雙眸閃爍,沈清歡望著衛不鳴柔聲道:“我很開心,那日能與你相遇。”即使之後迎接他的,迎接兩人的是那樣多的磨難,即使胸口還印著當日那道劍傷,他也依舊開心在那一日,能夠見到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兩人仰頭喝幹杯中酒水,醇香的女兒紅刮過喉嚨,有股火燒的感覺,也不知這壺酒究竟放了多久。不過,一想到兩人按照凡間年齡算,已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便覺得這酒水的火辣,都恰到好處。

喝完酒水以後,兩人按照習俗將飲過之後把杯子擲於床下,沒想到酒杯恰好一仰一合,衛不鳴心頭一喜,擡頭正準備打趣,卻見沈清歡雙眼迷離,下一秒眼睛一閉直接靠在他肩膀上,陷入昏睡。

“小仙君小仙君,沈清歡!”衛不鳴輕輕拍打沈清歡臉頰,卻見他只是睫毛微微顫動兩下,仍是沒有清醒過來。他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內傷覆發擔心受怕得要死,結果之後又發現他呼吸平穩面色紅潤,這才知道——這個人分明是不勝酒力。

心頭翻了個白眼,衛不鳴只得一把將對方背到床上。本來他還在期待之後會有些什麽有趣的後續環節,結果現在才開始一個人就躺了,這還搞什麽呢?難道讓他一個人表演單口相聲?

“真是的,你要是不會喝酒,又何必非要買這樣純度的女兒紅呢?”衛不鳴沒好氣地白了眼床上之人,嘴上碎碎叨叨不止,身體卻是輕柔地為對方脫去衣物,摘下發簪,然後為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些事,看著還在床上入睡的沈清歡,衛不鳴恍惚間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時刻。那個時候沈清歡才來府上,總是睡不好覺,自己也是這樣,坐在床邊一邊溫習功課一邊陪他入睡的。

“好了,你乖乖在這睡一會,本尊一會就回來。”輕輕為他理了理黏在額頭上的青絲,衛不鳴笑笑,接著轉身悄無聲息地破解陣法離開房間。

夜微涼,心璀璨。客人和店家早已陷入沈睡,整個客棧寂靜得可怕。衛不鳴像一只貓一樣在客棧長廊上游晃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終於,他找到一根木樁,腳尖點地,便縱身飛到屋頂上,盤腿坐在磚瓦上賞月。

隨著他的到來,身後也想起了幾絲細微的顫動聲,一個人的氣息跟隨著衛不鳴,一同來到屋頂上。

那人望著衛不鳴的背影觀察良久,心頭這才長舒口氣,低聲道:“魔!”

“等等。”冰冷的刀尖抵在來人咽喉前,那人見此身子一抖,望著衛不鳴不可置信。

打斷對方話頭,衛不鳴手持菜刀,臉上的笑容卻是格外燦爛,一點也看不出威脅他人的意味,“按照規矩,你先說說你該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夏歸:這個東西悄悄給你,你肯定用得上(拍肩遞小瓶)

沈清歡:媽呀好緊張,先喝杯交杯酒壓壓驚吧。(然後一杯倒)

夏歸:所以我把東西做出來到底有什麽用?!

哈哈哈我終於讓衛不鳴拿起菜刀了。

可以,很合適!

我覺得在修真界大家都用長劍長刀鞭子浮塵等正經武器的情況下,我們家簡直是清純不做作,一看就和那些妖艷賤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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