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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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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方才一落, 周圍的眾人也都一時怔訝住了,紛紛朝向這邊投過視線。

沈長歌與沈長昱也一瞬有些錯愕,迷茫地對視一眼, 而後共同回過頭望向臨霜。稍遠些的位置, 沈長歆不可思議地輕哂了一聲,饒有興趣地凝住視線。

“對, 就是你。”瀲陽郡主輕笑,手中的酒樽又再次遞前了一些, 灼灼地盯著她, “依照曲水流觴的規矩, 這首杯,可為你所有了。”

臨霜怔怔地,低頭看了看那至遞至面門的的酒樽, 又擡頭看了看她,沒有接過。

臺側的一個男子解圍道:“郡主,這位姑娘立於世子兄與長昱兄後,顯然, 只是一位侍婢。郡主若不想讓世子兄或長昱兄任意一人作詩,何不就再新起一輪?總歸不過一場游戲。”

那出言的正是方才沈長歌與她介紹的其中一個,聽見他的解圍, 臨霜的心中不禁有了些許感激之意,帶著含謝的意味望了他一眼。

另一個陌生的男子也從旁調笑道:“是啊郡主!這婢女會否行詩作文還尚且是一回事,再說,這流觴之宴, 在場的皆是世家貴胄,令一丫頭上臺做首,是否也太折損了這宴景不是?”

他這話本似是為其解圍,可聽起來卻總有些鄙薄的意味,令臨霜的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沈長歌微蹙了蹙眉,輕朝著那說話的男子看去一眼,神色涼涼的。

“林世兄這話可就有些不對了。”

顯然場中也有他人有些聽不過去了。來此流觴宴的皆是京州的高門大戶,自然不乏自太學中同沈長歌一班的同窗。這幾年來,臨霜每日同沈長歌進學下學,他們雖與之交流甚少,但也都是曾見過臨霜的才學的,不禁出言回駁。

“這個丫頭,我們都是識得的,乃是長歌世子的侍讀。雖然她只是一個侍讀丫頭,但其才識,卻怕是場上多數兄臺都比及不上的,又怎能說,她會折損這宴景呢?”

“對啊,我們可都是曾見過的。”另一個甲班的學子也不禁開口,立時引得其他甲班學子紛紛應和。

沈長歆慢悠悠地為自己斟了杯酒,看戲般默默地望。

經他們這樣一講,瀲陽郡主似乎也更加好奇了,上前一步,正立在臨霜的面前,輕輕一哂道:“既然如此,那我倒更想一見究竟了。姑娘既有此才識,何不為大家展示一二,也為這流觴宴景,錦上添花一番可不上好?”

“我……”臨霜更加無措了,雙手不自覺地扣住衣袂,訥訥地張了張口。

她不知該說什麽,這樣的景象,無數的目光投駐,心中止不住的緊張,只能垂目望向了沈長歌。

感覺到了她的仿徨與無措,沈長歌定了一瞬,忽然淡然立起身。

直接行至瀲陽郡主的面前,他將臨霜掩至身後,含歉向她微頷一首,道:“郡主,臨霜既是我的侍讀,那麽這首杯流觴詩,理應由我來代勞。這丫頭膽子小,還從未在人前現藝過,恐怕不能依郡主之望了,還望郡主見諒。”

他言罷,伸手便要將她手中的酒樽接過,卻被瀲陽郡主收腕一避,悄然避開了。

定定註視了沈長歌一會兒,瀲陽郡主倏地一哂,重新看著臨霜,“你從未在人前現藝過?”

她這一句似乎是疑問,又似乎是種異樣的試探,微揚的語調令人稍覺古怪,無端又有些令人捉摸不透。臨霜被她望得心中微惴,遲疑了少頃,輕點了點頭。

瀲陽郡主卻沒想過要就此放過,手腕一擡又將酒盞遞去了,道:“那豈不是正好?正巧趁著當下的機會,現藝一番。終歸只是一場游戲,即便做的不好,也不必擔憂會被取笑。”

臨霜一愕,徹底說不出話了,僵硬地低頭看著那杯酒沈默。

垂側的指尖微蜷,沈長歌頓了頓,再次走上前去,道:“郡主……”他方才開口,身後卻忽然有人輕扯了下他的袖擺,他錯愕地偏過頭。

臨霜沖他搖了搖頭。

她看得出來,瀲陽郡主此番不知何由,卻似乎是一心認定了必讓她接下這首杯流觴酒。擔憂他會因此同瀲陽郡主起沖突,她猶豫了下,終於還是走上前,自瀲陽郡主手中將那杯酒接過了。

“臨霜?”沈長歌微愕。

“不過只是一首詩而已,作便作了,沒什麽的。”

臨霜對他輕笑。話落垂下目光,看著手中那一樽酒觴,輕嘆了一口氣,而後執酒走上圓臺。

·

依照曲水流觴的規矩,便是酒觴流到誰的面前,這杯酒便是屬於誰,此人便要喝下這杯酒液,而後上臺依照題目吟詩作對。這游戲實際所在的樂趣,卻並非在流觴或是作詩,而是酒觴順水漂流時所具的運氣與不確定性,

而今第一個上臺的卻是一名隨侍而來的小丫頭,這令場上不識臨霜的人們不禁又多了幾分看熱鬧般的興意。加之方才有人所言的,說她的才識可堪比場上多數人,熱鬧之餘,又不覺有了些期盼。

立在圓臺中央,臨霜慢慢站定了,先依規矩,將酒樽中的酒啜下。辛辣的酒一入喉,便突然在胃裏升騰起一陣滾熱。她皺著眉頭緩了緩,將酒樽放下了,輕輕吐出了兩口氣。

一個侍婢走上前來,在她面前的小案上備齊了紙墨,又乖覺地將紙墨準備完全,待做好這一切,婢女回頭向她一禮,輕笑道:“敢問姑娘,可都準備好了?”

臨霜點點頭,婢女很快自袖中取出此前被書寫了題目的紙箋,道:“那,這便是此首詩的命題,姑娘只消依照此題作詩詞便可。”

她言罷,徐徐將紙箋打開來,就見那紙箋之上,以行楷所撰的一個字體。

——空。

臺下的眾人望見了,一瞬也頗有些訝異,相互交頭接耳地低議。

這樣意味難明的題目無異於最難作文,沒有一個明確所指的物體,亦沒有一個具象的東西,全憑自身的理解來行文作詩。望清題目的一瞬,臨霜也赫然楞了一下,而後清蹙了蹙眉。

“空?”坐在臺下,沈長昱的神思有一瞬間的迷惘,他凝思了一下,而後輕笑,偏頭看了看沈長歌,“三哥,這是什麽意思?”

沈長歌沒有說話,只是一直輕仰著頭,凝神註視著臨霜。

臺上,臨霜闔眸思索了少頃,慢慢睜開眼。

似乎心中已有了可應對的方法,她站在原地沈嘆了口氣,而後執起筆,在紙上開始提筆寫字。很快,一行行整潔的簪花字列在紙上,一首詩詞書寫完畢。

撂下筆,臨霜將那一頁紙拿起來,輕輕吹幹了紙上的水墨,而後將那首詞遞到了婢女的手中。

得到了瀲陽郡主的應允,婢女頓了一頓,將那一首詩高念出聲——

“夜綻雲開秋月明,燭影搖曳袖紅。得語脈脈話無蹤。幾回夢斷,孤影對長空。

冷雨暗彈竹聲怨,千愁似線波中。長河落柳影重重。古祠深殿,清泠葉和風。”

這是一首臨江仙詞,那“葉和風”三字的餘韻方才落下,臺周的氛圍瞬時靜定了一瞬,而後浮起一陣輕微的讚嘆聲。

誰曾能想到僅是一個隨侍而至的丫頭卻能是這番的才識深藏脫口成章,四下的人們不禁脫口讚辭,連連誇耀。臨霜僅是默默地站在原地,雙目垂斂,眸目輕瞥間,望了望最偏處的沈長歌。

沈長歌只是微然輕哂,雖神色沒什麽波動,眼神卻已有著些許讚意。

臨霜感覺到了,緩緩壓下了氣息,心跳不由輕快了些許。

圓臺另一側,蕭瑞的目光微微凝住,面露訝異,“你不是說,她只不過是個侍讀,竟還會行詞作詩?”

沈長歆輕啜了一口清酒,微哂道:“畢竟她是沈長歌的侍讀,他身邊的,無論人或物,不都一向是最好的。”

蕭瑞神情微頓,目光倏地沈下了些許,忽地諷蔑地一勾唇。

臺上,臨霜朝著瀲陽郡主躬身一禮,恭敬說道:“郡主,奴婢已以依題做出一詞,不知此詞,可否能令滿意?”

擡頭盯了她少頃,瀲陽郡主微然一笑道:“我題這一‘空’字,也不過突然想起,佛經中所說的,‘若覆著於空,諸佛不能度’,你能以月明、以燭影、以情語、以竹聲釋這一‘空’字,確實是有種似空似實,說實卻又空的感覺。切題且詩意優美,我自然是滿意的緊。”

她這所給出的評價無疑非常高,臺下的人聽言,不禁也紛紛點頭應和。臨霜禮貌拜謝過了,起筆寫下了為下一人所設的詩題,而後步下了臺,走回了沈長歌的身側。

“還好嗎?”方才一站定,沈長歌立即轉過頭,仔細端凝了下她的臉。

臨霜點點頭,伸手碰了碰有些緋紅的面頰。那一杯酒雖烈,卻還不至於令人迷醉,笑道:“少爺,我沒事的。”

沈長歌輕笑,悄聲扣了她的腕,低聲說:“剛剛那首詩不錯,作的很好,”

臨霜的臉頰微微一熱,輕輕將手從腕他手中抽回,有些畏羞地避開眼。

沈長歌也不在意,只是笑哂,“你再等我一會兒,等下過了未時,我帶你離開。”

輕應了一聲,臨霜乖覺地點點頭。

這一邊第二輪的酒樽已緩緩入水,隨著鼓點漸起,水徑中的水重新緩緩流淌起來,水流潺潺,如溪擊玉。因已有了臨霜打頭陣,眾人已不太像起初一般關註那酒觴潛流何處,只等著水止觴停的那一刻便可。臨霜亦不再留意,百無聊賴地看著周遭的景象。

酒樽已飄過一周,緩緩地覆又飄回在起初的地點。很快眾人耳邊的鼓聲倏然一停,同一時刻,水徑中的水流也瞬間停住。

眾人好奇地擡頭望去,想要一探這流觴的第二杯當屬於誰,可就在擡眸的一瞬,卻都愕然地怔住了,四周瞬時有一陣的沈寂。

酒盞靜靜地躺在水流之中,而它所對的,卻又一次處在沈長歌與沈長昱之中——臨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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