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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瀲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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瀲陽郡主的父親乃是淮川王, 封於梁國南地的魚米之鄉,亦是當今梁帝同父異母的兄弟,據說早在梁帝尚未即位, 淮川王亦為皇子時, 梁帝與淮川王便多加交好,加之淮川王為人耿直敦厚, 仁善節儉,故在梁帝即位後不久, 便以親王位賜之, 又封以淮川之地。

據說這淮川王也是一枚癡人情種, 雖處高位,但自皇子時起,身邊便僅有一位正妃蘭氏, 從此身邊便再未納留任何旁妃側妾。蘭氏身體弱虛,自十幾年前誕下瀲陽郡主後,便大傷元氣。淮川王心疼愛妻,這數十年來便再未令蘭氏懷有身孕, 身邊亦僅有瀲陽郡主這一獨女。

也因著淮川王與其正王妃這琴瑟和鳴、相敬如賓的關系,瀲陽郡主自小便極受淮川王的寵愛,不僅其要求百依百順, 只要是她想要的、喜愛的一切,淮川王都會盡全力替她去爭取。也因為如此,使得瀲陽郡主的個性難免有些恃寵而驕。好在她本人開朗伶俐,又妙語連珠, 故總會討得人歡喜,也便令人忽略了些她的驕矜率性。

隨著傳稟聲一落,場中的所有人都不禁凝了凝目光,下意識地,轉頭望向了小曳洲上島的道口。今年這位瀲陽郡主方過及笄,不知是何由,陛下下令將她邀至了京州,如今她方才到來不久,卻還從未當眾露過面,此次花朝流觴一宴,也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現面,無疑惹人倍加好奇。

臨霜也一瞬楞了楞,顧不得沈長昱與沈長歌的調侃,不自覺地眺過視線;沈長昱與安小差同樣訝異地扭過頭;唯有沈長歌似乎並不在意,側頭望了下臨霜,淡笑,而後慢悠悠地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很快,幾道身影從花林的盡頭慢慢步來。

數個貼身隨侍的宮婢統一服制,雙手微疊,垂交於腹,靜靜由遠行近。瀲陽郡主隱隱在幾個婢女的環護之間,華麗的黛藍色宮衫輝映著玉人,每行一步,發上的步搖便叮鈴碰響,清脆而動聽。她看去年紀並不大,明眸秋波,天真靚麗,眉眼間卻還透著些許開朗的英氣,一見即知並不似普通閨秀一般的靦腆畏澀,反而更似有種別樣的秀麗。

一時間,場上大半的男子皆呆了一呆,默默望著眾雲圍繞的麗影一時不曾回過神來。

花林的正中是處存有活水的圓臺,正是這一日曲水流觴的設席之地。她靜靜走到圓臺的主位,在眾人的目光下落了座,目光環視了一圈周遭所有人,就在望見遠處的沈長歌與臨霜時,微凝了一凝。

未動聲色,她慢慢收回了目光,而後向著自己最鄰近的侍婢做了一個手勢。

婢女恭敬頷了下首,而後向著眾躬了一身,笑道:“感謝各位世子、公子蒞臨此次我家郡主所設的曲水流觴會。我家郡主乃是喜好詩詞文論之人,此次舉辦詩會,也不過是為了以詩會友,陶冶情操。如此佳節美景,還望各位世子、公子不必拘謹,隨意便是。”

此言一出,場上的氛圍立即輕松了些許,漸漸恢覆了熱鬧談笑。場中有人試探著上前,略含恭維地讚辭道:“見過瀲陽郡主。早聞瀲陽郡主才貌雙絕之名,而今一見,果真是花顏月貌,傳言不虛。”

“是啊。”很快一側又有另一人接口,“都言小曳洲花繁景美,然而今日以瀲陽郡主之姿,竟將這滿園春色都堪堪比了下去,可謂是仙姿玉貌了。”

瀲陽郡主還以微笑,一一禮貌謝過讚辭。身邊一個男子悄然走進,含著謔哂自她身後輕喚一聲,“瀲陽。”

瀲陽郡主回頭,就見是蕭瑞立於自己的身後,目光定了一定,笑道:“三王兄?”

“見過三殿下。”周圍的眾人見人也同樣見禮,知機地退至到了一側。

瀲陽郡主似乎有些訝異,“三王兄怎會也來此?莫不是也對這曲水流觴有興致?”

蕭瑞輕笑,手中的折扇輕搖,道:“瀲陽所設,三皇兄豈有無興致之理?”

“那只有你一人嗎?太子兄他們可曾來了?”

蕭瑞聞言目光微沈了沈,轉而又立即笑言,道:“哦,太子弟公務繁忙,雖是佳節,但自然是無法隨意出宮玩樂的。等回了宮,你再讓她補還你一禮不遲。”

瀲陽郡主聽言輕“啊”了一聲,臉上果真帶上了些許失望,“太子兄也真是的!我都邀過他這麽多次,還是沒有過來,真是不給我面子……”

蕭瑞微然一哂,沒有多說什麽,目光微斂將情緒悄然隱去。

漸漸地時辰漸至,日映花濃,瀲陽郡主雙掌相擊,命人將數壇酒壇一一搬運上前,又令隨婢自圓臺上的宴桌一一布好了佳肴飯菜。那酒壇中的酒一嗅即知是自皇宮而來的絕釀,還未曾開封,便已能隱隱聞嗅得酒香醇馥幽郁,冽香飄渺四溢。

眼見已至午時,流觴宴很快開始,眾人紛紛有序自圓臺的周圍坐好了。瀲陽郡主命人開啟了一壇醇酒,又為場中眾人一一斟滿。待一切完畢,她舉酒相敬,禮貌開辭。

周側眾人立即客氣地應辭,紛紛也舉起杯,將酒一一啜下了。坐在最偏側的角落,沈長歌輕輕放下酒盞,回頭望了望立於側後隨侍的臨霜。

“一直站著,累不累?”

如侍婢小廝一般的隨侍自然不能在當下的場合落座,臨霜聞言輕輕向前挪了一些,搖頭道:“不累的。”

“你以前可玩過這個?”沈長歌又問道,聲音壓的很低。

臨霜如實搖搖頭,“倒是聽說過,但,還是第一次見到。”

沈長歌輕笑,“你先再耐一會兒,等下他們玩過兩輪,我就借故離席,再帶你到別處去走一走。”

臨霜一怔,心頭隱隱微熱了一熱,雖口中下意識答著:“不用的。”心中卻忍不住湧起一絲感動。

同沈長歌相鄰的沈長昱故作無視地輕咳一聲,戲謔道:“三哥,你和‘知交’有再多的悄悄話,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半刻?你們連住都住在一起,還差這……”

臨霜的臉色騰地便紅了。沈長歌面色一陰,冷著臉看過去一眼。

沒說完的半句慢慢被吞回了口中,沈長昱訕訕移開了視線。

圓臺之上,瀲陽郡主的婢女淺述過規則,鼓聲一敲,便代表著這場幾近聚齊了京州各大世家子的流觴詩會正式開場。環繞圓臺周側的是一條曲窄的活水水徑,曲水流觴,便是將一樽清酒置入在這水徑之中。酒樽隨著水流漸漸流淌,直至鼓停,酒樽流淌在誰的身前,便由誰來依題作詩。

此次流觴宴既然由瀲陽郡主所發起,那麽首題當由瀲陽郡主所出。伏在案上略思了一思,瀲陽郡主很快提筆落墨,而後將書寫了題目的紙頁遞入婢女的手中。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她擡起頭的瞬間,目光卻似乎輕輕朝著最偏側的位置一掠,旋即慢慢收回了視線。

第一樽酒樽緩緩入水,鼓聲也開始逐漸敲響,隨著鼓點愈來愈密,眾人的心思也逐漸沈凝起來,紛紛好奇著此次這第一首流觴詩會花落誰手,酒樽隨著水流飄飄蕩蕩,逐漸順著水徑緩緩流過,慢慢的,竟就朝著最偏側的地方緩緩淌去——眼見著仿佛即將淌到沈長歌的身前。

眾人的視線微凝。

沈長歌的才學自整個京州一向都是眾所周知的,如若此次由他來開宴首,恐怕之後的他人便再無了出眾的優勢,故見此狀況,所有人的神思不禁都斂住了。便連臨霜都不禁睜大了眼,怔怔地盯著那個酒樽越來越近,心下都莫名有了些緊張。

隔遠相望,瀲陽郡主淡笑,眼神有種異樣的神秘。

就在那酒樽就要留至沈長歌的神情,她一直疊在臂側的手指微微一動,一直綿密的鼓聲也倏然一停。那水徑下藏著機括,隨著機括一起,徑中源源的水流竟也一瞬停了。酒樽飄在水中轉了一轉,逐漸慢慢停住了,蕩在水中微微打了個旋。

眾人見狀卻反而楞住。

那酒樽雖停住了,然而所停留的方向卻令人有些迷惑。那看似明明是該在沈長歌之前的,最終卻距他稍偏了半尺的距離,處於他與沈長昱的中間,似乎沒曾想會發生這樣的狀況,沈長歌與沈長昱一時間也微愕地對覷了一眼,誰都不曾率先伸手將酒盞拿過。

而從眾人的方向齊齊望過去,那酒樽一時所直直對應的,卻是此刻正靜立於沈長歌的右後處,一臉迷茫的……臨霜。

·

僵定了半晌,四周的人群中不禁泛出一陣私語。

“這……該怎麽算呀?”其中一人不禁道:“這酒樽,雖是漂向定國世子兄的方向,可是卻少了半尺未到;雖是從長昱兄的身前掠過的,但卻已明顯掠過了長昱兄,那這首杯流觴,該為誰所有?”

“是啊!”一旁另一個少年也很快開口,“不過要我看,這一杯,自然是非世子兄與長昱兄之間莫屬的,不然,就由郡主自這二位兄長間擇一上臺作詩便是了,總歸只是一場游戲,又何必太過糾結?”

周圍的眾人也皆認同地點頭,紛紛轉過視線。望向主位的瀲陽郡主,瀲陽郡主一時卻不曾起身出言,只是半伏在案旁,目光在沈長歌與沈長昱之間轉了一轉。

不曾得到瀲陽郡主的回應,場上不禁又是一陣僵凝,眼看場面有些尷尬,沈長歌淡然輕哂。他伸出手,正要將那曲池中的酒觴拿起,一雙手卻先一步將酒樽撈起來。

“我來吧!”

拿起酒盞的是沈長昱,他看了看沈長歌,輕松一笑,道:“這酒既然停在我們之間,那自然無論是誰作這首詩都可。既然如此,那便由我來吧!”

說著他便站起身,就要跨步走上圓臺。

“等一下。”——

一個聲音卻忽然阻止住他。

出聲的卻是一直不曾開口的瀲陽郡主。靜了少頃,瀲陽郡主忽然起身,邁步走上圓臺,朝著這一邊的方向走來。

沈長昱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靜看了沈長昱幾秒,瀲陽郡主轉過目光,視線又落向了一側的沈長歌。她輕笑了笑,伸出手將沈長昱手中的酒樽拿過了,視線在沈長歌與沈長昱身上游移了一圈,笑道:“這酒樽雖處於你們兩人之間,卻並非沒有所對之人,依我見——”倏地擡起頭,竟是透過二人的肩膀處直直望向臨霜。

“這酒樽所指映的,是這位姑娘才是。”

說著她擡起手,將那樽酒遞至臨霜面前。

“……啊?”臨霜不明所以地一怔,下意識地出手指住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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