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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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匆匆地回到紫竹苑, 臨霜立刻丟開秋杏和安小開,再也忍不住,飛快地跑回了內苑關上門。

她的狀態明顯不對, 翠雲等人自然分的辯, 不由又將月門層層包圍。眺了半天也看不到臨霜的動靜,翠雲憂心之餘又有些奇怪, 問道:“她怎麽了?”

“她……她……”安小開難以啟齒。秋杏也支吾著半天才說出話來,磕磕巴巴將發生的一切講述了個大概, 秋杏漲紅了臉。

翠雲聞言怔住了, 想到臨霜目前的處境, 憂愁更似濃雲一層層地漫過來。長久地看著那件緊閉的門扉,她憂思密布,沈沈地嘆了口氣。

·

臨霜一口氣跑回房間, 還沒等關上門,一直隱忍的眼淚終於決堤般簌簌掉下來。她坐在案上將頭伏在臂腕裏,忍著聲響哭了半天,逐漸越哭越湧, 便幹脆不管不顧,放聲大哭起來。

那些骯臟的話語一直在耳邊蕩漾般揮之不去,又回想那一日在烏巷街所發生的一切, 屈辱好似瘋狂的浪,止不住地往上湧。她心中難過得恍如刀絞,逼著眼淚止不住地下墜,衣袖都被淚水濡得透徹。

這一陣痛徹心扉的淚意來的快去的也快, 慢慢的她的情緒開始平息下來,閉上眼休憩了一會兒。吸吸鼻子,她用衣袖擦了擦臉,慢慢坐起身。

剛一起身,便見對面的銅鏡中所映出的另一道人影,登時怔了怔。

不知是何時進來的,沈長歌正無聲立在她的身後,目光透過銅鏡落在她的身上,眼眸深沈。臨霜一愕,頓時站起身,回身面向他,“少爺……”

他微笑,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肩,目光緩緩掠過她微紅的眼。

“哭過了。”

“沒……”臨霜立刻搖頭,拭去了了眼角的殘淚,低著頭不看他,“眼睛裏進了沙……”

他又怎能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慢慢將她擁在懷裏,手臂梏的極緊。

“少爺……”她在他的懷中努力擡起頭,看著他的臉,“你的臉……怎麽了……”伸出手想要輕碰一碰,可還不等觸到,他卻先她一步將她的手抓住了,而後十指相扣放在胸前。

“我沒事,不小心碰的。”他輕笑,將她的頭埋在自己胸膛,下巴輕抵在她的額上,“臨霜。”

“嗯?”

“不要傷心。”

“……”

沈長歌輕輕道:“你不要聽那些人的胡言亂語,他們說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曾發生過,你根本不必理睬。”

她在他的懷中沈默,他身上的松香氣味隱隱約約鉆進她的鼻子裏,又再次逼出了些淚意,道:“可是,那天我確實……”

不等她說完,他突然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臨霜的話語頓時塞住。

緩緩離開她的唇,沈長歌輕笑了一下,伸手輕撥了下她額間的一縷碎發,低語:“聽著,臨霜。”

“你的確已非處子,但拿去你清白的那個人,是我,也只有我。那天,本就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你是我的,也完完全全,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唇角輕觸了下她的額,他的話語極其輕柔,“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受到哪些蜚語的影響,你為那而傷心,實在太不值得。你別忘了,不管什麽時候,你都還有我,難道,你連我都信不過嗎?”

“不是的……”她立即搖頭,聲音嚅嚅有些音色,眼眶又有些紅了。

沈長歌笑了,手臂一收將她更緊的擁在懷中,話語低低,“臨霜,我們會在一起的。”

“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的。”

他又輕輕重覆了一句,細似煙霧的話語蕩在耳畔,無論怎般凝神聆聽,都仿佛極不真實。

不知是在承諾他,還是在提醒自己。

臨霜卻沒說話,靜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淚水怔然輕劃。

會……嗎?

此前她本還幻想著,無論如何,即便是一一個卑賤的妾婢,她也下定了決心與他在一起。那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未知未來的一切都似乎是美好的,她可有此一生,即便是立刻死去了都在所不惜。

可是而今,一切好像不受控般的發生著,仿佛是一個巨大雪球,在淩雲山巔下逐漸推走著,越推越大,她不知前路如何,卻分明能感覺到那巨大的壓力,仿佛是拽著她往最深沈的深淵處而去。

·

臨霜根據嬤嬤的引導,步入晴源居的大門。

這一天她告假休沐,未曾陪伴沈長歌進學,方過午時,便聽聞長公主想要見她一面,她未曾猶豫,很快換了衣裳梳妝整齊,跟隨嬤嬤來到晴源居。

走進去的時候,晴源居內僅有長公主一人,端坐在內苑的堂上,因面上沒有笑意,情緒難辨。她似乎有些緊張,盡管不曾露出聲色,但臨霜一瞬還是看到了她置於腿上的手,在看見她的那一瞬無聲地緊了緊。

走進內苑,嬤嬤通報過後便知機地退了下去。臨霜站在大堂中央,朝她躬身見禮,恭敬稟道:“長公主,您叫我。”

“臨……臨霜。”長公主露出了一絲微笑,靜了靜,忽然起身走下來,將她輕手扶起。默默端詳了她一會兒,她忽地笑一笑,道:“你來了。”

臨霜不曾擡頭,極微地一頷首表示點頭,而後恭謹問道:“不知長公主召奴婢前來,可是有何要事想要囑托奴婢。”

“倒……的確是有些事。”略微躑躅了兩下,長公主的神情有些焦皇,頓了頓,她一指一旁的一個小坐,道:“那個……臨霜,你先坐!你坐下,我們再慢慢說。”

臨霜卻只是微笑著搖搖頭,道:“奴婢不敢逾越,長公主有何事宜,都可直接告知奴婢,奴婢自當盡力為長公主解憂。”

長公主的話語反倒一瞬有些滯澀了,見她這般,心中更不禁湧上愧疚,自語般念叨了一句,“你這孩子……”

心中反覆糾蹙再三,她深呼吸,終是開口,“好吧,臨霜,那,我也不與你客套,也便直說了。”

停頓了少晌,長公主一橫心道:“臨霜,我想讓你……離開歌兒!好不好?”

臨霜倏地睜大了眸!

盡管心中早已有些猜測到她這一次來,或許便與此事相關,可是當她真正聽聞了,心中還是不由遽地澎湃開一陣巨大的怔愕與驚慌。

“長、長公主……”

“臨霜!”握住她的手,長公主顏容哀懇,“我知道,我這樣跟你說,可能十分沒有禮貌,也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沒有做過任何錯事。可是臨霜,我真的……真的沒有辦法了!你能不能答應我,離開歌兒,好嗎?”

“……”

眼眶中似乎有了些許淚意,長公主的話語微微低了低,“你知道嗎臨霜,歌兒他前日,向我與老夫人面前請命,想要娶你為正妻……”

臨霜遽地一怔,不可思議,“三少爺他——”

點點頭,長公主的顏容哀戚,“沒錯,他與我們說,她此生只想娶你一人,也誓只娶你為正妻。可是臨霜,你該知道,並不是我們不允,而是……而是歌兒他,真的與別人不一樣!”

“我知道,歌兒喜歡你,你也真的心儀歌兒,我這樣做,無異於棒打鴛鴦。可是如若,歌兒只是想收你入房,那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自然也便允了,但是臨霜,你也知道,歌兒的身份……他不是普通人,他可是這定國公府的世子啊!他的正妻,豈可是隨意便能玩笑的?他的妻子,將來會是這國公府的主母,必須要門當戶對,業要塞得住所有悠悠眾口,而這個人選,恐怕會是連我與老夫人都無法做主的!所以臨霜,他若執意想與你一起,恐怕會觸了罔君的大罪,那會把他一切都毀了的啊!”

端莊的面龐逐漸有些蒼白,長公主淚跡斑駁,聲音愈低,“臨霜,歌兒的性子,你也是十分了解的。只要是他想要做到的,無論我們說什麽,恐怕都無法奈何。可是你不一樣。我沒辦法說服歌兒離開你,所以,只能過來求你了,臨霜,我求求你,就算是為了歌兒,你離開他吧!好不好?我……我會盡力地去補償你,你想要什麽,你都告訴我,我都滿足你,好嗎?”

“我……”臨霜說不出話。

滿心的心緒都仿若被她的哀懇給攪亂了,層層淩繞成一團亂麻,她心中一片空白,又沈又冷,也蘊著無法言喻的難過與絕望,“我……”

這一刻,終還是到來了啊……

那些美好與歡欣,那些刻入骨髓的快樂與歡愉,對她而言,一直就好似一場美麗而不真實的夢,她一邊享受這夢中帶給她的快樂,一邊又擔憂著,這場夢終有一日,便會突然觸醒,而在這一瞬,似乎便到了這場夢將醒的時刻,她完全說不出自己的感受。

離開他……

臨霜的眼眶驟地紅了,嘴唇微微顫抖。

其實她早便做過離開他的準備,便就在他與瀲陽郡主的婚約全城沸揚的時候,那時她是真的曾想過,從他身邊離去。可是,就在這一刻當真要離去的時候,她才真正發覺,自己究竟是怎般的一種不舍,似乎是用刀硬生生割去了心上的一處地方,她實在無法將那一句“好”,利落地說出口……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臨霜,你答應我,好不好?就算我我求你,你答應我,我——”見她不說話,長公主的心中逐漸有些急切,心如火燎,突然屈膝跪下去,“我求你!”

“長公主!”眼見著她便要筆直地在她面前跪下來,臨霜立即驚慌地伏下身去,將她扶起,“您……您這是做什麽……”

“我求求你了,臨霜……”有淚沿著臉頰緩緩墜下,長公主的面龐悲傷而哀婉,仿佛便在這一刻,她已不再是一個身份高貴的主母,而只是一位普通的母者,“你就放過歌兒,你……就離開他吧。”

無法抵禦她這般苦苦的哀求,臨霜的手顫了,一直隱忍的淚逐漸劃下。她心中大慟,心臟卻好像被一只大手緊攥著,縛得她整個胸口都疼痛欲裂,鋪天蓋地的難受。

“我……”隔了很久很久,低低的話終於送出口,卻似乎被巨石碾壓過,艱澀而悲慟,“我答應你……”

“我答應你……長公主,你說的,我……都答應你……”

·

回到紫竹苑,臨霜終於忍不住,大片大片的淚猶如暴雨海嘯,拼了命地掉下來。

她哭得極兇,仿佛恨不得想要將這一生的眼淚都在這一次全部流幹了,大聲的啜泣聲嗆著空氣,轉而華為一種嚎啕似的痛哭,她哭得很急,慢慢地眼淚已經不再流出來,卻只有胸口蘊著的那抹悲傷一直存在,蕩在心頭的地方久久揮之不去。

忽地翻身下榻拉出木匣,臨霜從中拿出那枚紫珠,望著那枚紫珠,她的手逐漸緊握,更多的淚也大片墜下,泣不成聲。

“三少爺……”細弱的呢喃逐漸從口中流出,卻被抽泣攪得破碎,悲哀欲絕,“三少爺……”

我要走了……我就要離開了……

無數悲戚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悲難自抑,輕輕閉上眼,淚水沿著臉頰漸漸滑落,緩緩滴落在衣袂之上,綻成微渺的花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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