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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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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繼續留在太學觀看後來幾場的擊鞠比賽, 等到沈長歌自學園中歸回,便喚上臨霜,一同回去了定國公府。回到紫竹苑時已是傍晚, 夕陽灼燒, 金光輝映,屋中未曾點燈, 四下卻已被流溢的夕暉蘊成一片絢爛昏黃。

臨霜取了藥箱,伏坐在沈長歌身側為他拭藥。

沈長歌在跌馬那一瞬摔得頗急, 盡管有沈長歡在側維護著, 手臂肩背等卻也不免落上了些許擦傷。她以棉布蘸染上些許藥液, 一點點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動作輕緩而小心。

她擦得很認真,似乎在做的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夕陽光透過窗欞斜斜落在她的身上, 將她整個人都蘊上了一層金黃陰影。沈長歌卻一直沒動聲色,只是一直低頭看著她,唇角無意識地輕揚。

藥粉灑在傷口上,一絲疼漫開, 他下意識地瑟了一下,手臂微動。她立即停下了手,一瞬擡起頭。

“疼嗎?”

搖搖頭, 沈長歌笑容輕松。

臨霜咬了咬唇,手中略略放輕了動作,重新低下頭小聲嘟囔,聲音有種埋怨似的不滿, “少爺,你也真是的,不過一場擊鞠賽而已,輸了贏了有何大不了,幹嘛要這樣拼命。幸好大少爺護的及時,不然——”

“不然如何?”他一哂,忽地輕口駁去了她的話,目光飽含謔意地盯著她。

臨霜的言語頓了頓,擡頭瞪向他,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色有些氣憤似的漲紅,“不然——您恐怕就是這梁國史上,在位最短的世子爺了!”

空氣定了一秒,沈長歌忽地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靜了靜,臨霜似也方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面容現出一種赧然的窘迫,低頭暗自偷笑了笑。轉眼一瞥,卻見他不知何已擡起頭,正定定看著她。

“咳——”

她又掩飾性地輕咳一聲,重新擺正了面容。

靜了一剎,沈長歌倏地收回了手,探上前盯著她,輕笑,“你擔心我?”

“我可沒有。”臨霜閃開目光,不由分說將他的手臂拉過了,繼續擦藥,雙頰卻微微有了些緋紅。

“真的沒有?”沈長歌卻不願就此放過,另一只手不老實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笑容攜謔。

臨霜的臉開始逐漸發熱,縮著下巴想要躲開,卻被他捺得更緊。她咬了咬唇,倏地心一橫,上藥的手一用力,直按得他下意識“嘶”了一聲,不自覺放開了手。

“藥上好了,我走了!”她沒好氣地道,臉頰連著耳根紅得透徹,隨手將棉布丟在他的懷中起身就走。

沈長歌眼疾手快地將她拽住,忽地又將她拉回到身側。

低頭望著她的神色,沈長歌輕笑,話語似乎帶著一絲輕哄,道:“生氣了?”

“不敢。”臨霜悶悶答。

這樣子望著卻完全不像是不敢的模樣,沈長歌啞然失笑,擡手輕彈了下她的額,說道:“我和你說過我會贏的,就一定會贏。”

“彩月和沈長昱之前還在你面前說他的武學比得過我,怎麽樣?這一次你說,我和四弟比,誰更厲害一些?”

他就並排坐在她身側,距離離得同她極其的接近,溫言輕語便就響在耳邊,像是一池溫柔春水,似乎隱藏著足以將人溺斃的蠱惑。臨霜縮了縮脖子,只覺整個脖子連著耳畔都癢癢的,不禁道:“這有什麽好比的……反正你都已經贏了。”

這種古怪而氛圍令她心中大感奇異,幾乎不敢再繼續停留下去,起身便走,“不早了,我去前面布膳!”

“等等,”沈長歌卻突然上前,在她身前將她攔住,道:“後日花朝節,你可有約?”

沒有擡頭看他,臨霜搖搖頭。

沈長歌唇線微翹,立即道:“那你便跟我走吧!”

臨霜一楞,雙眸立即睜圓,半是不解半是驚訝地望向他。

沈長歌笑意輕淺,對她解釋:“京州來了位瀲陽郡主,是淮川王的獨女,後日花朝,自別宮設宴曲水流觴詩會。”

自袖中取出一封請柬,沈長歌微笑,“那天會有很多人到往,你和我一同去吧!正好,一同散散心。”

·

步出內苑,臨霜的神思依舊有些隱隱的飄忽,楞楞地看著地面朝外走,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幾個人影悄悄溜在她的身後,惡作劇般輕悄悄地靠近她。她卻一直渾然不覺,只一直自顧向前走著,心中隱隱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悅與輕松。

“臨霜!”

一聲厲喊忽地在她的左側響起,臨霜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望向左側,身後的人卻又突然閃到右側。緊接著一陣笑聲突然爆起,震耳欲聾,帶著某人獨有的風格。

“哈哈哈哈哈哈!臨霜,你被我嚇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臨霜的臉色頓時陰了,伸出手用力在她額上使勁一戳,斥道:“阿圓!你幹什麽大呼小叫!莫不是要嚇死我!”

她這一下彈得力度說小不小,阿圓的笑聲立即卡住,伸手揉住額頭“哎呦”了一聲。

知書入畫和秋杏在她的身側,戲謔地偷笑了一聲,悄悄捂住嘴。

阿圓滿不樂意道:“哪裏是我大呼小叫!明明是你自己走路出神,都不知道在瞎想些什麽!”

她存心戲弄,不由地又靠近臨霜,眨著眼睛在她臉上瞧啊瞧,揶揄道:“不過臨霜,你在想什麽呢?路也不好好走,人也失魂落魄的,臉還那麽紅……”

臨霜一怔,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臉,躲開她的視線,“有、有嗎?”

“當然!”阿圓肯定點點頭,目光又有意無意地朝著內苑的方向一瞥,故作恍悟般地道:“哦!我知道了,臨霜,你剛剛在內苑,和三少爺……”

“哦……”知書入畫與秋杏互相對視,同樣拉長了音調譏笑。

臨霜的臉瞬時更紅了,忽然一跺腳,呵斥,“哎呀!你們一個一個的,腦子裏都整日想些什麽呢!”她的聲音明明是氣急敗壞的,然而配合著當下羞惱的神色,看著卻反而是種欲蓋彌彰般的害臊,反令她們幾個更加覺得好笑。

悶悶地瞪了她們幾人一眼,臨霜轉身欲走,“我不理你們了!”

“誒誒誒!臨霜,臨霜!”知書連忙上前攔住她,訕訕地賠笑,“哎呀你先別走,我們不逗你了,我們這回找你,是有事情要問你的!”

幾個人跟著一齊點頭,臨霜掃了一眼,冷著臉問:“什麽?”

入畫跟著笑瞇瞇道:“臨霜,後日花朝,太學休沐!你有時間嗎?跟我們一齊去小淩丘吧!聽說後日小淩丘有賞花會,還有祭花神節!我們一起去吧,好不好?”

臨霜一怔,猶豫了下,期期艾艾說道:“我……好像……不行……”

“為什麽?”阿圓不解。

下意識地回眸望了眼內苑的方向,臨霜沒有說話。

幾個人卻一瞬已然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的動作,狐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後忽地了悟般露出壞笑,“哦……臨霜,你是不是已經有約了?是不是少爺約你?你們兩個孤男寡女的……”

“去你的!”推搡了一下阿圓,臨霜懶得理會她,擡腳便向著門外方向走。

“臨霜!”——

一道脆亮歡快的聲音迎面而來。

便見紫竹苑的苑門口,一個半大的少年從門外匆匆跑進來,神色雀躍,語氣歡快,正是從外歸來的安小開。見了他,幾人如常同他召喚。僅有秋杏的神思似乎頓了一頓,眼神有些異樣的明亮。

“小開!”她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向他喚著一聲,目光灼亮。

安小開卻只是禮貌地對她點了點頭,而後轉立在臨霜身前,對著她微笑,“臨霜。”

臨霜擡起頭,向他還以一抹笑容,道:“小開,你回來啦!”

小開此前正如往年一般隨母回往家鄉過年探親,適逢祖母整壽壽辰,於是老夫人為著體恤,特許他們一家人可為老人家慶過壽辰之後再歸。算下來,他這一行竟也有兩月之久,竟未想今日會突然回來。

安小開顯然是急著趕回來的,擡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三年來,安小開的身量如竹般往上竄長,明明此前還是同這些小丫頭一般的身高,如今不知何時,卻已比臨霜還高出半個頭了。他看了著周圍的幾個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著臉小聲道:“臨霜,我有事情……想要找你!你能不能單獨過來下!”

知書入畫幾個人古怪地交換了個眼神,在一旁神秘兮兮地擠眉弄眼。

臨霜微怔,看了看知書入畫她們幾人,對他微笑,“小開,有什麽事不能在這兒說嗎?這兒都是自己人,又沒有什麽秘密!”

“啊……啊?”安小開有些錯愕,僵硬地摸了摸脖子,道:“在……這兒說?”

“是啊!”知書笑嘻嘻地搶白,一把上前抱住了臨霜的肩,探出腦袋對他調侃,“安小開,不然你是有什麽秘密?能告訴臨霜卻不能告訴我們?”

安小開臉頰微微一熱,不好意思地別開眼。

阿圓在一邊嘻嘻哈哈地幫腔,“是啊小開!還是你有什麽事情,要求臨霜的?你說出來嘛!除了花朝節臨霜有約之外,其他的事情,你說出來,說不準我們還能幫你勸一勸臨霜呢!”

她著重咬重“花朝節”三字,臨霜輕輕用肘碰了下阿圓,笑著低聲駁了句,“阿圓。”

安小開訝了一下,神情一瞬有了些許錯愕,“臨霜,你……花朝節已經約人了?”

“是啊。”臨霜微笑道:“少爺說後日有個流觴詩會,讓我隨他去一趟,所以,不能陪大家了。”

“這樣啊……”安小開低低嘟囔,眼神中的光亮有些黯淡了,說不出的失望。

“嗯。”臨霜點點頭。

從始至終,秋杏只是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了看安小開,又望了望他一直面向著的臨霜,吞下了一直縈繞於口的話語,再未說出任何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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