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說是掉崖就是掉崖

關燈
這是魔修聚集地滄溟界的某個懸崖上,狂躁的黑風穿過石縫,嗚嗚之聲像極了葬禮的哀嚎。崖邊處,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青年踉蹌著站在眾人眼前。

剛才經過一番廝殺,原本終年敷於面上的青銅面具早已碎成兩半跌落在崖底之下。這麽多年來,面具示人的衛不鳴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出乎意料,這位統領魔界的魔尊並不想外界所揣測那樣因為面容醜陋。相反,他甚至可以稱得上俊美——黑發如墨膚白勝雪,霞姿月韻下是暗淡的雙眸和慘白的嘴唇。特別那勾人的眼角,彎曲的弧度和他閃動的雙眼生得恰到好處,脈脈含情卻又不顯嫵媚,猶如崖縫幽蘭,高傲而又讓人心生愛慕。

這份容貌,即使是在主人深受重傷也絲毫不減,反而平添了幾分憐惜之感。配上那緊皺的眉頭,換個旁人說不定早就把心肝掏出來,只求能為眼前的美人排憂解難。

只是可惜,在場的人都是知曉衛不鳴實力之人,所以眼中只有濃濃的警惕。天知道他們費了多大力氣,才將心裏那點旖旎掐掉。

這可是魔尊!就算身受重傷,他們也絕不敢大意。

衛不鳴現在並不好受,經過剛才的那一番廝殺,不光經脈受損真氣倒流心臟更是疼得厲害。他環視眼前將他團團圍住的眾人,明明是這樣火燒眉頭關系生死之時,他卻是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不過是突破化神期,本尊可不知自己有這麽大的面子,能夠讓各位門主掌門放下平時積怨前來祝賀。這倒是,”衛不鳴看著一個個神色緊張緊握武器的魔修。

往年的魔首會,這些人在自己面前可是溜須拍馬裝得跟個孫子似,一個眼神就嚇得屁滾尿流,卻不想還有膽子趁著韓風被他趕到邊界駐邊,自己閉關突破的關鍵時刻一齊攻上黑水山。這麽多年,倒是自己小看了這些老家夥了。

想到這,衛不鳴就笑了。他的笑聲很好聽,猶如山泉擊石,風吹春樹,柔和中又富有生氣屹立於整個世間。

也許正道劍尊手中的琴簫之聲,也不過如此。

那笑聲和嗚嗚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傳入眾人的雙耳。見此聲響,包圍著衛不鳴的魔修們卻更加緊張,神色嚴峻手中的刀劍禁不住出鞘兩寸,雪白的刀身在這個黑色的世界裏分外明顯。

衛不鳴笑得差點岔氣,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聲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接著說道:“這倒是,讓本尊受寵若驚。”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平時他無法無天,不是去調戲九毒門掌門的幺孫女就是去掏空玄陰殿的丹藥房。

上回化血宗新任宗主上任,他還大搖大擺將他們宗門後山圈養的猛獸做成擼串,腳一蹬就睡在了新任宗主的臥室內,逼得才上任的宗主只得委屈地在房門前打了一夜地鋪。

衛不鳴仗著自己實力強悍又是魔道領路人,無法無天兩百年,這點小場面就受寵若驚——那簡直就是笑話!

“別說笑了。祝賀?祝亡還差不多。”領頭的青年冷呵道。這位青年身著青衫白扇,五官妖冶逼人,明明是妖艷的類型偏偏卻是一股文人學究打扮,附庸風雅倒是顯得頗為滑稽。

他本是艷壓群芳之姿,卻在衛不鳴的襯托下顯得庸俗乏味之際。空有美貌而缺少風骨,若是在庸人堆裏自然鶴立雞群。但若是碰上這樣屹立於頂尖之人,卻也不過爾爾罷了。

史月橫眉冷挑,從一旁下屬的傾慕眼神裏他已知曉,自己那魔界第一公子的名號估計不保。雖然他不喜他人評價自己外貌,可暗地裏也自持美貌頗為得意。現在最得意的地方被他最厭惡的人穩壓一頭,就像吞了蒼蠅一般難受惡心。

史月惡狠狠刮了眼沈迷美色下的下屬,心頭愈加不爽。嘴上語氣不善道:“魔頭!身為一個外來者,讓你逍遙自在鳩占‘領路人’之位200年已是天大的恩賜。識相點你現在就交出領路牌,本宗主還可以保你全屍!”

衛不鳴入魔那天便拋棄了自己的姓名,早年是沒人在意一個低等魔修的姓名,等他登頂首位是沒有人敢直呼其名。以至於現在,他們也只知衛不鳴姓衛,至於名字無從得知。

衛不鳴聞言搖搖頭,心底一陣嘆息。他知道,這些滄溟界的原住民,自持為最為純種魔修,心裏是看不起他們這些正派入魔,沒有魔骨空有魔氣,行事乖張做事極端的入魔者。

雖然在外界心裏二者都是魔修,雖然衛不鳴借著來鳳城所有人的性命換來魔骨,雖然他的修為已是魔道第一人,雖然他為滄溟界鎮守結界200年,但在他們這些人眼裏,自己就是不配。

想到著,衛不鳴有些不想說話。

眼見衛不鳴沈默不語,青年身旁一個獨眼四臂身形碩大的光腳大漢神情漸漸放松。他本就愛慕史月,只是苦於外貌醜陋登不得臺面所以一直被史月厭棄。現在見衛不鳴修為受損又被他們封死退路,正是一番表現引得美人註意的機會,心下有了計較。

深吸口氣,他譏諷道:“你以為你這種欺師滅祖殺父弒母的人也配當領路人?我呸,就是讓你給我提鞋我都嫌惡心!”

聞言,四周包圍著衛不鳴的魔修全都哈哈大笑。看著衛不鳴,眼中閃爍著惡毒的鋒芒,好似真的看到衛不鳴給他們提鞋的場景。

見聞同伴們的神情,大漢心裏洋洋得意,又見衛不鳴還是不語,內心受到鼓舞不由地飄飄然起來。得意之下他只想乘勝追擊,無視身旁青衣青年的警告,大漢上前一步開口道:“你那對愚蠢至極的父母......啊!”

父母?!

衛不鳴面色一沈,破碎的經脈湧出一股真氣,他想也不想右手順著大漢的方向往前一拋,一絲白光憑空出現在兩方的真空地帶,沖著大漢襲來。

那光快如閃電,約莫三指粗細,筆直地向大漢直射過來。大漢下意識地驚叫,接著迎接他的就是衣物破碎肉體分割的聲音,胸口突然飛濺出鮮紅色的液體宛若噴泉。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血液,健碩的大腿不受控制,砰得一下跪倒在地上,健碩的身子在地上砸出一個凹坑。從此,他再也沒有起來。

“抱歉,手滑了。”衛不鳴強壓胸口的血氣,不鹹不淡道。

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出現一把白色無鞘長刀,那刀約莫三尺,以白色破布包裹作為刀柄,乳白色的刀身帶著骨制的暗啞,身上的白暈一閃一爍,刀尖還沾著幾滴猩紅色的液體,卻又在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嗅到血液的香甜,長刀在衛不鳴手中嗡嗡直響。這是衛不鳴的武器,以其師父身骨化煉,嗜血兇悍,直攪人神魂的“噬魂刀”。

他本不想催動真氣,他本不想殺人。可是,對方也不該提他父母!

眾人見此情景心下駭然,不由得齊齊後退半步,人群中一陣騷亂,尤其站在大漢身邊的史月面色格外慘白。他與大漢相距不過半尺距離,竟沒有察覺到對方究竟是何時出手又何時收刀。

這樣的實力,史月驚疑地看著對方,難道打斷突破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誒你們走那麽遠幹嘛?難得大家都聚得如此整齊,怎麽也得讓我好好看清楚你們的臉啊。”

看清楚臉幹嘛?找目標殺人嗎?!一瞬間,所有魔修都自以為懂得了衛不鳴語中含義,嚇得又是連忙往後退,直到縮到崖頂小坡前才停下腳步。這麽多人擠成一團,白白給衛不鳴空出幾百尺的空檔。

然而他們是真的想錯了,衛不鳴只不過是因為真氣逆流血液充溢眼眶,所以看著東西模糊不清,現在距離只要超過一尺,他就跟瞎子沒什麽兩樣。

他現在的狀態,是真的看不清楚。

衛不鳴又在心裏嘆氣,心道自己都要上路了,結果最後一秒連整死自己的人都看不清楚,也正是夠倒黴的。

強行催動真氣衛不鳴也不好受,他強壓著胸口翻騰的血氣,渾身經脈四處游走的真氣不停的中傷經脈卻又在他霸道的功法下強行修覆。這些年來自己修煉所埋下的暗傷,都在突破被打斷之際,隨著受到重創的元府一齊爆發,剛才強行出手,一瞬間又震碎了三條經脈,疼得他眼角發酸幾乎就要渾身過去。

衛不鳴轉身看著腳底,懸崖底部深不可測,黑乎乎的一團什麽也看不清楚。更何況他現在雙眼充血,跟個瞎子沒什麽兩樣。

背對著眾人,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塊青銅色的鐵牌。百尺外眾人目光一下鎖定在上面。這就是領路牌,魔道魁首的象征,號稱能夠隨意改變滄溟界地貌的聖物,他們此行的目的之一。

衛不鳴右手死死攥著鐵牌一發力,古樸的鐵牌哢嚓一聲化為了粉末。“啊不好意思,沒控制好力度,好像不小心把東西捏碎了,抱歉抱歉。”

身後氣息驟然淩亂,衛不鳴毫無誠意地道了道歉借著縱身一躍,身子翻翻滾滾,跌入那深不可見的深淵。

雲歷381年,修真界魔道領路人突破化神期失敗,在魔道圍剿中跌入深淵之底生死不明,領路牌被毀,魔道重新陷入混戰。

千裏之外夢居,花香鳥語仙境處,一位白衣無塵面色清冷的青年正端坐在樹下吹簫。美景配美人,美聲映美色,當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場景。

從天色朦朧之時他出現在這裏,沒有任何目的無人知曉原因。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知原因。只不過是心有所感,所以憑著自覺來到此處。

修真之人雖非神仙,但修為到他這種程度,就算所修非天演之道,六感也格外敏銳。對於世人來講所謂的“自覺”不過是無稽之談,但對於他們來講甚至可以算是身體感官的一部分。

一曲閉,青年緩緩睜開雙眼。這四周少有人煙,而今曲奏完畢,整個地界都寂靜無聲。然後,半空中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響,他緩緩擡頭,只見一個渾身傷痕的黑衣男子癱倒在自己眼前,傷口處湧出的鮮血將四周的泥土染成血紅色。

等到了,沈清歡抿了抿嘴角,眼中閃著亮光。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月10號就要考試,我還在這裏摸魚,我感覺我要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